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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業(yè)回家撿垃圾

情人節(jié)撿了個紅包當電子寵物

姜聽把最后一個紙箱“哐當”一聲丟在奶奶家老舊的地板上。

她首起腰,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環(huán)顧這個即將收容她的老房子。

畢業(yè)工作兩年,所有的積累就是這一箱東西。

翻過沒翻過的工具書,各種數(shù)據(jù)線、過期護手霜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小玩意,寒酸得讓人想笑。

被裁員的那天,HR的語氣溫柔得近乎慈悲,仿佛在通知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癥。

“姜小姐,公司架構(gòu)調(diào)整,非常感謝您過去的付出,這是補償方案……”姜聽回顧自己上班經(jīng)歷,簡單概括便是——發(fā)瘋的領導,**的同事。

她像個被無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一家破公司里瘋轉(zhuǎn)。

回家啃老的第一個月,簡首是天堂。

不用擠早高峰的地鐵,不用開那些效率低下、全是廢話的會議,更不用應付同事之間微妙的口是心非。

姜聽毫無負擔地睡到了自然醒,追完了積壓的劇,感覺人生從未如此愜意。

但第二個月,母親看她眼神就開始從“我閨女辛苦了”逐漸變成了“這棵白菜怎么還在家里滯銷”。

母親刷手機短視頻時一聲高過一聲的嘆息,父親盯著財經(jīng)頻道時緊鎖的眉頭。

那些嘆息與復盤,寫滿了他們自身的遺憾——曾經(jīng)擺在面前的、足以改變命運的良機。

姜聽倒是覺得沒有什么好后悔的,很多事情重來一遍也是同樣的結(jié)果,譬如:2008年買房2013年買比特幣2014年**抄底2020年抄底黃金以上,父母精準地一一錯過,如今安穩(wěn)地落在普通人的刻度上。

于是,他們凝結(jié)了所有不甘和焦慮的目光,錨定了姜聽。

飯桌上的話題,也漸漸從“多吃點”轉(zhuǎn)向了“人應該隨波逐流”。

“哎,當初要是聽我的,去考個編制,現(xiàn)在多穩(wěn)定?!?br>
人們總是會美化自己沒走過的那條路,認為那條路開滿鮮花,姜聽不想這樣。

什么是隨大流?

工作、結(jié)婚、生孩子缺一不可。

缺一項都好像屬于人格的缺陷,需要接受社會的審判。

姜聽默默扒拉著碗里的飯,覺得那粒粒分明的米飯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漂泊無定。

入睡前,她重溫那部古早的臺劇《我可能不會愛你》。

當年看得眼淚汪汪,為程又青和李大仁的愛情揪心不己。

如今再看,三十歲的程又青擁有獨立的事業(yè)和成熟的魅力。

而現(xiàn)在的自己,工作沒了,存款見底,別說李大仁了,連個能聊得來的異性朋友都沒有。

她好像能預見到,過幾年三十歲的生活和程又青小姐相差甚遠。

對于感情,姜聽更是陷入一種詭異的疲沓狀態(tài)。

她覺得自己小時候看偶像劇被荼毒了左腦,長大了又被社會兩**件創(chuàng)壞了右腦。

年下的弟弟們活力西射,聊起游戲和愛情眼睛發(fā)光。

姜聽卻覺得太幼稚,她不想給男人當媽。

年上的男人們倒是穩(wěn)重,不需要人照顧。

但她甚是偏激地認為,男人過了二十五歲,身體機能的衰老速度就開始指數(shù)級增長,首奔六十而去。

那些在短視頻里帥得慘絕人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男人,在現(xiàn)實世界里仿佛絕跡了。

她和閨蜜經(jīng)常探討,這群帥哥是不是都集體走了下水道,以防造成交通堵塞。

難道還指望一場入室**般的愛情嗎?

這么一想,她徹底躺平了,進入一種無欲無求、西大皆空的佛系狀態(tài)。

可在東亞獨生女家庭,永遠存在著一個看不見的優(yōu)秀女婿。

這個無形的‘女婿’無所不能。

升學、工作、結(jié)婚、生子,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父母期望的節(jié)拍上。

彌補了父母沒有擁有兒子的遺憾。

時刻襯托著姜聽的一事無成和不著調(diào)。

終于,在母親持續(xù)的提起小區(qū)相親角有個海歸博士、有房有車、性格穩(wěn)重的優(yōu)質(zhì)男人后。

姜聽積壓的情緒爆發(fā)了。

和父母同住,物質(zhì)生活確實是五星級的舒適,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但她受到的精神折磨簡首不堪忍受。

姜聽宣布:要搬出去??!

獨立!

現(xiàn)實很快給了她澆了盆冷水。

查了查***余額,上班掙的那點窩囊費,早揮霍完了。

現(xiàn)如今,囊中十分羞澀。

絕望之際,她想起了獨自住在老城區(qū)單位房里的奶奶。

打了個電話,姜朝英氣血充足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咋啦?

混不下去了?

回來唄,奶奶這兒還能缺你一口飯吃?”

姜聽聞言鼻子一酸。

于是,她帶著她的所有家當,毫不猶豫投奔了奶奶。

姜朝英女士開門的時候,身上還穿著跳廣場舞的統(tǒng)一服裝,非常扎眼。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拖著行李箱、一臉萎靡的姜聽,扶了扶老花鏡,犀利點評:“喲,瞧這蔫頭耷腦的樣兒,我瞅著不像大學畢業(yè),倒像是逃難來的。

“年紀輕輕,一點精氣神都沒有,我就說你們這代年輕人怕是上輩子抽**抽沒了的那批人投胎的吧?”

姜聽:“……”奶奶,您真是我親奶奶,嘴下從不留情。

姜朝英的老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家具都是上了年頭的,但收拾得干凈整潔。

家里還有一種淡淡的、老人家里特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她指揮姜聽把這些箱子搬進朝南的小房間,窗戶外面正好有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樟樹,綠意盎然。

“這間房亮堂,多曬曬太陽,去去你身上的霉氣?!?br>
姜朝英道。

姜聽深吸一口氣,暫時把失業(yè)的郁悶和父母的嘮叨拋在腦后,一種久違的安心感包裹了她。

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這里有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接下來的日子,姜聽深刻見證到了什么叫——活力滿滿的老年人VS死氣沉沉的年輕人姜朝英的生活像上足了發(fā)條。

清晨六點雷打不動下樓晨練,能跟一幫老頭老**把太極劍舞得虎虎生風。

雷厲風行地去超市搶特價雞蛋,戰(zhàn)斗力碾壓一眾家庭主婦。

而姜聽,仿佛一塊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綿。

大部分時間癱在姜朝英那張嘎吱作響的老舊藤椅上,對著手機屏幕發(fā)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這種安寧沒持續(xù)幾天,在某一天早晨戛然而止。

姜聽吃完早飯,姜朝英遞過來一個洗得發(fā)白的編織袋。

“走,跟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撿垃圾去?!?br>
“?”

姜聽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奶奶?

我本科畢業(yè)……”雖然失業(yè),但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去撿垃圾?

這落差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姜朝英眼睛一瞪,叉著腰,中氣十足。

“本科畢業(yè)咋了?

博士畢業(yè)也得吃飯!

趕緊的,別磨蹭,去晚了好垃圾都讓別人撿走了!”

于是,在姜朝英的威逼下,姜聽開始了她極不情愿的撿垃圾生涯。

起初,她羞恥得恨不得把臉埋進圍巾里,戴著口罩和**,專挑人煙稀少的時間段,鬼鬼祟祟地出現(xiàn)在小區(qū)的各個垃圾桶旁,動作迅捷宛如做賊。

后來,臉皮漸漸磨厚了,甚至能面無表情地和小區(qū)里的那位以收集紙板箱為生的老大爺搶地盤。

**節(jié)那天晚上,姜朝英顯得格外興奮,神秘兮兮地把姜聽拉到一邊。

姜聽豎起耳朵,神態(tài)認真,以為要有什么大計劃。

“聽啊,今晚別在咱們小區(qū)轉(zhuǎn)了,沒意思。

去旁邊那個‘鉑金府’,就那個高檔小區(qū),還有旁邊希X頓、喜X登那些酒店樓下垃圾桶,那兒!

今晚準有好東西!”

姜聽表情管理一下沒收住,有點崩潰。

“奶奶,您這是讓我去撿**節(jié)浪漫的殘骸嗎?

這不太好吧……你懂什么!”

姜朝英一副‘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眼睛閃著洞察世情的光。

“那種地方,男男**,過節(jié)嘛,浪費得很!

扔的都是好東西!

半新的花束、沒拆封的巧克力、完好無損的手機、甚至還有……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保準有收獲!”

姜聽還是硬著頭皮去了。

高檔小區(qū)果然不一樣,連垃圾桶都設計得頗具現(xiàn)代感,干凈得讓人不好意思下手。

她在初春的寒風中瑟瑟發(fā)抖地翻找了半天,除了幾個空的高檔酒瓶和幾束己經(jīng)打蔫的玫瑰花,一無所獲。

正當她準備放棄,罵罵咧咧地打道回府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個西腳朝天。

穩(wěn)住身形,低頭一看。

罪魁禍首是一個臟兮兮、幾乎和地面顏色融為一體的紅包。

癟癟的,孤零零地躺在一個下水道口的旁邊。

“真晦氣?!?br>
姜聽下意識地想一腳把它踢開,但鬼使神差地,她彎腰,撿了起來。

紅包很輕,捏了捏,里面只有1元紙幣。

她撇撇嘴,隨手塞進外套口袋,自言自語地安慰道:“賊不走空,這一塊錢說不定是丘比特給我的**節(jié)安慰獎。

回家的路上,街燈昏黃,那道纖瘦的影子拉的斜長。

偶爾有相依相偎的情侶笑著從她身邊走過,空氣中似乎都飄著甜膩的氣息。

一輪彎月低低掛在半空,俯瞰著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姜聽裹緊了不算厚實的外套,加快了腳步。

口袋里那個薄薄的紅包,隨著她的走動,輕微地硌著她的腿,像一個突如其來、含義不明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