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餌
第2章 迷蹤
靖王蕭衍那晚看似醉語的點撥，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沈知微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蘭才人的娘家與漕運有關(guān)，彩珠臨死前緊握寫著“漕”字的紙片，而麗妃宮中專有的金箔出現(xiàn)在案發(fā)井邊……這些散落的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宮墻之外的漕運。
但麗妃圣眷正濃，其父兄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jié)，若無確鑿證據(jù)，貿(mào)然牽扯其中，無異于以*擊石。
沈知微深知其中利害，她決定從最不起眼處入手——彩珠腕上的那道新傷，以及那半塊來歷不明的玉佩。
她尋了個由頭，調(diào)來了彩珠殮葬記錄的副本。
記錄依舊簡單，只提及“衣衫整潔，無明顯外傷”，對腕傷只字未提。
這不合常理，驗尸的婆子再粗心，也不至于忽略如此明顯的痕跡。
除非，有人提前打點過，刻意抹去了這一筆。
那半塊玉佩，質(zhì)地普通，像是市井中最常見的那種。
沈知微借著出宮采買文房西寶的機會，悄悄尋了幾家熟悉的玉器店掌眼。
一位老掌柜端詳良久，遲疑道：“這玉質(zhì)尋常，但這雕工……像是南邊漕幫里手藝人的路子，他們喜歡在玉佩不起眼處刻上水波紋。”
漕幫！
又是漕幫！
彩珠一個宮女，如何會有漕幫相關(guān)的玉佩？
是家人遺物，還是……他人贈予？
那晚福安手下的小太監(jiān)，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知微感到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在收緊。
她試圖聯(lián)系那晚給她送信的黑影，想了解更多關(guān)于福安手下小太監(jiān)那晚行蹤的細節(jié)，然而，接連幾日，約定的暗號都未能得到回應(yīng)。
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籠罩了她。
這日午后，她奉命將一批古籍送往藏書閣。
途經(jīng)連接?xùn)|西六宮的長長復(fù)道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沈知微下意識抬頭，只見一段沉重的、因年久失修而有些松動的檐角琉璃裝飾，正正朝著她砸落下來！
電光火石之間，她根本來不及閃避。
就在她以為在劫難逃之際，身旁猛地傳來一股大力，有人將她狠狠推開！
她踉蹌幾步摔倒在地，回頭只見那琉璃裝飾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摔得粉碎，碎片西濺。
救她的人，是靖王蕭衍。
他今日未穿王爺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更顯得長身玉立。
此刻，他眉頭微蹙，甩了甩手腕，方才推開她時，似乎被飛濺的碎片劃了一下。
“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沈知微驚魂未定，連忙起身道謝。
蕭衍打量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帶著那份慣有的慵懶：“沈女官走路還是當(dāng)心些好。
這宮里的東西，久了，難免有些靠不住。”
他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琉璃，又瞥了一眼復(fù)道上方，眼神微冷，“尤其是這種地方?！?br>
沈知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復(fù)道上方空無一人，但那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有一道窺視的目光迅速消失。
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是因為她調(diào)查彩珠的事，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覺，所以要滅口嗎？
“殿下……”沈知微心有余悸，想要問什么。
蕭衍卻打斷了她，壓低聲音：“女官近日，似乎對某些陳年舊事頗感興趣？”
他不等沈知微回答，便自顧自說道，“蘭才人的父親，當(dāng)年經(jīng)營的‘威遠鏢局’，曾接過一樁大生意，護送一批特殊的‘官糧’北上。
可惜，那批糧食連同押運的官兵，在薊州地界，遇上了‘流寇’，人貨兩失?！?br>
沈知微心中一震。
官糧？
流寇？
這分明是官方說辭，內(nèi)里不知藏著多少齷齪。
蕭衍看著她驟變的臉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卻沒什么溫度：“而當(dāng)年負責(zé)督辦那批官糧的，是時任戶部侍郎的……淑妃娘**父親。
事后追責(zé)，蘭才人的父親被推出來頂罪，家道中落，蘭才人才不得己入選進宮。”
淑妃！
沈知微倒吸一口冷氣。
麗妃、淑妃，后宮中最有權(quán)勢的兩位妃嬪，竟然都可能與這樁陳年舊案有關(guān)！
而蘭才人的入宮，恐怕也并非偶然。
“殿下為何告知奴婢這些？”
沈知微首視蕭衍，試圖從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蕭衍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漫不經(jīng)心：“本王閑來無事，最愛聽些故事。
況且……”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知微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女官方才受驚，說些閑話給女官壓壓驚罷了。
至于信與不信，查與不查，全在女官自己?！?br>
他說完，轉(zhuǎn)身便欲離開，走出兩步，又似想起什么，回頭道：“對了，那個叫阿阮的小宮女，女官若得空，不妨多關(guān)照一二。
畢竟，她是彩珠在宮里，最后接觸過的人?！?br>
阿阮？
沈知微想起那夜在井邊哭泣的稚嫩面孔。
蕭衍連阿阮都注意到了？
他究竟知道多少？
他一次次看似偶然的出現(xiàn)和點撥，目的何在？
是真的閑極無聊，還是另有所圖？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蕭衍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復(fù)道盡頭，心中的迷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了。
蘭才人家的**、神秘的漕幫、遇害的彩珠、意圖不明的靖王、以及可能牽涉其中的麗妃和淑妃……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個巨大而危險的謎團。
她知道自己或許應(yīng)該就此止步。
但父親生前常教導(dǎo)她，世間之事，最難能可貴便是“公道”二字。
蘭才人死得不明不白，彩珠沉冤未雪，那樁舊案里更不知有多少冤魂……若她因畏懼風(fēng)險而退縮，這宮闈深處的黑暗，只怕會永遠吞噬這些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更加清醒。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迎難而上。
下一步，便是要找到阿阮，問清楚彩珠死前，究竟還說過什么，做過什么。
或許，那就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guān)鍵。
蘭才人的娘家與漕運有關(guān)，彩珠臨死前緊握寫著“漕”字的紙片，而麗妃宮中專有的金箔出現(xiàn)在案發(fā)井邊……這些散落的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宮墻之外的漕運。
但麗妃圣眷正濃，其父兄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jié)，若無確鑿證據(jù)，貿(mào)然牽扯其中，無異于以*擊石。
沈知微深知其中利害，她決定從最不起眼處入手——彩珠腕上的那道新傷，以及那半塊來歷不明的玉佩。
她尋了個由頭，調(diào)來了彩珠殮葬記錄的副本。
記錄依舊簡單，只提及“衣衫整潔，無明顯外傷”，對腕傷只字未提。
這不合常理，驗尸的婆子再粗心，也不至于忽略如此明顯的痕跡。
除非，有人提前打點過，刻意抹去了這一筆。
那半塊玉佩，質(zhì)地普通，像是市井中最常見的那種。
沈知微借著出宮采買文房西寶的機會，悄悄尋了幾家熟悉的玉器店掌眼。
一位老掌柜端詳良久，遲疑道：“這玉質(zhì)尋常，但這雕工……像是南邊漕幫里手藝人的路子，他們喜歡在玉佩不起眼處刻上水波紋。”
漕幫！
又是漕幫！
彩珠一個宮女，如何會有漕幫相關(guān)的玉佩？
是家人遺物，還是……他人贈予？
那晚福安手下的小太監(jiān)，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知微感到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在收緊。
她試圖聯(lián)系那晚給她送信的黑影，想了解更多關(guān)于福安手下小太監(jiān)那晚行蹤的細節(jié)，然而，接連幾日，約定的暗號都未能得到回應(yīng)。
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籠罩了她。
這日午后，她奉命將一批古籍送往藏書閣。
途經(jīng)連接?xùn)|西六宮的長長復(fù)道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沈知微下意識抬頭，只見一段沉重的、因年久失修而有些松動的檐角琉璃裝飾，正正朝著她砸落下來！
電光火石之間，她根本來不及閃避。
就在她以為在劫難逃之際，身旁猛地傳來一股大力，有人將她狠狠推開！
她踉蹌幾步摔倒在地，回頭只見那琉璃裝飾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摔得粉碎，碎片西濺。
救她的人，是靖王蕭衍。
他今日未穿王爺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更顯得長身玉立。
此刻，他眉頭微蹙，甩了甩手腕，方才推開她時，似乎被飛濺的碎片劃了一下。
“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沈知微驚魂未定，連忙起身道謝。
蕭衍打量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帶著那份慣有的慵懶：“沈女官走路還是當(dāng)心些好。
這宮里的東西，久了，難免有些靠不住。”
他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琉璃，又瞥了一眼復(fù)道上方，眼神微冷，“尤其是這種地方?！?br>
沈知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復(fù)道上方空無一人，但那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有一道窺視的目光迅速消失。
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為之？
是因為她調(diào)查彩珠的事，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覺，所以要滅口嗎？
“殿下……”沈知微心有余悸，想要問什么。
蕭衍卻打斷了她，壓低聲音：“女官近日，似乎對某些陳年舊事頗感興趣？”
他不等沈知微回答，便自顧自說道，“蘭才人的父親，當(dāng)年經(jīng)營的‘威遠鏢局’，曾接過一樁大生意，護送一批特殊的‘官糧’北上。
可惜，那批糧食連同押運的官兵，在薊州地界，遇上了‘流寇’，人貨兩失?！?br>
沈知微心中一震。
官糧？
流寇？
這分明是官方說辭，內(nèi)里不知藏著多少齷齪。
蕭衍看著她驟變的臉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卻沒什么溫度：“而當(dāng)年負責(zé)督辦那批官糧的，是時任戶部侍郎的……淑妃娘**父親。
事后追責(zé)，蘭才人的父親被推出來頂罪，家道中落，蘭才人才不得己入選進宮。”
淑妃！
沈知微倒吸一口冷氣。
麗妃、淑妃，后宮中最有權(quán)勢的兩位妃嬪，竟然都可能與這樁陳年舊案有關(guān)！
而蘭才人的入宮，恐怕也并非偶然。
“殿下為何告知奴婢這些？”
沈知微首視蕭衍，試圖從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蕭衍撣了撣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漫不經(jīng)心：“本王閑來無事，最愛聽些故事。
況且……”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知微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女官方才受驚，說些閑話給女官壓壓驚罷了。
至于信與不信，查與不查，全在女官自己?！?br>
他說完，轉(zhuǎn)身便欲離開，走出兩步，又似想起什么，回頭道：“對了，那個叫阿阮的小宮女，女官若得空，不妨多關(guān)照一二。
畢竟，她是彩珠在宮里，最后接觸過的人?！?br>
阿阮？
沈知微想起那夜在井邊哭泣的稚嫩面孔。
蕭衍連阿阮都注意到了？
他究竟知道多少？
他一次次看似偶然的出現(xiàn)和點撥，目的何在？
是真的閑極無聊，還是另有所圖？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蕭衍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復(fù)道盡頭，心中的迷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了。
蘭才人家的**、神秘的漕幫、遇害的彩珠、意圖不明的靖王、以及可能牽涉其中的麗妃和淑妃……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個巨大而危險的謎團。
她知道自己或許應(yīng)該就此止步。
但父親生前常教導(dǎo)她，世間之事，最難能可貴便是“公道”二字。
蘭才人死得不明不白，彩珠沉冤未雪，那樁舊案里更不知有多少冤魂……若她因畏懼風(fēng)險而退縮，這宮闈深處的黑暗，只怕會永遠吞噬這些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更加清醒。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迎難而上。
下一步，便是要找到阿阮，問清楚彩珠死前，究竟還說過什么，做過什么。
或許，那就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guān)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