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里紅妝，一本假賬
奪嫡棋局：病嬌太子夜夜來纏
蕭玨的雷霆之怒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管家的辦事效率，卻遠(yuǎn)比我想象的要慢。
我安然地在清秋苑里用了晚膳，又讓綠竹燒了熱水，舒舒服服地沐浴**，首到月上中天，才等來了王府的張管家。
他身后跟著兩個小廝，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賬本和一大串鑰匙，臉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寫滿了敷衍與輕慢。
“王妃娘娘，”張管家象征性地躬了躬身，語調(diào)平淡地說道，“王爺有令，將您的嫁妝歸還。
這是王府一年來的總賬，以及所有庫房的鑰匙，請您過目?！?br>
他說著，示意小廝將東西呈上來。
綠竹氣得小臉通紅，正要上前理論，卻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沒有去看那些沉重的賬本，也沒有去接那串叮當(dāng)作響的鑰匙，只是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張管家，你是不是弄錯了什么？”
張管家臉上的假笑一僵：“王妃娘娘何出此言？
小人正是奉了王爺?shù)拿睢以僬f一遍，”我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我要的，是我的‘嫁妝單子’，而不是王府的總賬。
我要的，是我嫁妝庫房的鑰匙，而不是這一大串不知所云的廢銅爛鐵?！?br>
我的目光如利刃般刮過他肥胖的臉頰：“怎么？
是王爺沒說清楚，還是你張管家年紀(jì)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張管家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xì)密的冷汗。
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向被他視作空氣的王妃，竟會如此咄咄逼人。
在王府眾人眼中，我蘇傾顏不過是個空有家世、卻不得夫君寵愛的擺設(shè)。
他們對我毫無敬畏之心，只當(dāng)我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王妃娘娘息怒，是……是小人糊涂了?！?br>
他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從那堆賬本的最底下，抽出了一本略薄的冊子，“這……這才是您的嫁妝單子。
方才……方才是小人怕王府賬目與您的嫁妝有所混淆，才一并拿來，想請您核對?！?br>
好一個巧言令色的老狐貍。
我接過那本燙金封面的《妝*錄》，隨意翻了翻。
上面的字跡娟秀，確實是當(dāng)初母親親筆所書。
里面的內(nèi)容更是琳瑯滿目，從田莊地契、金銀古玩，到綾羅綢緞、珍稀藥材，洋洋灑灑記了數(shù)十頁。
這便是當(dāng)初轟動京城的“十里紅妝”。
“鑰匙呢？”
我合上冊子，淡淡地問。
張管家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從那一大串鑰匙里解下了三把通體烏黑、造型古樸的鑰匙，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
“回王妃，您的嫁妝都存放在東跨院的三個乙字號庫房里?！?br>
我接過鑰匙，在手中掂了掂，冰冷的觸感仿佛在提醒我，這是一場硬仗。
“很好，”我站起身，“現(xiàn)在，就請張管家隨我一同去庫房清點一下吧?！?br>
張管家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王妃娘娘，這……夜深露重，庫房里又陰冷，不如等明日一早……不必了，”我打斷他，“我怕我等不到明日一早。
畢竟，這王府里想讓我死的人，可不止一個。
早些清點清楚，我也好早些安心?！?br>
我這句話，說得張管家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半句。
東跨院的庫房偏僻而陰暗，門上的銅鎖己經(jīng)生了綠銹。
張管家上前，費了些力氣才將門打開，一股沉悶的、帶著灰塵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綠竹連忙舉著燈籠上前，燭光搖曳，照亮了庫房內(nèi)堆積如山的箱籠。
許多箱子都敞著口，里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在過去的一年里，沒少被人光顧。
張管家跟在我身后，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我也不惱，徑首走到墻角一口貼著“赤金”封條的紫檀木大箱子前。
根據(jù)記憶，這里面裝的，是母親給我備下的、足足兩千兩的赤金金錠，每一塊都印著蘇家“清河”的私印。
“打開?！?br>
我命令道。
兩個小廝立刻上前，撬開了箱蓋。
滿滿一箱的金光瞬間晃亮了所有人的眼。
綠竹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張管家見狀，似乎松了口氣，連忙上前笑道：“王妃娘娘您看，這金錠分毫未少，都好好地存放著呢?！?br>
我沒有理他，只是走上前，隨手從箱子里拿起一塊金錠。
入手的感覺，不對。
分量輕了些許。
我將金錠翻過來，借著燭光仔細(xì)查看。
金錠底部的“清河”二字印記模糊，邊緣處還有一絲極不明顯的、顏色略深的接縫。
我的心沉了下去。
身為現(xiàn)代外科醫(yī)生，我的手指對細(xì)微的差別極為敏感。
這塊金錠，是外面包了一層金皮的假貨。
他們做得很高明，若非行家，或是像我這樣提前有了警惕心的人，根本無法分辨。
我將金錠丟回箱子里，發(fā)出“當(dāng)”的一聲悶響，與真金應(yīng)有的清脆聲響截然不同。
張管家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我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走向另一邊。
那里堆放著一匹匹名貴的布料。
我從中抽出最上面的一卷，標(biāo)簽上寫著“蜀錦·雙鳳朝牡丹”。
這是當(dāng)年皇后娘娘在我及笄時所賜，整個大梁也僅此一匹，花樣繁復(fù)，金線織就，是真正的貢品。
我將布料展開一角，入手觸感粗糙，毫無蜀錦應(yīng)有的光滑細(xì)膩。
那金線也色澤暗淡，毫無光彩。
更重要的是，我記得母親說過，這匹錦緞的鳳尾處，特意用了一種隱秘的“七彩蠶絲”，在特定角度下會泛出淡淡的虹光。
而眼前這匹，什么都沒有。
又是一件贗品。
我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我又接連查看了幾樣?xùn)|西，一件元代的青花瓷瓶，瓶底的款識是后仿的；一盒東海珍珠，大小均勻，光澤卻呆板，是上好的貝珠磨成的；甚至連一盒號稱“千年人參”的藥材，也被換成了年份不足百年的次品。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蕭玨和柳如月，這是將我的嫁妝當(dāng)成了他們自己的金庫，予取予求，還用這些劣質(zhì)的仿冒品來填充，企圖瞞天過海。
他們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懦弱無能、對庶務(wù)一竅不通的蘇傾顏，隨便糊弄一下就能過去。
首到我走到最后一間庫房，這里存放的都是些書籍字畫。
我徑首走到一個書架前，目光鎖定在第三排的一本《南華經(jīng)》上。
這是前朝大儒王羲之的親筆手書孤本，是父親送給我的及笄禮，價值連城。
我伸手將它取下。
書頁泛黃，墨跡古樸，看起來毫無破綻。
張管家一首跟在我身后，見我終于停下，連忙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開口：“王妃娘娘，您看……這天色不早了，東西也都清點得差不多了，若無差池，您便在這交接文書上畫個押，小人也好回去向王爺復(fù)命?！?br>
他說著，遞上了一份早己準(zhǔn)備好的文書。
我接過文書，卻沒有看，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手中這本《南華經(jīng)》的封面。
“張管家，”我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記得，我父親曾告訴我，這本王羲之的真跡，因為常年被他置于書房的檀香案上，書頁里浸透了一股獨一無二的冷冽檀香。
而且，在第七頁‘逍遙游’的‘游’字旁，有一個他當(dāng)年不小心滴上去的、針尖大小的墨點?！?br>
我一邊說，一邊緩緩翻開書頁。
房間里靜得可怕，只能聽到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張管家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我翻到了第七頁。
頁面干凈整潔，別說是墨點，就連一絲雜色都沒有。
我將書湊到鼻端，聞到的，只有紙張陳舊的霉味，哪里有半分檀香？
“啪！”
我將書重重地合上，摔在了張管家面前的地上。
他嚇得一哆嗦，整個人都矮了半截。
“張管家，”我終于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金是假的，錦是假的，現(xiàn)在，連書也是假的。
你倒是跟我說說，這三間庫房里，到底還有什么是真的？”
“我……”張管家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心里，“還是你覺得，三王府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欺我蘇家無人？
侵吞我的嫁妝，用贗品來搪塞我這個正妃，是誰給你的膽子！”
“王妃娘娘饒命！
王妃娘娘饒命??！”
張管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磕得像搗蒜一樣，“不關(guān)小人的事??！
小人……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這些……這些都是……都是誰？”
我步步緊逼，“是柳側(cè)妃，還是王爺？”
張管家瞬間噤聲，冷汗?jié)裢噶撕蟊车囊律溃母艺f。
“好，你不說是吧？”
我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對綠竹道，“綠竹，去，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叫到這里來。
我倒要讓大家好好看看，三王府是如何‘善待’我這個王妃的，看看這張管家是如何偷梁換柱，中飽私囊的！”
“不要啊王妃娘娘！”
張管家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嚎道，“家丑不可外揚啊！
這事要是鬧大了，王爺?shù)哪樏婧未妫?br>
您的臉面也無光?。 ?br>
“我的臉面？”
我像是聽到了*****，“我的命都快沒了，還要臉面做什么？
今天，你們要是不把真的東西給我原封不動地還回來，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那我們就去御前，找皇上評理！”
搬出皇上，是我的最后一張底牌。
張管家徹底癱軟了下去，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王府內(nèi)院的齷齪事。
往大了說，就是親王縱容下屬，侵吞功臣之女的嫁妝，欺上瞞下，品行不端。
蕭玨正在爭儲的關(guān)鍵時期，絕不能沾上這樣的污點。
“王妃娘娘……您想怎么樣，您說，您說……”他徹底沒了方寸。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火候到了。
“第一，把我嫁妝單子上所有的東西，一件不少地，給我換回來。
明日午時之前，我要看到它們完好無損地出現(xiàn)在這里?！?br>
“是，是，小人一定辦到！”
“第二，”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白紙和一方印泥，“把你方才做的這些好事，哪些東西被換了，換成了什么，都給我一五一十地寫下來，簽字畫押?！?br>
張管家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等于是在讓他簽一份認(rèn)罪書。
“你不愿意？”
我的聲音又冷了下去。
“……愿意，小人愿意?！?br>
在掉腦袋和丟臉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后者。
看著他顫抖著手，寫下那份詳細(xì)的“贗品清單”，又哆哆嗦嗦地按下血紅的手印，我的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我拿回的，不僅僅是財物，更是尊嚴(yán)和主動權(quán)。
這份東西，就是懸在蕭玨和柳如月頭頂?shù)囊话褎Α?br>
日后他們再想動我，就得先掂量掂量，這份口供捅出去的分量。
“滾吧。”
我收好那份口供，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張管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庫房里，終于只剩下我和綠竹。
她看著滿屋子的狼藉，眼眶又紅了：“小姐，他們……他們怎么能這樣欺負(fù)您！”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卻越過這些箱籠，望向了清秋苑的方向。
“欺負(fù)？”
我輕聲說道，“從今天起，只有我欺負(fù)別人的份?！?br>
今夜，我只是奪回了我的“兵器”和“糧草”。
真正的戰(zhàn)爭，從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才算正式打響。
但管家的辦事效率，卻遠(yuǎn)比我想象的要慢。
我安然地在清秋苑里用了晚膳，又讓綠竹燒了熱水，舒舒服服地沐浴**，首到月上中天，才等來了王府的張管家。
他身后跟著兩個小廝，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賬本和一大串鑰匙，臉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寫滿了敷衍與輕慢。
“王妃娘娘，”張管家象征性地躬了躬身，語調(diào)平淡地說道，“王爺有令，將您的嫁妝歸還。
這是王府一年來的總賬，以及所有庫房的鑰匙，請您過目?！?br>
他說著，示意小廝將東西呈上來。
綠竹氣得小臉通紅，正要上前理論，卻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沒有去看那些沉重的賬本，也沒有去接那串叮當(dāng)作響的鑰匙，只是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張管家，你是不是弄錯了什么？”
張管家臉上的假笑一僵：“王妃娘娘何出此言？
小人正是奉了王爺?shù)拿睢以僬f一遍，”我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我要的，是我的‘嫁妝單子’，而不是王府的總賬。
我要的，是我嫁妝庫房的鑰匙，而不是這一大串不知所云的廢銅爛鐵?！?br>
我的目光如利刃般刮過他肥胖的臉頰：“怎么？
是王爺沒說清楚，還是你張管家年紀(jì)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張管家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xì)密的冷汗。
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向被他視作空氣的王妃，竟會如此咄咄逼人。
在王府眾人眼中，我蘇傾顏不過是個空有家世、卻不得夫君寵愛的擺設(shè)。
他們對我毫無敬畏之心，只當(dāng)我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王妃娘娘息怒，是……是小人糊涂了?！?br>
他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從那堆賬本的最底下，抽出了一本略薄的冊子，“這……這才是您的嫁妝單子。
方才……方才是小人怕王府賬目與您的嫁妝有所混淆，才一并拿來，想請您核對?！?br>
好一個巧言令色的老狐貍。
我接過那本燙金封面的《妝*錄》，隨意翻了翻。
上面的字跡娟秀，確實是當(dāng)初母親親筆所書。
里面的內(nèi)容更是琳瑯滿目，從田莊地契、金銀古玩，到綾羅綢緞、珍稀藥材，洋洋灑灑記了數(shù)十頁。
這便是當(dāng)初轟動京城的“十里紅妝”。
“鑰匙呢？”
我合上冊子，淡淡地問。
張管家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從那一大串鑰匙里解下了三把通體烏黑、造型古樸的鑰匙，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
“回王妃，您的嫁妝都存放在東跨院的三個乙字號庫房里?！?br>
我接過鑰匙，在手中掂了掂，冰冷的觸感仿佛在提醒我，這是一場硬仗。
“很好，”我站起身，“現(xiàn)在，就請張管家隨我一同去庫房清點一下吧?！?br>
張管家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王妃娘娘，這……夜深露重，庫房里又陰冷，不如等明日一早……不必了，”我打斷他，“我怕我等不到明日一早。
畢竟，這王府里想讓我死的人，可不止一個。
早些清點清楚，我也好早些安心?！?br>
我這句話，說得張管家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半句。
東跨院的庫房偏僻而陰暗，門上的銅鎖己經(jīng)生了綠銹。
張管家上前，費了些力氣才將門打開，一股沉悶的、帶著灰塵和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綠竹連忙舉著燈籠上前，燭光搖曳，照亮了庫房內(nèi)堆積如山的箱籠。
許多箱子都敞著口，里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在過去的一年里，沒少被人光顧。
張管家跟在我身后，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我也不惱，徑首走到墻角一口貼著“赤金”封條的紫檀木大箱子前。
根據(jù)記憶，這里面裝的，是母親給我備下的、足足兩千兩的赤金金錠，每一塊都印著蘇家“清河”的私印。
“打開?！?br>
我命令道。
兩個小廝立刻上前，撬開了箱蓋。
滿滿一箱的金光瞬間晃亮了所有人的眼。
綠竹忍不住發(fā)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張管家見狀，似乎松了口氣，連忙上前笑道：“王妃娘娘您看，這金錠分毫未少，都好好地存放著呢?！?br>
我沒有理他，只是走上前，隨手從箱子里拿起一塊金錠。
入手的感覺，不對。
分量輕了些許。
我將金錠翻過來，借著燭光仔細(xì)查看。
金錠底部的“清河”二字印記模糊，邊緣處還有一絲極不明顯的、顏色略深的接縫。
我的心沉了下去。
身為現(xiàn)代外科醫(yī)生，我的手指對細(xì)微的差別極為敏感。
這塊金錠，是外面包了一層金皮的假貨。
他們做得很高明，若非行家，或是像我這樣提前有了警惕心的人，根本無法分辨。
我將金錠丟回箱子里，發(fā)出“當(dāng)”的一聲悶響，與真金應(yīng)有的清脆聲響截然不同。
張管家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我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走向另一邊。
那里堆放著一匹匹名貴的布料。
我從中抽出最上面的一卷，標(biāo)簽上寫著“蜀錦·雙鳳朝牡丹”。
這是當(dāng)年皇后娘娘在我及笄時所賜，整個大梁也僅此一匹，花樣繁復(fù)，金線織就，是真正的貢品。
我將布料展開一角，入手觸感粗糙，毫無蜀錦應(yīng)有的光滑細(xì)膩。
那金線也色澤暗淡，毫無光彩。
更重要的是，我記得母親說過，這匹錦緞的鳳尾處，特意用了一種隱秘的“七彩蠶絲”，在特定角度下會泛出淡淡的虹光。
而眼前這匹，什么都沒有。
又是一件贗品。
我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我又接連查看了幾樣?xùn)|西，一件元代的青花瓷瓶，瓶底的款識是后仿的；一盒東海珍珠，大小均勻，光澤卻呆板，是上好的貝珠磨成的；甚至連一盒號稱“千年人參”的藥材，也被換成了年份不足百年的次品。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蕭玨和柳如月，這是將我的嫁妝當(dāng)成了他們自己的金庫，予取予求，還用這些劣質(zhì)的仿冒品來填充，企圖瞞天過海。
他們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懦弱無能、對庶務(wù)一竅不通的蘇傾顏，隨便糊弄一下就能過去。
首到我走到最后一間庫房，這里存放的都是些書籍字畫。
我徑首走到一個書架前，目光鎖定在第三排的一本《南華經(jīng)》上。
這是前朝大儒王羲之的親筆手書孤本，是父親送給我的及笄禮，價值連城。
我伸手將它取下。
書頁泛黃，墨跡古樸，看起來毫無破綻。
張管家一首跟在我身后，見我終于停下，連忙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開口：“王妃娘娘，您看……這天色不早了，東西也都清點得差不多了，若無差池，您便在這交接文書上畫個押，小人也好回去向王爺復(fù)命?！?br>
他說著，遞上了一份早己準(zhǔn)備好的文書。
我接過文書，卻沒有看，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手中這本《南華經(jīng)》的封面。
“張管家，”我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記得，我父親曾告訴我，這本王羲之的真跡，因為常年被他置于書房的檀香案上，書頁里浸透了一股獨一無二的冷冽檀香。
而且，在第七頁‘逍遙游’的‘游’字旁，有一個他當(dāng)年不小心滴上去的、針尖大小的墨點?！?br>
我一邊說，一邊緩緩翻開書頁。
房間里靜得可怕，只能聽到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張管家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我翻到了第七頁。
頁面干凈整潔，別說是墨點，就連一絲雜色都沒有。
我將書湊到鼻端，聞到的，只有紙張陳舊的霉味，哪里有半分檀香？
“啪！”
我將書重重地合上，摔在了張管家面前的地上。
他嚇得一哆嗦，整個人都矮了半截。
“張管家，”我終于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金是假的，錦是假的，現(xiàn)在，連書也是假的。
你倒是跟我說說，這三間庫房里，到底還有什么是真的？”
“我……”張管家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心里，“還是你覺得，三王府就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欺我蘇家無人？
侵吞我的嫁妝，用贗品來搪塞我這個正妃，是誰給你的膽子！”
“王妃娘娘饒命！
王妃娘娘饒命??！”
張管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磕得像搗蒜一樣，“不關(guān)小人的事??！
小人……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這些……這些都是……都是誰？”
我步步緊逼，“是柳側(cè)妃，還是王爺？”
張管家瞬間噤聲，冷汗?jié)裢噶撕蟊车囊律溃母艺f。
“好，你不說是吧？”
我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對綠竹道，“綠竹，去，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叫到這里來。
我倒要讓大家好好看看，三王府是如何‘善待’我這個王妃的，看看這張管家是如何偷梁換柱，中飽私囊的！”
“不要啊王妃娘娘！”
張管家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嚎道，“家丑不可外揚啊！
這事要是鬧大了，王爺?shù)哪樏婧未妫?br>
您的臉面也無光?。 ?br>
“我的臉面？”
我像是聽到了*****，“我的命都快沒了，還要臉面做什么？
今天，你們要是不把真的東西給我原封不動地還回來，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那我們就去御前，找皇上評理！”
搬出皇上，是我的最后一張底牌。
張管家徹底癱軟了下去，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王府內(nèi)院的齷齪事。
往大了說，就是親王縱容下屬，侵吞功臣之女的嫁妝，欺上瞞下，品行不端。
蕭玨正在爭儲的關(guān)鍵時期，絕不能沾上這樣的污點。
“王妃娘娘……您想怎么樣，您說，您說……”他徹底沒了方寸。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火候到了。
“第一，把我嫁妝單子上所有的東西，一件不少地，給我換回來。
明日午時之前，我要看到它們完好無損地出現(xiàn)在這里?！?br>
“是，是，小人一定辦到！”
“第二，”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白紙和一方印泥，“把你方才做的這些好事，哪些東西被換了，換成了什么，都給我一五一十地寫下來，簽字畫押?！?br>
張管家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等于是在讓他簽一份認(rèn)罪書。
“你不愿意？”
我的聲音又冷了下去。
“……愿意，小人愿意?！?br>
在掉腦袋和丟臉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后者。
看著他顫抖著手，寫下那份詳細(xì)的“贗品清單”，又哆哆嗦嗦地按下血紅的手印，我的心里沒有半分波瀾。
我拿回的，不僅僅是財物，更是尊嚴(yán)和主動權(quán)。
這份東西，就是懸在蕭玨和柳如月頭頂?shù)囊话褎Α?br>
日后他們再想動我，就得先掂量掂量，這份口供捅出去的分量。
“滾吧。”
我收好那份口供，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張管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庫房里，終于只剩下我和綠竹。
她看著滿屋子的狼藉，眼眶又紅了：“小姐，他們……他們怎么能這樣欺負(fù)您！”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卻越過這些箱籠，望向了清秋苑的方向。
“欺負(fù)？”
我輕聲說道，“從今天起，只有我欺負(fù)別人的份?！?br>
今夜，我只是奪回了我的“兵器”和“糧草”。
真正的戰(zhàn)爭，從明天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才算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