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9.17.放下鼠標，窗外秋雨淅淅瀝瀝，漸停了.換著高幫的鞋，下樓去.新雨晚秋，天末涼風.水泥小路邊隊列梧桐，陣雨梧桐落，行人踏葉過.金黃致密而稍破碎地貼在地面.記得小時我在一位老**家玩耍，老**叫我拿出鹽醬糖醋，打開木櫥，各色瓶瓶罐罐堆堆疊疊.表面粘枚薄紙，紙片浸了膠水，粘的牢固，也不褪色.安定而陰暗著帶著色味恒遠下去.我不認識很多字，猶豫躊躇著.老**走到我后面，微微彎下腰，看看，說朱砂紅罐子，我不知道朱砂是什么，知道紅色.抱起來給她看，真棒，又認識了新字，把枇杷醬拿出來吧.我也不認識，但我知道果醬大部分時候用玻璃小缸裝的，找出上層鵝黃、下層橘橙的小罐后，急急舉給她.老**笑了，用一小銀匙舀一勺喂我，我很歡喜了.這被踩過的葉片教我想起了粘在瓶罐上的薄紙條，它們服帖著，靜寂著，靠近了發(fā)酵，以及凋亡.我上了公交車，去書店.我順著書架展臺走，行到**余華書臺時，看到楊柴暮.她豎在一件白色提花上衣里，手翻翻微黃紙面，微微牽動衣角."好久不見.""嗯哼？

"她移動眼神，我知道她的瞳孔邊角略略發(fā)灰."干漁."無聲中，我們都嗅嗅書頁氣.她輕輕念叨一聲"小魚干".是初中時她叫我的."我叫你看的余華的，你看了嗎？

"初一時候我們都是語文課代表，在疊放作業(yè)時候,她有時說一說余華叫我看一看，我只看了《許三觀賣血記》《在細雨中哭喊》,《兄弟》看了一個開頭到底沒讀下去."沒呢，還是在讀散文。

"她把書暫合，給我看看封面，《第七天》."給男朋友買的，他也還沒讀過呢，想叫他看看余華."在店門口，我們分了手.初一時大概是有一些曖昧的：曖昧到底是模糊加一點溫度.等初二我成績差下去。

辭了課代表，一寸寸冷卻下去，一層層清晰了，這份情感或者情緒就逐漸稀薄微弱了。

秋雨又下起.析析層層稀釋著暑氣.是老樣子，我在書店門口即停，立著想了一會兒.抬眼，她在馬路對面吃吃笑笑，又向我揮了揮手，袖口微卷，略甩了甩手臂，走開.2024.9.23.宿舍以外的雨下的很大了.拉上窗簾，光線昏暗，風掀動簾角.鄰邊靠門是賀籬喚，對面床位是付舊醅，他鄰邊躺著凌鯽.我和凌鯽是住宿，他們中午留鋪.賀籬喚講周五午休還不如聊天.不約而同地頭向頭躺著，靜靜聽聽走廊的腳步聲漸遠，夾雜小雨細落聲.賀籬喚凌鯽熟絡，晚自習有時溜出去打籃球.賀籬喚多言.難見凌鯽歡喜不己，笑而露齒，也不見悲苦苫然，惱瑣縈懷，只是一日日閑淡聊安的樣子.教室晚自習九點結(jié)束，回寢.九點西十五至十一點寢室晚自習.十點凌鯽脫鞋就寢，望著蒼白天花板很久.宿管來了，只是輕輕說一聲不舒服就打發(fā)過去了.熄燈后我們可能稍敘幾句，就安靜沉寂下去.付舊醅總是在窗簾的陰影中翻書，臉面與紙面一般白皙削纖.帶金框眼鏡的同學似乎不多了，他金色眼鏡過時地老舊著，闊大地壓在整部面龐.像是老式花園洋房里，華麗的窗斜開在白漆了的墻面上.賀籬喚向床沿靠了靠，問付舊醅："舊醅，合唱團最近怎么樣?""還是老樣子，沒怎么變.你走了之后，其他人員變化很小."舊醅聲音蒼白地溫和著.聽說賀籬喚和他女朋友都在合唱團的，后來分手和賀籬喚就退出了合唱團："還是不要見面吧."，到底還是忍不住打聽.默然片刻，賀籬喚問："你們覺得我們哪個女生最好看？

"凌鯽松松爽爽:"衛(wèi)若."我隨口:"衛(wèi)若好看，我同桌也還可以."完全是瞎話，我同桌叫什么我依舊忘記。

付舊醅想了想："任卻兼么？

也還可以."凌鯽望了眼賀籬喚，道："你不用說了,心里只有祝儒逸."賀籬喚操起枕頭就扔過去.宿管進來，我們躺睡，枕頭從凌鯽身上滾落，跌到地下.宿管應該看了眼枕頭，以為睡熟了.半響睜開眼，繼續(xù)聊開.賀籬喚："放屁,我現(xiàn)在根本不想了，衛(wèi)若任卻兼都挺漂亮的不比她好看."我們都盯著他眼睛.他淺淺的睫毛顫動,改口:"好吧。

我承認還有一點念想，但只有一點剩余的喜歡沒有愛了知道嗎？

只有l(wèi)ike沒有了love."我們心滿意足，閑談下去，談到學校食堂."學校炒飯?zhí)停恿嘶ㄉ缀Ыz，吃了舌頭還是發(fā)澀."賀籬喚.付舊醅:"醬油炒飯里什么都沒有呢，只舍得給你米飯.末了給你碗里一根烤腸，吃飯吃得喉嚨齁住了，嚼一點就著."我上周點了一碗醬油炒飯，遞上來是一大盆棕褐，夾雜著零星的胡蘿卜碎，吃了幾勺嗆住.閑得厚稠，像肺里倒了香水.胡蘿卜碎刮著嗓子.我:"食堂里能吃的只有包子和一點面."凌鯽："炸醬面不錯，肉末咸鮮不成渣，拌了面吃著還可以."付舊醅："確實還可以。

但恐怕北方人看了茫然—食堂大部分食物南食北味，做法牽強得可以.去年食堂冬天有肉夾饃賣，高興買來了—肉末夾了香菜."我訝然："不該加的嗎，我還覺得怪好吃的."舊醅:"不加香菜更好，加了就吃不出肉的純醇，原本好夾了半酥的面餅吃去.所以**子與肉夾饃不似同啊."賀籬喚:"說到面，學校的面條煮的還可以—別點雞絲面，像咽拖把絲似的."學校的雞絲面，雞絲堆在面上，絲中夾絮，發(fā)暗灰昏夾在云白的面里，倒像是柏油路邊踐踩過的半化的雪泥."學校的米飯大都做的挺糟糕的了.前段時間打飯筐桶里，米飯是摻了玉米渣子的，大鍋飯口感本來就不好，加了玉米*子煮吃著干噎."付舊醅手腕順著床沿垂下去.我一首以為是加了一些小米，吃著干舒爽快.都是不太耐煩然而無聊著的不太走心的語氣，不享受這一刻，也頹喪著，知道很快的都會被打發(fā)過去了.整個從瞳孔到天空全是灰色的世界，光線昏暗.既不愿熄閉了最后的光線，也無法光亮下去，只能在昏沉頓郁中漫不經(jīng)心地經(jīng)過著.宿管進來了："中午不睡覺了?。?br>
運動會時候回來幫同學畫壁畫打下手."一陣默然，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心里泛點沮喪.凌鯽輕聲吐出："到運動會前都可以說話了."2024.9.24.中午在家盛飯，飯里投了些板栗.秋天漠漠向昏黑,陰郁涼透的秋時吃些滾燙淡黃的甜栗，與書中所寫的在陰雨寒涼的西方港口城市，吃一袋新炸的燦金微焦薯條相似.老家種有好些栗樹的,門前院后.小時小心拿了竹竿打下來一團刺球，用鞋踩蹂蹭褪了殼（需是厚底鞋），裂開,取出板栗.硬殼與護皮尤其難去.馬虎去得了，生栗甘脆，不去盡的護皮淡淡澀口，襯得脆弱的甜甘.大約三年級以前，吃過栗粉蒸蛋，我家鄰居住著施老**.叫她施老**,不知道是老頭生前的姓還是老**的。

媽叫她施老師.施老**平日一個人居著，帶著一小副金絲窄邊眼鏡，穿著赭石石青等暗沉安定的顏色，安安靜靜地讀些報紙，澆花煮飯.兒女似乎不在本地,老**格外喜歡我.開端周末我常去她家玩.老**家里一套胡桃木家具，深棕色中氤氳著安久與靜寂.客廳一張小幾，紫砂茶壺，案頭幾枝素花，西季輪換.木沙發(fā)略向墻邊靠靠，讓出一張搖椅.搖椅晃晃蕩蕩,從中看見陽臺蒼綠葉生.***放寒暑假將我?guī)У絾挝蝗ズ苈闊?，老媽犯難，計劃將我送到托兒班去.老**說,不如我來看看吧.老**總是能擺出各種東西教我高興，一疊郵票，幾只金燦燦的鋼筆，幾沓紅綠繪的花紋的糧票米票，我最喜歡油票，因為最少而顯得寶貴稀有些.以及晶瑩黑亮的墨水瓶，一只鮮艷的布老虎.幾上一疊**熟宣，一只毛筆，豬肝色的硯臺.老**每天下午寫幾筆，我饒有興趣的在旁邊看著.因為那些磨墨，添水，鋪紙，潤筆，肘腕抬仰的動作，神秘地優(yōu)雅著儀式地進行下去，在那時我眼里很豐富了.她拿出紅模子，叫我寫了.我坐在老**旁邊，磨墨添水鋪紙潤筆.這些做完，寫了一氣就躺在沙發(fā)上玩去.老**也不說什么,寫完她的字就整理收好，明天再寫.看電視.我要看蠟筆小新,老**不贊成;奧特曼呢,老**也不喜歡,她不喜歡我看了也覺得索然了.貓和老鼠看了幾天后終于換成了海綿寶寶,海綿的笑聲在沉默的家具間鮮活起來，老**欣然著跟我坐在一起，靠著沙發(fā)，眼隙微光透過薄薄鏡片，掀起笑紋.首至現(xiàn)在，我仍喜歡窩在沙發(fā)角落，一集一集慢慢地看《海綿寶寶》.其余時間,老**臥在躺椅上,讀書給我聽.老**家有兩本童話.在傍晚時讀幾首古詩,又念譯文.我領會不了妙處,只是嬉鬧一天，憩蜷在木沙發(fā)所覆氈毯里，嗅嗅蘭花香氣，聽聽老**柔和溫軟音調(diào)罷了.老**家里是終年有氣味的，常是蘭香盈室，與時卉季花，再不濟也有草木清氣，躺上沙發(fā)的微弱而亙古的木香，如同走鐘的聲音，永遠輕響下去，慢下去.后來大一些,最有意思的，老**讀些小集子、報紙上的散文與我聽.跳過時政議事論文，慢調(diào)念些鳥獸草木，吃食游記，瑣碎小事.我聽得很入神，老**極喜.記得一次，我媽下班遲了，恰讀著一篇大抵是談魚的散文，略長.讀完后怔神良久，回神來抬頭老**對我永遠那副微笑著，老**輕聲說：”我教書那會兒也最愛散文,寫信回去,他笑我家書如同漫記…”夜很深沉了，事物在夜中遙遠離析著.吃食.老**家西季都有時令果實，陽臺上，花盆邊立了架子，晾些果餞脯干，我很喜歡看看，不單是吃下去，在金燦陽光里，看些酒紅梅子，鵝黃杏，日落色枇杷，微干稍癟而加深了的顏色，眼目似乎也新鮮明快.老**喜歡熬些果醬，我在旁邊總能現(xiàn)吃幾勺溫熱，聽了醇厚濃稠的氣泡翻沸聲音，舀進玻璃罐的清響，瞥望櫥柜中瓶罐紛呈而毫不喧嘩的靜默著的色，充滿了歡愉.常吃蒸的食物,蒸豆玉米紅薯南瓜,魚與雞，蒸的食物永遠鮮糯溫和，像是老**一日日在我記憶中的映影.栗，老**用籃子掛在陽臺高處，風栗子，臨吃取下.尤其磨碎了，撒在蛋水里，擱著白軟豬油，蒸去，腴香著，秋末每每給我蒸一小碗.三年級的秋天之后，再也沒有吃到過了.想完這些事情,抬手拾起板栗，栗子己經(jīng)涼了，冷卻到當前寒秋的溫度.放涼了的食物都像蒙了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