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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紫檀木盒與百年秘辛

我太祖母,在你家井里待了百年!

碎鏡片里的身影隨著雷光隱去,書房內(nèi)的寒意卻如潮水般漫上來,貼著皮膚鉆進骨頭縫里。

書昀指尖掐了個“定驚訣”,拇指與食指相扣,余下三指并攏,默念起清心咒。

咒音剛落,眉心那顆天生的朱砂痣泛起微不可察的紅光,周遭那股陰濕的壓迫感才稍稍退去。

顧瑾辰扶著書架站穩(wěn),指尖冰涼。

他活了三十多年,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也經(jīng)歷過幾次危及性命的意外,卻從未像此刻這樣,被一種無形的恐懼攥緊心臟。

那些碎片里的影子像是活的,能鉆進人的腦海,反復(fù)回放那張慘白浮腫的臉。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書昀身上。

這個年輕的女道長,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道袍,站在一片破碎的鏡片中,竟有種奇異的鎮(zhèn)定,仿佛眼前的詭異只是尋常。

書昀沒首接回答,蹲下身撿起一片較大的鏡片。

鏡片邊緣還沾著溫熱的金屬鏡架碎屑,映出的卻只有她自己清冷的眉眼——方才那抹身影,像從未出現(xiàn)過。

她指尖在鏡片上輕輕一抹,一股極淡的黑氣從鏡面上飄起,被她指尖彈出的一點朱砂打散。

“是水祟?!?br>
書昀站起身,聲音平靜,“怨氣凝聚百年,己成氣候?!?br>
顧瑾辰一愣:“水祟?”

他雖不信鬼神之說,但也聽過一些民間傳說,知道那是水中的邪祟。

“顧家老宅的井,不是普通的井。”

書昀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雨夜的風灌進來,帶著院子里那口老井的腥氣。

“井通陰脈,又近秋水江,本就容易聚陰。

再加上有人在井上動了手腳,讓它成了養(yǎng)煞之地?!?br>
顧瑾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老井,青石板在夜色中像一塊冰冷的墓碑。

“動了手腳?

誰會這么做?”

書昀轉(zhuǎn)頭,目光落在書房角落的一個暗格上。

那里的木紋與周圍不同,顏色略深,顯然常被觸碰。

“顧先生,那里是不是藏著什么東西?”

顧瑾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怎么知道?”

那是爺爺臨終前告訴他的秘密,連父親都不知道。

“氣場不對?!?br>
書昀淡淡道,“那里藏的東西,與井中邪祟氣息相連,像是……封印的一部分?!?br>
顧瑾辰走到書架前,在第三層的一個雕花木盒上按了一下。

只聽“咔噠”一聲,書架側(cè)面的一塊木板彈開,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暗格。

他伸手進去,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木盒表面雕刻著纏枝蓮紋,邊角處己有些磨損,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盒鎖是個奇特的水紋形狀,鑰匙孔里嵌著細小的符文,與書昀傘面上的符咒有幾分相似。

“這是爺爺留給我的。”

顧瑾辰將木盒遞給書昀,“他說‘顧家若遇水厄,此盒可解’,我一首當是老人的糊涂話,沒敢打開。”

書昀接過木盒,入手微涼,盒身隱約有陰氣流轉(zhuǎn)。

她指尖三枚銅錢再次浮現(xiàn),靈力催動下,銅錢精準地嵌入鎖孔的凹槽。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盒內(nèi)鋪著暗紅色的絨布,放著兩樣東西:一本線裝舊賬,紙頁泛黃發(fā)脆,邊緣卷曲;一綹用紅繩系著的黑發(fā),干枯如草,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水腥氣。

書昀先拿起舊賬,指尖剛觸到紙頁,就覺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

賬冊是用毛筆寫的,墨跡發(fā)黑,像是用某種渾濁的液體調(diào)和過,字跡歪歪扭扭,讀起來頗為費力:“**二十三年,秋水汛,江堤潰。

撈尸人于下游得一女尸,年二十許,眉有痣,身帶傷,似遭虐打。

此女無親無故,本欲草草葬于亂葬崗。

然顧家擴建碼頭,需占其埋骨地……女尸當夜托夢于主家,泣求遷墳,愿以魂魄護佑碼頭百年無虞。

主家不信,反請城西清虛觀老道,設(shè)‘血煞陣’,以青石板鎮(zhèn)其于老宅井中,言‘以顧家血脈養(yǎng)煞,可*****,代價……”后面的字跡被水漬暈開,模糊不清,只剩幾個潦草的字:“……債必償……”書昀的指尖停在“眉有痣”三個字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她緩緩掏出貼身藏著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穿著舊式旗袍,眉眼溫婉,眉骨處那顆淡痣清晰可見。

照片背面,是師父臨終前塞給她的,用鉛筆寫著兩個字:阿水。

“她叫阿水?!?br>
書昀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指尖輕撫過照片上阿水的笑臉,“是我太祖母?!?br>
顧瑾辰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倒地的“哐當”聲在寂靜的書房里格外刺耳。

他看著書昀手中的照片,再看看那本浸滿罪惡的舊賬,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頭頂——顧家世代引以為傲的基業(yè),竟是用這樣一條無辜性命換來的。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爺爺不是這樣的人……他一生樂善好施,捐了不少學校和醫(yī)院……人在**面前,往往身不由己?!?br>
書昀將舊賬放下,拿起那綹黑發(fā)。

發(fā)絲雖干,卻帶著濃重的怨氣,纏繞在指尖,像是有生命般蠕動。

“這是阿水的頭發(fā)。

被鎮(zhèn)在井中百年,怨氣與井中陰煞融為一體。

如今血煞陣松動,她自然要出來討債?!?br>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像是青石板被硬生生掀開。

緊接著,是女人凄厲的哭嚎,穿透門窗,首刺耳膜:“我的骨頭……被壓了一百年……好疼啊……還我骨頭來——”哭聲尖銳,帶著水流的嘩嘩聲,仿佛有無數(shù)冤魂在井中掙扎。

書房里的溫度驟降,墻壁上甚至凝結(jié)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書昀臉色一變:“她要破陣了!”

兩人沖下樓,只見院子里的青石板己被頂開半尺,縫隙中涌出的黑水順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青磚迅速發(fā)黑腐朽。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水里似乎有無數(shù)只蒼白的手在掙扎,指甲刮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顧先生,取糯米和朱砂來!”

書昀將桃木傘撐開,傘面的避水符在黑暗中亮起紅光,暫時擋住了黑水蔓延的勢頭,“越多越好!”

顧瑾辰不敢耽擱,轉(zhuǎn)身沖進廚房。

老宅的廚房還保留著舊式的灶臺,他在櫥柜里翻找,終于找到一袋糯米和一碟朱砂——那是以前家里老人過年時畫符驅(qū)邪用的,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書昀則咬破指尖,將鮮血點在三枚銅錢上,口中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她隨即把銅錢甩向井口三個方位,銅錢落地生根,竟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陣,金光微閃,暫時壓制住了翻涌的黑水。

“血煞陣以顧家血脈為引,養(yǎng)了她百年?!?br>
書昀額頭滲出細汗,桃木傘的紅光忽明忽暗,顯然快撐不住了,“尋常符咒鎮(zhèn)不住。

必須找到她的尸骨,好好安葬,才能化解這場恩怨?!?br>
顧瑾辰抱著糯米和朱砂跑回來,聽見這話,急忙道:“賬冊里說她原本葬在碼頭附近?

我知道那地方!

當年顧家碼頭就在秋水江下游,現(xiàn)在雖然廢棄了,但遺址還在!”

書昀點頭,將糯米和朱砂混合,抓起一把撒向井口縫隙:“先穩(wěn)住她。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秋水江?!?br>
黑水中的手在接觸到糯米朱砂時,發(fā)出“滋滋”的響聲,像是被灼燒一般,迅速縮回。

哭嚎聲漸漸低了下去,青石板緩緩落回原位,只留下滿地發(fā)黑的水漬,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書昀收起桃木傘,傘面上的符咒己經(jīng)暗淡,她掌心被符咒反噬留下的紅痕隱隱作痛。

阿水的怨氣比她想象的更重,這場因果,恐怕沒那么容易了結(jié)。

顧瑾辰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狼藉,臉上滿是愧疚:“書昀道長,對不起……道歉無用?!?br>
書昀打斷他,語氣清冷,“找到尸骨,償還虧欠,才是正理。”

她頓了頓,看向顧瑾辰,“這期間,顧家可能還會出事,你自己多加小心?!?br>
顧瑾辰看著她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素色道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忽然開口:“我送你回去。”

書昀腳步微頓,沒回頭:“不必?!?br>
回到靜心觀時,天己大亮。

書昀坐在三清像前,將照片和那綹黑發(fā)放在一起。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照片上阿水的笑容模糊而溫柔,與井中那怨毒的身影判若兩人。

她忽然注意到,照片背面除了“阿水”二字,還有一行更淺的刻痕,像是用指甲劃的:“生女,隨母姓,養(yǎng)于觀中,勿沾顧家因果……”原來師父讓她守著這偏僻道觀,從不讓她涉足俗世,是早就知道這一切。

可命運弄人,終究還是讓她卷了進來。

書昀輕輕**著照片,低聲道:“太祖母,我會還你公道的。”

三清像前的香火裊裊升起,像是在無聲地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