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天帶著濕冷，夜里氣溫首首往下掉。

林峻走出破舊的出租屋時，呼出的氣息在路燈下凝成一團白霧。

他拎著一個舊公文包，里面塞著筆記本和一支筆。

這是周國強交給他的任務：對幾家倉儲公司做一份詳盡的市場調查。

對別人來說，這活兒最多算個差事；對林峻來說，卻像是命運擺在他面前的第一塊跳板。

清晨的郊區(qū)，貨車轟鳴。

林峻站在一片倉儲區(qū)門口，灰色的鐵皮大門斑駁生銹，工人們三三兩兩進出。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找了個賣早點的小攤坐下，點了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

他邊吃邊觀察——八點鐘，第一輛冷鏈車進門；八點半，又有兩輛輕卡駛入；九點以后，車流逐漸稀疏。

“高峰在早晨?！?br>
他在本子上記下，手字不多，卻極有條理。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混在人群里進了場。

倉庫里空氣渾濁，夾雜著機油和灰塵味。

叉車轟鳴，搬運工人吆喝著裝卸貨物，聲音此起彼伏。

林峻沒有急著打聽，而是安靜地站在角落里，用眼睛去捕捉細節(jié)。

倉庫的一角堆著一堆積灰的貨物，顯然是長時間未動；兩名工人抱怨，說倉庫“老是空一**”，租金卻照收不誤。

這些細節(jié)全被他一一記下。

第二天，他去了另一家倉儲點。

相比之下，這里規(guī)模大一些，但管理更混亂。

負責人帶著一股油膩笑容：“我們現(xiàn)在生意可火爆，倉位都不夠租。”

林峻淡淡一笑，順勢問：“那空置率多少？”

對方一愣，含糊其辭：“反正很低?！?br>
林峻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一排排閑置的庫房門口。

灰塵清晰可見，地上連腳印都沒有。

事實往往比言辭更有力。

他沒有拆穿，只是暗暗在心里畫上了一個記號。

第三天夜里，林峻坐在簡陋的桌前，借著昏黃的燈光，整理筆記。

“車流規(guī)律……人工成本……空置率……”他把每一條信息匯總在表格里，又標注上數(shù)據(jù)來源。

最后，他在報告首頁寫下八個字：“知彼知己，百戰(zhàn)不殆?！?br>
這不是賣弄，而是他真正的心境。

他要用最冷靜的邏輯，把這份調查做成自己的第一份答卷。

第西天，周國強的辦公室。

落地窗外車水馬龍，茶幾上熱氣氤氳。

林峻把厚厚一疊文件遞上去，站得筆首。

周國強翻開第一頁，眉頭緊皺，隨后逐漸舒展開來。

他一頁一頁往下看，目光越來越凝重。

“倉儲成本虛高……空置率嚴重……共享模式可行性低……嗯。”

當他合上報告時，久久沒有說話。

林峻靜靜站著，沒有催促。

良久，周國強忽然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好小子！

你知道我請過多少顧問？

動輒收我?guī)兹f塊，寫的都是廢話。

哪像你，字字在點子上！”

林峻淡淡一笑：“我只是如實記錄?！?br>
“謙虛！”

周國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眼神灼灼，“我看得出，你不是隨便混口飯吃的料。

江城馬上要新開一條物流干線，我有些渠道，卻缺人手。

你愿不愿意跟我干？”

林峻心中一震，眼神微微一亮。

這是他第一次被推到“棋局”的邊緣。

只要他敢伸手，就能觸摸到真正的資本戰(zhàn)場。

夜色漸深。

林峻走出大樓，江城的霓虹燈在雨后折射出五彩的光。

他站在街頭，心中默默攥緊拳頭。

第一份答卷，他交出了合格的答案。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遠處的一家私人會所里，趙凱正與一群紈绔子弟飲酒作樂。

有人隨口提起：“聽說周國強最近在籌劃物流干線，好像還找了個小子幫忙寫調查報告?！?br>
趙凱眉毛一挑，冷笑一聲：“小子？

叫什么名字？”

“好像……林峻。”

酒杯里的紅酒搖晃，趙凱的笑容漸漸森冷。

“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