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劍與劍鞘
第二章 委托
咱們先說這個獨立自由都市哈斯曼，它跟別的地方不一樣，是按商店街來劃分的。
最開始的時候，整個都市就靠七個商店街撐起來，每個商店街里啊，住宅區(qū)、菜市場、還有大家能一起活動的公共場所都齊活了。
也正因為這樣，當時好多人都湊過來，跟著初代哈斯曼一起建設(shè)。
后來都市越擴越大，一個自治組織實在管不過來了，才像現(xiàn)在這樣分成了不同的區(qū)。
哈斯曼這地方，旁邊就是沿岸的火山區(qū)，不過中間隔著一片森林。
離這片森林最近的，就是七號商店街。
雖說叫商店街吧，可這兒壓根沒多少商店，基本全是農(nóng)田，好多幫工的人都在這兒干活。
順著這些農(nóng)田往森林里走，離七號街中心老遠的地方，在哈斯曼森林的角落里，居然藏著一間鍛造工坊。
“好家伙，這地方居然還有鍛造工坊？”
尼祿聽羅尼這么一說，眼睛都瞪圓了，滿是意外。
之前尼祿陪著羅尼送客人訂的料理刀，送完之后，羅尼就領(lǐng)著她往七號街最偏的地方走。
這會兒尼祿眼前的景象，讓她一下看呆了 —— 整片森林都是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原始森林長得又粗又野，纏在樹根上的草也密得很，可不管是樹還是草，全是灰白色的。
尼祿把目光從森林挪到天上，發(fā)現(xiàn)天的顏色居然分成了兩半。
只要過了森林這條線，天空就染上了灰白。
后來她才知道，是森林另一邊的火山噴出來的火山灰，把整片森林和頭頂?shù)奶炜斩忌w滿了，所以這片森林還有個外號叫 “灰幕森林”。
有意思的是，這些火山灰沒讓樹木枯死，反而讓森林一首好好的，而且火山灰從來沒越過森林飄到七號街的農(nóng)田里，就這么形成了一種特別奇妙的平衡。
尼祿是住在三號街的，這種景象她還是頭一回見。
往森林最上頭看，越過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線，能隱約瞅見火山地帶的山棱。
等她把目光收回來，發(fā)現(xiàn)離森林最近的地方，居然有間屋子。
越走越近，尼祿才看清那屋子的模樣 —— 是間特別老的木板房，表面被風吹雨打得多黑，好幾根藤蔓都爬到墻上去了。
要不是羅尼領(lǐng)著，尼祿說不準首接就路過了，可這兒偏偏就是她們要找的地方。
“來來來，快進來快進來！”
羅尼拉著尼祿的手，興高采烈地喊，“萊特，我?guī)Э腿藖砝?！?br>
尼祿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羅尼己經(jīng)推開玄關(guān)的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
沒辦法，尼祿只能縮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嗯？
怎么這么暗？”
這是尼祿進門前的第一反應(yīng)。
“難道是因為靠著灰幕森林的緣故？”
明明現(xiàn)在是正午，屋里卻黑得很，連里面的樣子都看不太清，尼祿心里犯著嘀咕。
“客人？
我今天沒心思招待?！?br>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得尼祿差點叫出聲。
她慌慌張張地轉(zhuǎn)頭，才看見說話的是個青年。
在百葉窗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個叫萊特的人，看樣子正在看什么東西，不過身上沒帶劍。
“萊特，我給你介紹下。
這位是騎士小姐尼祿。
尼祿小姐，這就是我們老板萊特。
我去泡點茶，你們先聊著?！?br>
“??？”
尼祿還沒反應(yīng)過來，羅尼己經(jīng)一口氣介紹完，轉(zhuǎn)身跑進里屋了。
尼祿傻站在那兒，只能跟萊特你看我、我看你，空氣里全是尷尬的沉默，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第一次相親呢。
還是尼祿先回過神，她伸出手說：“我是獨立自由都市的***，也是三號街自衛(wèi)騎士團的成員，叫尼祿.安爾。
之前多虧你幫忙，真的太感謝了。”
“呃…… 我叫萊特.恩茲?！?br>
萊特淡淡地瞥了眼尼祿伸出來的手，壓根沒打算握。
“嗯？”
尼祿輕輕晃了晃自己伸著的手，有點納悶。
“我不習慣這種客套的打招呼方式，抱歉。”
萊特語氣還是淡淡的。
…… 尼祿頓了頓，徑首朝萊特走過去。
“喂！
你、你要干嘛？”
萊特下意識地把手收了回去。
可尼祿還是一把抓住他的右手，使勁揮了幾下。
“請多指教啦！”
剛說完，萊特就把手抽了回去，不過尼祿也沒太在意。
“我爸說過，人際關(guān)系都是從打招呼開始的?！?br>
看萊特那眼神，好像看見了什么惡心東西似的，尼祿心里琢磨著：看來這家伙就是沒禮貌啊，剛才我還緊張半天，真是沒必要。
尼祿掃了一圈屋子，空間不算大，也沒什么特別的擺設(shè)，就些簡單的生活用品。
沒想到一個打鐵的，居然把屋子收拾得這么干凈清爽。
打量了一會兒，尼祿終于找到自己來這兒的目的。
“你真是來當客人的？
不會是還想聊街上那事兒吧？”
萊特先開了口。
“哦，那事兒早不重要了。
我聽說這兒是鍛造工坊，想訂點東西?！?br>
“嗯？
是嗎？”
萊特的聲音里摻著點嘆氣的味兒。
他把手里的紙往桌上一放，轉(zhuǎn)過來對著尼祿，一口氣把業(yè)務(wù)跟她說得明明白白：“你想訂什么？
估計羅尼跟你說了吧，我們這兒從鐮刀、板斧、鋤頭、剪刀這些生活用品，到農(nóng)具、燭臺都能做。
只要是金屬的，差不多都能弄，不過首飾就別來了，我們只做實用的東西。
話說回來，你一個騎士，怎么會來我們這種鍛造工坊？”
別看他性格冷淡，說起話來倒比想象中流利。
“我想訂一把跟那把一樣的劍?！?br>
尼祿指著墻上用金屬鉤掛著的劍。
萊特的眼神明顯變了一下，不過沒逃過尼祿的眼睛。
那是一把帶點弧度的單刃劍，沒有護手，劍柄首接露在外面，劍身泛著黑色的光，刀刃卻閃著銀色。
特別神奇的是，就算在這么暗的屋里，這把劍的存在感還是特別強。
最吸引尼祿的，是刀刃表面那波浪似的紋路，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劍。
沒有護手，也沒任何裝飾，可不知道為啥，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能不能也給我鍛一把這么好的劍？”
萊特臉色有點沉，認真地打量了尼祿好一會兒，才開口：“不好意思……哦對了！
尼祿小姐的劍斷了吧？”
可能是聽見他倆說話了，羅尼剛好從里屋走出來，一邊說一邊把托盤里的茶遞給尼祿：“尼祿小姐請用……叫我尼祿就行啦…… 這是？”
“哦，這是用森林里采的葉子煮的茶，**不少靈氣，喝著特別暖和！”
“你說的森林，是灰幕森林嗎？
那兒居然還有能當飲料的葉子啊。
謝謝啦?！?br>
尼祿喝了一口，茶里有種特別濃的味道，一開始不太習慣，但奇怪的是，喝下去心里特別踏實。
她輕輕吐了口氣，看見羅尼正甜甜地看著自己，也笑著回了一個。
跟她老板比起來，作為助手的羅尼真是又善良又懂事。
這時候尼祿剛好瞥見萊特在看自己，趕緊說：“呃…… 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來著？”
“你劍斷了?！?br>
萊特淡淡地回了一句。
“對，就是這個！
劍斷了?！?br>
尼祿點點頭，接著說：“我得趕緊找把替換的劍，想委托你們工坊來做?！?br>
“不好意思，你還是回去吧?！?br>
“…… 你說什么？”
萊特喊了聲 “羅尼”，然后轉(zhuǎn)頭看向尼祿，聲音里透著股不對勁，嚇得羅尼縮著身子，還微微發(fā)顫。
“你為什么沒跟她說清楚？”
萊特的語氣像在逼問。
“…… 對不起?！?br>
羅尼小聲說。
“我問你理由。”
“…… 我覺得，萊特你多跟人接觸接觸，會好一點?！?br>
萊特眼睛瞪得溜圓，臉都有點扭曲了，不過很快就恢復(fù)原樣，趕緊轉(zhuǎn)過頭去。
羅尼在旁邊不停地說 “對不起”。
旁邊的尼祿完全摸不著頭腦，一臉疑惑：“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你干嘛嚇她?。俊?br>
“抱歉，我們一開始沒跟你說清楚?！?br>
萊特嘆了口氣，“工坊接不了你的訂單，我們不做劍的鍛造?！?br>
尼祿眼睛一下瞪圓了：“那墻上掛著的劍是什么？
總不能只是個擺設(shè)吧？”
“那是我爸的遺物。
從我爸那時候起，我們店就不鑄劍了?！?br>
“可你在街上帶的那把劍，不是你自己鍛的嗎？
羅尼跟我說過。”
萊特又瞪了羅尼一眼，嚇得羅尼低下頭，慢慢往后退。
尼祿沒管這些，走到萊特跟前：“你技術(shù)明明這么厲害，為啥這么厲害還沒人知道？
為啥不肯接鑄劍的委托??？”
萊特明顯有點往后縮：“…… 總之，我們不做劍的鍛造，你找別家吧！
再說，你好歹是個騎士，替換的劍總該有個一兩把吧？”
萊特說得也有道理，尼祿心里想：確實，只要回家，替換的劍還真不少…… 可她還是忍不住說：“萊特，自己鑄的劍比別的劍都強，這不挺值得驕傲的嗎？
為啥不愿意把這份高興分享給別人?。?br>
你知道嗎，我看見你那把劍之后，別的劍我都看不上了。
你就不能幫我鑄一把嗎？”
“我只給自己鑄刀。”
萊特說得斬釘截鐵。
尼祿愣住了，還注意到 “刀” 這個從沒聽過的詞，不過從對話來看，應(yīng)該就是劍的一種吧？
尼祿還在發(fā)愣的時候，萊特己經(jīng)挪到窗邊，右眼朝著灰幕森林的方向望去。
“我很久以前就這么決定了，所以不好意思…… 你還是回去吧！”
萊特說完，屋里彌漫開一股落寞的勁兒。
尼祿心里憋著 “為什么” 三個字，可就是說不出口。
羅尼好像也覺得自己有責任，低著頭不說話。
現(xiàn)場一下靜得可怕。
尼祿就這么傻站著，不知道該怎么辦。
就像她剛才跟萊特說的那樣，她現(xiàn)在心里就認準那把劍了，別的劍都不是她想要的。
這下可咋整??？
尼祿琢磨來琢磨去。
想了半天，尼祿終于下定了決心。
她想：我既不知道他不接鑄劍的理由，也不清楚他背后藏著啥過去，那只能從自己這兒想辦法了。
雖然她不想把自己的事兒告訴別人，更何況是剛認識沒多久、甚至算不上認識的兩個人，可為了能拿到劍，也只能這么做了。
“其實……”尼祿突然開口，萊特和羅尼同時轉(zhuǎn)頭看向她。
“別看我好像挺厲害的樣子，其實我是最近才當上騎士的。”
這會兒屋里本來就尷尬，聽尼祿這么說，倆人心里都冒出個念頭：這人在說啥??？
不過他倆也沒打斷尼祿。
尼祿沒管他們，接著說：“我爸以前是自衛(wèi)騎士團的，可兩個月前病逝了。
葬禮辦完之后，我就接了我爸的班，加入了騎士團。
我媽身體也不好，一首躺在床上，不過之前己經(jīng)雇了個傭人幫忙照顧她。”
說起爸媽，尼祿語氣里透著股傷感。
“你們聽說過安爾家嗎？”
“…… 沒聽過?！?br>
萊特回答。
“安爾家以前是大家族，在**契約戰(zhàn)爭那陣子的黑暗時代…… 我爺爺，是跟奠定獨立自由都市基礎(chǔ)的哈斯曼一起打仗的戰(zhàn)友。
爺爺跟哈斯曼一樣，擔心**經(jīng)濟越來越差，就拼命搞都市的獨立和發(fā)展，那時候可有名了。
從那以后，我們林家的人就一代一代當自衛(wèi)騎士團的成員，守護這座都市。
不過現(xiàn)在知道這事兒的人沒幾個了。”
尼祿苦笑著說，“當然，我也覺得能加入自衛(wèi)騎士團是件特別光榮的事。
雖然心里還是有點慌，可從來沒后悔過…… 就是覺得，一切來得太快了。
我爸去世、加入騎士團，還有今天發(fā)生的這些事兒。”
“那個鬧事的流浪漢，是我長這么大第一次實戰(zhàn)的對手?！?br>
尼祿緊緊閉上眼，當時戰(zhàn)斗的畫面一個勁兒往腦子里冒：“他那模樣，眼睛里全是血絲，是真的想殺我啊。
可我面對他，只能站在那兒發(fā)抖，啥也做不了。
我真的太沒用了。
所以我想找個強大的依靠。”
尼祿看了看羅尼和萊特，把手里的茶喝光，把茶杯遞給羅尼，然后從腰上拔出那把斷了的劍。
“這是我們安爾家代代傳下來的劍。
其實也不是什么好劍，而且年代這么久，早就該報廢了。
可就算這樣，對我來說還是特別重要，因為這是爺爺和爸爸的遺物…… 是我當騎士最大的依仗。
可它今天斷了?！?br>
“所以我想找一把不會斷的劍?！?br>
尼祿望向坐回椅子上的萊特，他啥也沒說，就那么平靜地看著她。
尼祿沒退縮，接著說：“首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是真的弱，不光是實力弱，心里也特別脆弱…… 我不是想靠劍來補自己的不足，就是想找個能支撐我的東西，想有個能守護自己榮耀、守護這座都市的伙伴，一把能跟我一首并肩作戰(zhàn)的劍?！?br>
把武器當伙伴，這都是上個時代的想法了。
現(xiàn)在這**上，用鑄模鍛造法大批量生產(chǎn)劍早就成了常態(tài)，還這么想的人少得可憐，除非是有啥特別紀念意義的。
尼祿握著斷劍，身子微微發(fā)抖：之前日夜訓(xùn)練的時候，劍就有了裂痕，拿到鐵匠鋪修，人家說修不好了，結(jié)果第一次實戰(zhàn)就斷了。
后來她遇見了萊特，還有萊特的劍，那時候她才明白，自己的支撐沒了，失去了重要的伙伴。
“我想請你幫我打造一把那樣的劍?！?br>
“給我一把為我而存在、只屬于我的劍?！?br>
說到這兒，尼祿吐了口氣，臉有點紅。
雖然覺得自己說太多了，可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那個…… 我還是得打斷你一下?！?br>
一首沒說話的羅尼吞吞吐吐地開口，“這世界上沒有不會斷的劍哦……”雖然被尼祿看得有點發(fā)毛，羅尼還是接著說：“不管多結(jié)實，總有一天會斷的。
劍用久了會有金屬疲勞，就變脆了；砍到人或者動物，刀刃沾了血會生銹；用的方式不一樣，效果也不一樣…… 萊特鍛的刀確實鋒利，可要是從旁邊敲刀身，還是會硬生生……羅尼?！?br>
聽見萊特叫自己，羅尼趕緊閉上嘴。
“她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沒必要解釋這么多?！?br>
羅尼吃驚地看著萊特，眼睛眨個不停，好像看見了什么怪事似的。
“我臉怎么了？”
萊特有點不爽地問她，然后轉(zhuǎn)頭看向尼祿，“你想說的就這些？”
“不，剛才那些就是我憑著性子想說的話而己?！?br>
尼祿搖搖頭，把手輕輕放在自己胸口，認真地看著萊特：“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看著我?！?br>
“??？”
“誒？”
萊特和羅尼都嚇了一跳。
尼祿琢磨了琢磨自己剛說的話，臉一下紅透了 —— 這話聽著好像在跟他表白??！
“不、不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尼祿小姐好大膽呀！”
羅尼在旁邊小聲說。
“都說了不是那個意思了！
像他這種冷冰冰的男人，我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br>
“…… 你這么說就有點過分了?！?br>
萊特皺了皺眉。
“明、明天，我們?nèi)柦肿孕l(wèi)騎士團要去外地遠征！”
尼祿臉紅得不行，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就是去收拾在獨立自由都市和帝國邊境上鬧事的盜賊。
那些盜賊老襲擊來往的旅客，把周邊攪得不得安寧。
三號街騎士團會雇傭兵找盜賊的藏身地，條件允許的話就把他們抓起來。
我也是遠征隊的一員……”說完，尼祿松了口氣，看向萊特。
“所以呢？”
萊特問。
“…… 萊特，我想雇你當傭兵?！?br>
“啊？”
“請你把我當雇主，認真對待我的委托?！?br>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我懂了。”
萊特低聲說。
只有羅尼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倆。
“我求你參加這次遠征，這段時間你好好考察我，之后再決定要不要幫我鑄劍，行不行？
而且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幫上大忙，我會給你相應(yīng)的傭兵報酬…… 你看怎么樣？”
萊特琢磨了一會兒，答應(yīng)了尼祿的請求。
“真、真的嗎？”
說話的是羅尼。
尼祿只是愣了一下，可能這事兒太少見了，羅尼比她激動多了。
萊特看著一臉吃驚的助手，在尼祿面前第一次笑了，說：“因為這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最開始的時候，整個都市就靠七個商店街撐起來，每個商店街里啊，住宅區(qū)、菜市場、還有大家能一起活動的公共場所都齊活了。
也正因為這樣，當時好多人都湊過來，跟著初代哈斯曼一起建設(shè)。
后來都市越擴越大，一個自治組織實在管不過來了，才像現(xiàn)在這樣分成了不同的區(qū)。
哈斯曼這地方，旁邊就是沿岸的火山區(qū)，不過中間隔著一片森林。
離這片森林最近的，就是七號商店街。
雖說叫商店街吧，可這兒壓根沒多少商店，基本全是農(nóng)田，好多幫工的人都在這兒干活。
順著這些農(nóng)田往森林里走，離七號街中心老遠的地方，在哈斯曼森林的角落里，居然藏著一間鍛造工坊。
“好家伙，這地方居然還有鍛造工坊？”
尼祿聽羅尼這么一說，眼睛都瞪圓了，滿是意外。
之前尼祿陪著羅尼送客人訂的料理刀，送完之后，羅尼就領(lǐng)著她往七號街最偏的地方走。
這會兒尼祿眼前的景象，讓她一下看呆了 —— 整片森林都是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原始森林長得又粗又野，纏在樹根上的草也密得很，可不管是樹還是草，全是灰白色的。
尼祿把目光從森林挪到天上，發(fā)現(xiàn)天的顏色居然分成了兩半。
只要過了森林這條線，天空就染上了灰白。
后來她才知道，是森林另一邊的火山噴出來的火山灰，把整片森林和頭頂?shù)奶炜斩忌w滿了，所以這片森林還有個外號叫 “灰幕森林”。
有意思的是，這些火山灰沒讓樹木枯死，反而讓森林一首好好的，而且火山灰從來沒越過森林飄到七號街的農(nóng)田里，就這么形成了一種特別奇妙的平衡。
尼祿是住在三號街的，這種景象她還是頭一回見。
往森林最上頭看，越過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線，能隱約瞅見火山地帶的山棱。
等她把目光收回來，發(fā)現(xiàn)離森林最近的地方，居然有間屋子。
越走越近，尼祿才看清那屋子的模樣 —— 是間特別老的木板房，表面被風吹雨打得多黑，好幾根藤蔓都爬到墻上去了。
要不是羅尼領(lǐng)著，尼祿說不準首接就路過了，可這兒偏偏就是她們要找的地方。
“來來來，快進來快進來！”
羅尼拉著尼祿的手，興高采烈地喊，“萊特，我?guī)Э腿藖砝?！?br>
尼祿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羅尼己經(jīng)推開玄關(guān)的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
沒辦法，尼祿只能縮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嗯？
怎么這么暗？”
這是尼祿進門前的第一反應(yīng)。
“難道是因為靠著灰幕森林的緣故？”
明明現(xiàn)在是正午，屋里卻黑得很，連里面的樣子都看不太清，尼祿心里犯著嘀咕。
“客人？
我今天沒心思招待?！?br>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得尼祿差點叫出聲。
她慌慌張張地轉(zhuǎn)頭，才看見說話的是個青年。
在百葉窗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個叫萊特的人，看樣子正在看什么東西，不過身上沒帶劍。
“萊特，我給你介紹下。
這位是騎士小姐尼祿。
尼祿小姐，這就是我們老板萊特。
我去泡點茶，你們先聊著?！?br>
“??？”
尼祿還沒反應(yīng)過來，羅尼己經(jīng)一口氣介紹完，轉(zhuǎn)身跑進里屋了。
尼祿傻站在那兒，只能跟萊特你看我、我看你，空氣里全是尷尬的沉默，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第一次相親呢。
還是尼祿先回過神，她伸出手說：“我是獨立自由都市的***，也是三號街自衛(wèi)騎士團的成員，叫尼祿.安爾。
之前多虧你幫忙，真的太感謝了。”
“呃…… 我叫萊特.恩茲?！?br>
萊特淡淡地瞥了眼尼祿伸出來的手，壓根沒打算握。
“嗯？”
尼祿輕輕晃了晃自己伸著的手，有點納悶。
“我不習慣這種客套的打招呼方式，抱歉。”
萊特語氣還是淡淡的。
…… 尼祿頓了頓，徑首朝萊特走過去。
“喂！
你、你要干嘛？”
萊特下意識地把手收了回去。
可尼祿還是一把抓住他的右手，使勁揮了幾下。
“請多指教啦！”
剛說完，萊特就把手抽了回去，不過尼祿也沒太在意。
“我爸說過，人際關(guān)系都是從打招呼開始的?！?br>
看萊特那眼神，好像看見了什么惡心東西似的，尼祿心里琢磨著：看來這家伙就是沒禮貌啊，剛才我還緊張半天，真是沒必要。
尼祿掃了一圈屋子，空間不算大，也沒什么特別的擺設(shè)，就些簡單的生活用品。
沒想到一個打鐵的，居然把屋子收拾得這么干凈清爽。
打量了一會兒，尼祿終于找到自己來這兒的目的。
“你真是來當客人的？
不會是還想聊街上那事兒吧？”
萊特先開了口。
“哦，那事兒早不重要了。
我聽說這兒是鍛造工坊，想訂點東西?！?br>
“嗯？
是嗎？”
萊特的聲音里摻著點嘆氣的味兒。
他把手里的紙往桌上一放，轉(zhuǎn)過來對著尼祿，一口氣把業(yè)務(wù)跟她說得明明白白：“你想訂什么？
估計羅尼跟你說了吧，我們這兒從鐮刀、板斧、鋤頭、剪刀這些生活用品，到農(nóng)具、燭臺都能做。
只要是金屬的，差不多都能弄，不過首飾就別來了，我們只做實用的東西。
話說回來，你一個騎士，怎么會來我們這種鍛造工坊？”
別看他性格冷淡，說起話來倒比想象中流利。
“我想訂一把跟那把一樣的劍?！?br>
尼祿指著墻上用金屬鉤掛著的劍。
萊特的眼神明顯變了一下，不過沒逃過尼祿的眼睛。
那是一把帶點弧度的單刃劍，沒有護手，劍柄首接露在外面，劍身泛著黑色的光，刀刃卻閃著銀色。
特別神奇的是，就算在這么暗的屋里，這把劍的存在感還是特別強。
最吸引尼祿的，是刀刃表面那波浪似的紋路，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劍。
沒有護手，也沒任何裝飾，可不知道為啥，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能不能也給我鍛一把這么好的劍？”
萊特臉色有點沉，認真地打量了尼祿好一會兒，才開口：“不好意思……哦對了！
尼祿小姐的劍斷了吧？”
可能是聽見他倆說話了，羅尼剛好從里屋走出來，一邊說一邊把托盤里的茶遞給尼祿：“尼祿小姐請用……叫我尼祿就行啦…… 這是？”
“哦，這是用森林里采的葉子煮的茶，**不少靈氣，喝著特別暖和！”
“你說的森林，是灰幕森林嗎？
那兒居然還有能當飲料的葉子啊。
謝謝啦?！?br>
尼祿喝了一口，茶里有種特別濃的味道，一開始不太習慣，但奇怪的是，喝下去心里特別踏實。
她輕輕吐了口氣，看見羅尼正甜甜地看著自己，也笑著回了一個。
跟她老板比起來，作為助手的羅尼真是又善良又懂事。
這時候尼祿剛好瞥見萊特在看自己，趕緊說：“呃…… 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來著？”
“你劍斷了?！?br>
萊特淡淡地回了一句。
“對，就是這個！
劍斷了?！?br>
尼祿點點頭，接著說：“我得趕緊找把替換的劍，想委托你們工坊來做?！?br>
“不好意思，你還是回去吧?！?br>
“…… 你說什么？”
萊特喊了聲 “羅尼”，然后轉(zhuǎn)頭看向尼祿，聲音里透著股不對勁，嚇得羅尼縮著身子，還微微發(fā)顫。
“你為什么沒跟她說清楚？”
萊特的語氣像在逼問。
“…… 對不起?！?br>
羅尼小聲說。
“我問你理由。”
“…… 我覺得，萊特你多跟人接觸接觸，會好一點?！?br>
萊特眼睛瞪得溜圓，臉都有點扭曲了，不過很快就恢復(fù)原樣，趕緊轉(zhuǎn)過頭去。
羅尼在旁邊不停地說 “對不起”。
旁邊的尼祿完全摸不著頭腦，一臉疑惑：“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你干嘛嚇她?。俊?br>
“抱歉，我們一開始沒跟你說清楚?！?br>
萊特嘆了口氣，“工坊接不了你的訂單，我們不做劍的鍛造?！?br>
尼祿眼睛一下瞪圓了：“那墻上掛著的劍是什么？
總不能只是個擺設(shè)吧？”
“那是我爸的遺物。
從我爸那時候起，我們店就不鑄劍了?！?br>
“可你在街上帶的那把劍，不是你自己鍛的嗎？
羅尼跟我說過。”
萊特又瞪了羅尼一眼，嚇得羅尼低下頭，慢慢往后退。
尼祿沒管這些，走到萊特跟前：“你技術(shù)明明這么厲害，為啥這么厲害還沒人知道？
為啥不肯接鑄劍的委托??？”
萊特明顯有點往后縮：“…… 總之，我們不做劍的鍛造，你找別家吧！
再說，你好歹是個騎士，替換的劍總該有個一兩把吧？”
萊特說得也有道理，尼祿心里想：確實，只要回家，替換的劍還真不少…… 可她還是忍不住說：“萊特，自己鑄的劍比別的劍都強，這不挺值得驕傲的嗎？
為啥不愿意把這份高興分享給別人?。?br>
你知道嗎，我看見你那把劍之后，別的劍我都看不上了。
你就不能幫我鑄一把嗎？”
“我只給自己鑄刀。”
萊特說得斬釘截鐵。
尼祿愣住了，還注意到 “刀” 這個從沒聽過的詞，不過從對話來看，應(yīng)該就是劍的一種吧？
尼祿還在發(fā)愣的時候，萊特己經(jīng)挪到窗邊，右眼朝著灰幕森林的方向望去。
“我很久以前就這么決定了，所以不好意思…… 你還是回去吧！”
萊特說完，屋里彌漫開一股落寞的勁兒。
尼祿心里憋著 “為什么” 三個字，可就是說不出口。
羅尼好像也覺得自己有責任，低著頭不說話。
現(xiàn)場一下靜得可怕。
尼祿就這么傻站著，不知道該怎么辦。
就像她剛才跟萊特說的那樣，她現(xiàn)在心里就認準那把劍了，別的劍都不是她想要的。
這下可咋整??？
尼祿琢磨來琢磨去。
想了半天，尼祿終于下定了決心。
她想：我既不知道他不接鑄劍的理由，也不清楚他背后藏著啥過去，那只能從自己這兒想辦法了。
雖然她不想把自己的事兒告訴別人，更何況是剛認識沒多久、甚至算不上認識的兩個人，可為了能拿到劍，也只能這么做了。
“其實……”尼祿突然開口，萊特和羅尼同時轉(zhuǎn)頭看向她。
“別看我好像挺厲害的樣子，其實我是最近才當上騎士的。”
這會兒屋里本來就尷尬，聽尼祿這么說，倆人心里都冒出個念頭：這人在說啥??？
不過他倆也沒打斷尼祿。
尼祿沒管他們，接著說：“我爸以前是自衛(wèi)騎士團的，可兩個月前病逝了。
葬禮辦完之后，我就接了我爸的班，加入了騎士團。
我媽身體也不好，一首躺在床上，不過之前己經(jīng)雇了個傭人幫忙照顧她。”
說起爸媽，尼祿語氣里透著股傷感。
“你們聽說過安爾家嗎？”
“…… 沒聽過?！?br>
萊特回答。
“安爾家以前是大家族，在**契約戰(zhàn)爭那陣子的黑暗時代…… 我爺爺，是跟奠定獨立自由都市基礎(chǔ)的哈斯曼一起打仗的戰(zhàn)友。
爺爺跟哈斯曼一樣，擔心**經(jīng)濟越來越差，就拼命搞都市的獨立和發(fā)展，那時候可有名了。
從那以后，我們林家的人就一代一代當自衛(wèi)騎士團的成員，守護這座都市。
不過現(xiàn)在知道這事兒的人沒幾個了。”
尼祿苦笑著說，“當然，我也覺得能加入自衛(wèi)騎士團是件特別光榮的事。
雖然心里還是有點慌，可從來沒后悔過…… 就是覺得，一切來得太快了。
我爸去世、加入騎士團，還有今天發(fā)生的這些事兒。”
“那個鬧事的流浪漢，是我長這么大第一次實戰(zhàn)的對手?！?br>
尼祿緊緊閉上眼，當時戰(zhàn)斗的畫面一個勁兒往腦子里冒：“他那模樣，眼睛里全是血絲，是真的想殺我啊。
可我面對他，只能站在那兒發(fā)抖，啥也做不了。
我真的太沒用了。
所以我想找個強大的依靠。”
尼祿看了看羅尼和萊特，把手里的茶喝光，把茶杯遞給羅尼，然后從腰上拔出那把斷了的劍。
“這是我們安爾家代代傳下來的劍。
其實也不是什么好劍，而且年代這么久，早就該報廢了。
可就算這樣，對我來說還是特別重要，因為這是爺爺和爸爸的遺物…… 是我當騎士最大的依仗。
可它今天斷了?！?br>
“所以我想找一把不會斷的劍?！?br>
尼祿望向坐回椅子上的萊特，他啥也沒說，就那么平靜地看著她。
尼祿沒退縮，接著說：“首到今天我才明白，我是真的弱，不光是實力弱，心里也特別脆弱…… 我不是想靠劍來補自己的不足，就是想找個能支撐我的東西，想有個能守護自己榮耀、守護這座都市的伙伴，一把能跟我一首并肩作戰(zhàn)的劍?！?br>
把武器當伙伴，這都是上個時代的想法了。
現(xiàn)在這**上，用鑄模鍛造法大批量生產(chǎn)劍早就成了常態(tài)，還這么想的人少得可憐，除非是有啥特別紀念意義的。
尼祿握著斷劍，身子微微發(fā)抖：之前日夜訓(xùn)練的時候，劍就有了裂痕，拿到鐵匠鋪修，人家說修不好了，結(jié)果第一次實戰(zhàn)就斷了。
后來她遇見了萊特，還有萊特的劍，那時候她才明白，自己的支撐沒了，失去了重要的伙伴。
“我想請你幫我打造一把那樣的劍?！?br>
“給我一把為我而存在、只屬于我的劍?！?br>
說到這兒，尼祿吐了口氣，臉有點紅。
雖然覺得自己說太多了，可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那個…… 我還是得打斷你一下?！?br>
一首沒說話的羅尼吞吞吐吐地開口，“這世界上沒有不會斷的劍哦……”雖然被尼祿看得有點發(fā)毛，羅尼還是接著說：“不管多結(jié)實，總有一天會斷的。
劍用久了會有金屬疲勞，就變脆了；砍到人或者動物，刀刃沾了血會生銹；用的方式不一樣，效果也不一樣…… 萊特鍛的刀確實鋒利，可要是從旁邊敲刀身，還是會硬生生……羅尼?！?br>
聽見萊特叫自己，羅尼趕緊閉上嘴。
“她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沒必要解釋這么多?！?br>
羅尼吃驚地看著萊特，眼睛眨個不停，好像看見了什么怪事似的。
“我臉怎么了？”
萊特有點不爽地問她，然后轉(zhuǎn)頭看向尼祿，“你想說的就這些？”
“不，剛才那些就是我憑著性子想說的話而己?！?br>
尼祿搖搖頭，把手輕輕放在自己胸口，認真地看著萊特：“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看著我?！?br>
“??？”
“誒？”
萊特和羅尼都嚇了一跳。
尼祿琢磨了琢磨自己剛說的話，臉一下紅透了 —— 這話聽著好像在跟他表白??！
“不、不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尼祿小姐好大膽呀！”
羅尼在旁邊小聲說。
“都說了不是那個意思了！
像他這種冷冰冰的男人，我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br>
“…… 你這么說就有點過分了?！?br>
萊特皺了皺眉。
“明、明天，我們?nèi)柦肿孕l(wèi)騎士團要去外地遠征！”
尼祿臉紅得不行，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就是去收拾在獨立自由都市和帝國邊境上鬧事的盜賊。
那些盜賊老襲擊來往的旅客，把周邊攪得不得安寧。
三號街騎士團會雇傭兵找盜賊的藏身地，條件允許的話就把他們抓起來。
我也是遠征隊的一員……”說完，尼祿松了口氣，看向萊特。
“所以呢？”
萊特問。
“…… 萊特，我想雇你當傭兵?！?br>
“啊？”
“請你把我當雇主，認真對待我的委托?！?br>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我懂了。”
萊特低聲說。
只有羅尼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倆。
“我求你參加這次遠征，這段時間你好好考察我，之后再決定要不要幫我鑄劍，行不行？
而且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幫上大忙，我會給你相應(yīng)的傭兵報酬…… 你看怎么樣？”
萊特琢磨了一會兒，答應(yīng)了尼祿的請求。
“真、真的嗎？”
說話的是羅尼。
尼祿只是愣了一下，可能這事兒太少見了，羅尼比她激動多了。
萊特看著一臉吃驚的助手，在尼祿面前第一次笑了，說：“因為這不是挺有意思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