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的秋來得靜悄悄的。

演武場邊的老槐樹開始掉葉子，金箔似的碎葉飄在青石板上，被晨練弟子的劍風(fēng)卷成旋兒。

沈驚鴻踩著劍穗上的銀鈴，正蹲在藏經(jīng)閣的飛檐上翻一本偷來的《異獸志》，忽然聽見底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她探頭往下看，正撞見楚河楚山蹲在墻角畫陣圖。

雙胞胎穿著一模一樣的灰布弟子服，楚河用炭筆在地上勾出歪歪扭扭的線條，楚山就蹲在他對面，手指懸在半空跟著比劃，兩人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卻像有根無形的線牽著——楚河剛畫完陣眼，楚山立刻從袖中摸出顆夜明珠，穩(wěn)穩(wěn)按在正中央。

“你們倆又在搞什么鬼？”

沈驚鴻翻身躍下，驚得兩人同時抬頭，炭筆在地上拖出道長長的墨痕。

楚河抿了抿唇，把陣圖往身后藏了藏，楚山則往哥哥身后縮了縮，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

沈驚鴻挑眉，伸手就要去搶：“藏什么？

難道是能讓林野的雷符炸到自己的損招？”

“不是?！?br>
楚河終于開口，聲音比蚊子還輕，“是……聚星陣?！?br>
“聚星陣？”

沈驚鴻來了興致，“能把星星摘下來玩？”

楚山搖了搖頭，從懷里掏出張泛黃的古籍殘頁，上面畫著繁復(fù)的陣紋，角落寫著“引星河入陣，可映心念之人”。

沈驚鴻這才看清，地上的陣圖雖潦草，卻隱隱能看出與殘頁上的脈絡(luò)相合，只是規(guī)模小了無數(shù)倍。

“還沒成?！?br>
楚河低頭用袖子擦了擦陣圖邊緣的墨痕，“試了三次，只能引來零星幾點光?！?br>
沈驚鴻拍了拍他的肩，銀鈴在安靜的晨露里叮當(dāng)作響：“帶我一個，我?guī)湍銈冋异`力最純的夜明珠?！?br>
她轉(zhuǎn)身要走，卻被楚山拉住了衣袖。

少年指著殘頁上的一行小字，怯生生道：“要……七個人的靈力，才行?！?br>
沈驚鴻愣了愣，隨即笑起來，聲音脆得像敲冰：“這還不簡單？

把那幾個家伙都叫上。”

午后的陽光斜斜切過藥廬的窗欞，白硯之正坐在竹榻上曬藥草。

他穿了件月白里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清瘦的手腕，指尖捏著根曬干的安神草，正低頭研究葉片上的脈絡(luò)。

“白小神醫(yī)，別對著草發(fā)呆了！”

林野像陣旋風(fēng)似的沖進來，手里還攥著張符紙，“楚家兄弟搞了個新陣法，說是能召喚星星，去不去？”

白硯之抬頭，眸子里映著藥草的綠意：“問診的時辰快到了?！?br>
“推了推了！”

林野大手一揮，把符紙往他懷里一塞，“我剛幫你跟執(zhí)事長老說過，你今天要去后山采珍稀藥材——當(dāng)然，是跟我們一起?！?br>
白硯之無奈地看著他，卻發(fā)現(xiàn)那張符紙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手里舉著株巨大的草藥，旁邊還寫著“白神醫(yī)采藥圖”。

他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符紙邊緣，忽然笑了：“畫得比上次的雷獸好看些了?！?br>
“那是！”

林野立刻挺胸，“我可是偷偷練了半個月。”

正說著，蘇清漪抱著個木盒走進來，見林野在，臉“唰”地紅了，轉(zhuǎn)身就要走。

林野眼疾手快拉住她：“清漪師妹別走啊，晚上看星星去。”

“幼稚?！?br>
蘇清漪甩開他的手，卻沒真的離開，只是低頭打開木盒，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張符紙，“這是新畫的避塵符，你們?nèi)ズ笊健玫蒙??！?br>
林野笑嘻嘻地抽了一張，故意湊到她耳邊：“師妹是不是怕我在山里迷路？”

蘇清漪耳尖紅得要滴血，抬手就想扔冰錐，卻被白硯之?dāng)r住了：“走吧，再晚些，謝臨舟該等急了。”

謝臨舟果然在演武場等。

他剛練完劍，正坐在石桌邊擦琴，紫檀木的琴身上刻著細密的云紋，琴弦被夕陽鍍上一層金芒。

沈驚鴻走過去時，正看見他用軟布輕輕擦過一根斷弦——那是昨天她練劍時，劍穗不小心勾斷的。

“臨舟，”她挨著他坐下，“琴……又弄壞了……？”

謝臨舟抬頭，墨眸里盛著笑：“無妨，正好換根新弦?！?br>
他從袖中摸出個小錦盒，里面是根瑩白的冰蠶絲弦，“聽說聚星陣需引琴音共鳴，或許用得上?！?br>
沈驚鴻看著他低頭穿弦，陽光落在他纖長的手指上，把指甲映得半透明。

她忽然想起今早楚山的話，忍不住問：“你說，陣法真能映出心念之人？”

謝臨舟穿弦的手頓了頓，輕聲道：“或許吧?！?br>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腰間的劍穗上——那穗子還是松松垮垮的，昨天被扯斷的地方只打了個臨時的結(jié)。

他放下琴，從懷里摸出卷銀絲，“我?guī)湍阒匦戮幒谩！?br>
沈驚鴻乖乖遞過劍穗，看著他指尖翻飛。

銀絲穿過絳色的流蘇，像游魚鉆進水草，不一會兒就編出個結(jié)實的結(jié)，尾端還綴了個極小的銀鈴，和她原本的鈴鐺正好成對。

“好看?！?br>
她晃了晃腰，兩個鈴鐺叮當(dāng)?shù)仨懀氨仍瓉淼慕Y(jié)實十倍?！?br>
謝臨舟低笑：“下次再扯斷，我可就編不出新花樣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