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驚心動魄，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最初的劇烈漣漪后，竟詭異地迅速平息下去。

玉璽被盜的消息被死死捂住，禁軍徹夜**卻一無所獲。

老皇帝驚怒交加，似乎也疑心此事牽扯甚廣，不敢大肆聲張，竟連我這“不祥之人”也暫時無暇處置，只在次日清晨派了個內(nèi)監(jiān)來，將我挪到了宮中更為偏僻的一處角落——蕪衡院，一處幾乎被人遺忘、陳設簡陋的宮苑。

沒有降罪，也沒有任何封號，我仿佛成了一件被隨手擱置、蒙塵的舊物。

緊接著，便是那鬼使神差的三日之后。

據(jù)說是清晨，負責打掃乾元殿的小太監(jiān)，在擦拭龍案時，駭然發(fā)現(xiàn)那失蹤了三日的傳國玉璽，竟端端正正、纖塵不染地擺放在它原本的位置上，仿佛從未離開過。

宮中上下，一片嘩然，皇帝震怒。

朝會時大臣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言辭鑿鑿懇請陛下徹查前朝后宮，賊人如何潛入森嚴禁宮，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玉璧歸原處？

隨后將當夜值守的侍衛(wèi)內(nèi)監(jiān)全部打入大牢，逐一展開調(diào)查。

而我，沈知微，這個在玉璽失蹤當夜被皇帝“臨幸”，又因此事而被遺忘的“微娘子”，則徹底成了宮中的透明人，一個不祥的象征。

世態(tài)炎涼，在深宮之中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原先內(nèi)務司撥來的，本就不甚恭敬的丫鬟太監(jiān)，見玉璽風波后皇帝再未記起我，又因我“首夜便觸霉頭”的惡名，紛紛尋了門路，不過一兩日功夫，便如退潮般散了個干凈。

連句像樣的告辭都沒有，只留下空蕩蕩、積著薄塵的院落。

最后，只剩下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面黃肌瘦，名叫“小桃”的小丫頭，縮在廊下的角落里，怯生生地看著我，無處可去，也無路可走。

“娘娘……”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恐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他們……他們都走了。

奴婢……奴婢沒地方去……”我看著她那雙清澈卻惶恐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昔日剛?cè)肷蚋?、茫然無措的自己。

心中一片冰封的荒蕪里，似乎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那就留下吧。”

我的聲音有些干澀，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這里……也沒什么可伺候的?！?br>
小桃用力地點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跑去收拾那雜亂的空屋。

蕪衡院徹底安靜了下來，靜得只能聽見風吹過枯枝的嗚咽，和偶爾宮墻外遙遠的、模糊的打更聲。

我坐在冰冷的石階上，看著庭院中荒蕪的雜草。

玉璽的失而復得，看似風波平息，卻在我心中投下了更深的陰影。

是誰？

有能力在皇宮大內(nèi)盜走玉璽，又能悄無聲息地放回？

此舉目的何在？

僅僅是為了制造混亂？

算了……與我何關(guān)呢？

小桃年紀雖小，手腳卻勤快，人也機靈。

她似乎將我當成了唯一的依靠，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偶爾也會將從其他小宮人那里聽來的、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語說與我聽。

多是哪個宮的娘娘得了賞賜，或是哪位皇子又辦了差事之類的瑣碎，但于我而言，卻是窺探這座沉寂宮殿細微脈搏的唯一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