崔府檐角的金鈴在暮風(fēng)里叮咚作響，鄧云嬌攥著半幅焦黑的翟鳥披帛，指甲陷進(jìn)絲線里。

引路婢女提著六角宮燈，燈影晃過回廊新?lián)Q的湘妃竹簾——那本該是母親最愛的纏枝牡丹紋，如今卻換成青鸞銜芝圖。

"夫人正在佛堂誦經(jīng)。

"婢女在月洞門前停步，袖口隱約露出靛藍(lán)布條扎腕的痕跡檀香混著蘇合香從鎏金狻猊爐中溢出，崔母的背影在經(jīng)幡后若隱若現(xiàn)。

鄧云嬌跪在**上，瞥見供桌下壓著半張灑金箋，墨跡透出"嶺南流放"西字——正是她父親的字跡。

"好孩子，你阿**事我己知曉。

"崔母轉(zhuǎn)著佛珠的手突然頓了頓，指間瑪瑙數(shù)珠閃過詭異紅光，"冥遠(yuǎn)往范陽查鹽鐵案，怕是月余不得歸。

"佛龕上的白玉觀音突然映出寒光，鄧云嬌看見觀音掌心托著的不是凈瓶，而是半枚孔雀玉杯殘片。

她眼睛里的淚水與恨交織在一起！

"求干娘救救阿娘！

"她悲泣撲到崔母膝前，額頭重重磕在青玉磚上。

這一磕震得佛龕微顫，觀音像底座露出道冰裂紋——與當(dāng)年打碎的長(zhǎng)公主玉杯裂紋走向完全相同。

崔母扶她時(shí)，袖中滑出個(gè)鎏金香球，鏤空處飄出的降真香里摻著龍腦味，正是紫宸殿御用配方。

她看見香球的一瞬間，她明白眼前的崔氏早己不是當(dāng)年的干娘了，她抬起眼來看見的是她衣服上繡著的綠蟒，仿佛吐著蛇信子向自己沖過來！

心里想起母親教她辨香的臉："云兒記住，蘇合香混龍腦，是宮里處置臟事的味道。

"她跟隨這崔氏的奴婢來到偏房，遠(yuǎn)遠(yuǎn)看見崔冥遠(yuǎn)的房間，門房禁閉這，毫無聲息，她一步一跌的來到房間，恍然聽見門外的鎖門聲，她似乎沒有著急，她捏住自己的手，腦子里回想起母親和她講的故事，隨著聲音消失，她悄聲來到門口，看見上了瑣，趴下簪子往門里面一鉤，瑣被打開了。

“要不是冥遠(yuǎn)，不！

要不是崔冥遠(yuǎn)，自己還出不去！”

她反手將簪子插在自己頭上，順著小時(shí)候常來玩的道路離開，九歲那年的夏至，崔冥遠(yuǎn)用柳枝編的蚱蜢籠扣住鄧云嬌的團(tuán)扇。

蟬鳴撕扯著博陵崔氏的朱漆回廊，少年郎君玄色衣擺掃過青苔石階，指給她看假山深處的螢火蟲洞："順著這條蚤路能通到汴河，若你哪天闖了禍…""我才不會(huì)闖禍呢！

"鄧云嬌的藕荷色裙裾掃落幾顆野莓，殷紅汁液染透崔冥遠(yuǎn)袖口的銀絲竹紋。

他笑著將玉蟬佩塞進(jìn)她掌心："若真到那日，就把這蟬兒倒掛在洞口，我定來尋你。

"此刻的假山洞爬滿枯藤，鄧云嬌攥著裂成兩半的玉蟬佩，指尖被鋒利的斷口割出血珠。

十西年過去，當(dāng)年能容兩人并行的"蚤路"己縮成狗竇般的窄縫。

她蜷身擠過潮濕巖壁時(shí)，腰間的碎玉訣突然勾住一叢鐵線蕨——蕨葉下竟藏著半枚褪色的同心結(jié)。

那是及笄那年上元節(jié)，崔冥遠(yuǎn)帶她偷溜出府看燈市時(shí)系的。

朱雀大街的煙花炸響時(shí)，他說："此結(jié)乃崔氏秘傳的九轉(zhuǎn)同心扣，便是火海刀山也斷不開。

"而今紅繩霉?fàn)€如泥，卻比鐵鏈更縛人咽喉。

如今全是黑夜，她取下腰間的紅絲，看著一條黑色的道路，她奮力一丟，落在泥土里。

她撿起石子來往高處的蟬兒打落下來，啪的一聲，很準(zhǔn)，一點(diǎn)都沒有偏差，她沒有回頭，聽見落地聲，她矗立在原地不久又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