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耳鳴……緊接著，感官被暴力地重新塞滿！

冰冷！

粗糙的金屬觸感取代了柔軟的羽絨被！

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和金屬摩擦的尖嘯撕碎了臥室的寂靜！

濃烈刺鼻的汽油味、硝煙味、汗臭味瘋狂涌入鼻腔，徹底覆蓋了妻子殘存的梔子花香！

劇烈的顛簸將他狠狠撞向一側(cè)，冰冷的金屬硌得他肋骨生疼！

陸明輝猛地睜開眼——高燒帶來的虛弱感還在，但卻被瞬間爆表的腎上腺素和刺骨的寒意覆蓋得嚴嚴實實！

沒有臥室的天花板，沒有溫暖的身側(cè)愛人。

只有低矮、壓抑、布滿冰冷儀表和粗糲鉚釘?shù)慕饘倥摫凇?br>
頭頂戴著沉重的坦克兵帽，耳機里充斥著一種陌生卻又熟悉、充滿了極致驚恐和緊張的語言！

他身上穿著粗糙硌人的灰色軍服，外面套著一件沉甸甸的黑色坦克夾克。

一個滿臉油污、年輕得過分、眼神里充滿擔憂的士兵正搖著他的肩膀，用一種感覺很奇怪的語言對他說道：“咋樣了？

嘿！

車長醒過來了！

您沒事吧，上尉先生？

是**佬的該死的炮彈，只是蹭到了一下，己經(jīng)解決了……”陸明輝的耳朵還在作響，像是被塞進了一個蜂箱，又是一陣顛簸，他下意識地抬手，精準地抓住了頭頂上方一個冰冷、粗細剛好的金屬握把，穩(wěn)住了身體。

這個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無數(shù)次，但他心里卻猛地意識到了一件詭異的事——他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個握把！

高燒的余燼和剛才那劇烈震蕩的后遺癥攪合在一起，讓他的思維如同陷入泥沼般遲滯。

但他又意識到了一件更詭異的事情。

那個年輕裝填手——他腦子里莫名就閃過了這個職位名稱——他說的不是中文！

那帶著強烈異國腔調(diào)的音節(jié)，涌入他耳中，卻像經(jīng)過某種無形的翻譯器，在他理解意思的瞬間，首接變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意思”，而不是經(jīng)過翻譯的“中文”。

這是德語…但這不是“聽”懂了德語。

這更像是一種……首接的意識灌輸。

聲音只是載體，其表達的含義卻毫無阻礙地首接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這種感覺極其怪異，仿佛他的大腦被強行接入了一個他從未學習過的語言數(shù)據(jù)庫，并且默認設(shè)置為“母語級理解”。

他知道有個士兵在問他“您怎么樣了？

傷到您了嗎？”

，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語氣里純粹的擔憂和緊張這種認知上的撕裂感讓他一陣眩暈，甚至比剛才的撞擊更讓他感到不適和恐懼。

“我……”他下意識地張嘴，發(fā)出的卻是沙啞而虛弱的**，喉嚨干得冒火。

他趕緊閉上嘴，生怕一開口蹦出的是中文，那可就徹底解釋不清了。

他用力甩了甩頭，這個動作讓他原本就昏沉的腦袋更疼了，他其實是想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我……在一輛坦克上？”

他抬起手，想揉一揉太陽穴，卻發(fā)現(xiàn)手上戴著粗糙的皮質(zhì)手套。

“水！

快，給上尉水！

另一個聲音喊道，來自駕駛員的位置”同樣，聲音古怪，意思卻首接明了。

那個年輕的裝填手連忙從旁邊摸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遞到陸明輝嘴邊。

陸明輝也顧不了那么多，就著壺口喝了幾大口。

水有點涼，帶著一股金屬和橡膠的味道，但極大地緩解了他喉嚨的灼痛感。

冰涼的液體下肚，似乎也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一點點。

他借著昏暗的光線，快速掃視著這個狹小壓抑的空間。

這也坐實了他的想法，這就是坦克他現(xiàn)在正坐在一個相對較高的座位上，視野最好，面前是一個圓形的、凸上去的、還有幾條縫的鐵桶子，應該是觀察窗。

身側(cè)有一排架子，上面有很多炮彈一樣的東西，旁邊是那個年輕裝填手的位置。

前面還有三個人，應該是炮手、駕駛員和機電員、前***。

所有人都穿著和他一樣的灰色軍服和黑色夾克（不過他的有肩章），戴著同樣的坦克帽，臉上寫滿了緊張、疲憊，以及剛剛經(jīng)歷驚險后的余悸。

發(fā)動機在腳下低沉地轟鳴，車身微微震顫，金屬摩擦聲不絕于耳，濃烈的戰(zhàn)場氣息無處不在。

他下意識地透過面前那狹窄的觀察縫向外望去——心臟瞬間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外面根本不是什么演習場或是電影片場。

那是一片真正的****：焦黑翻卷的土地布滿了猙獰的彈坑，泥漿混合著說不清的污穢物。

遠處的地平線上，稀疏枯槁的樹木被炮火撕扯得只剩下扭曲的殘骸，更遠處還不斷有爆炸的煙柱騰起，沉悶的隆隆聲即便在坦克內(nèi)部也隱約可聞。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泥土和某種……焦糊的惡臭，即使隔著裝甲也能聞到一絲。

而最近處，就在他們坦克側(c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輛鋼鐵巨獸癱陷在彈坑里，炮塔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歪扭著，艙蓋敞開著，里面著著火。

它傾斜的裝甲上有一個巨大的、又圓又平整的孔洞，還不斷有火苗冒出，露出里面燒得焦黑的結(jié)構(gòu)。

車體側(cè)面那個醒目的紅色五角星，以及獨特的傾斜裝甲和炮塔造型，瞬間擊中了陸明輝記憶深處的某個知識點——那是一輛被徹底擊毀的T-34蘇聯(lián)坦克。

它不是模型，不是道具。

那真實的戰(zhàn)損痕跡，那死寂的沉默，都在無聲地嘶吼著戰(zhàn)爭的殘酷。

這不是夢， 這不是電影。

這是一種冰冷、堅硬、充滿油污和死亡威脅的現(xiàn)實。

而他，陸明輝，幾分鐘前還抱著妻子在溫暖的臥室里，現(xiàn)在卻莫名其妙地成了這輛德國坦克的車長，一個他似乎能天然聽懂其語言、卻對其一無所知的陌生世界的……冒牌指揮官？

“上尉先生，無線電訊息……排長在詢問我們的狀況”前面那個負責無線電的機電員轉(zhuǎn)過頭來說道，眼神里帶著詢問。

又一個他完全不該懂，卻瞬間理解了的句子。

陸明輝的心臟猛地一縮。

排長？

怎么說，他該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