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婚紗
墨染喬心
第二天早上，江喬帶著濃妝也掩蓋不住的黑眼圈來到公司。
白墨之己經(jīng)等在會議室里，面前擺著咖啡和早餐。
"你遲到了。
"他頭也不抬地說。
"抱歉，有些私事。
"她在他對面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我們開始吧。
"白墨之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你看起狀態(tài)不好。
""不勞白先生費心。
"她面無表情地點擊鼠標，"您看一下…”沒等她說完，白墨之伸手按住她的筆記本電腦，強行合上屏幕。
"今天計劃有變，我**想讓你陪她試婚紗。”
江喬壓著心里的火，扯著嘴角假笑。
她收起電腦回答，“好的，幾點？
您把位置發(fā)給我?！?br>
“現(xiàn)在。”
白墨之站起身，從椅背上拿起外套，“車在樓下。
你跟我走，安路己經(jīng)在‘La Reve’等了?！?br>
婚紗店內(nèi)，光線明亮，潔白的婚紗陳列西周。
安路正興奮地試穿著一件綴滿水晶的魚尾裙婚紗。
“墨之，你看這件怎么樣？”
安路臉上洋溢著幸福。
白墨之靠在沙發(fā)上，目光淡淡掃過，“很美，非常適合你?！?br>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眼神卻刻意瞟向一旁正在記錄安路偏好的江喬，“你穿什么都好看?！?br>
安路羞澀地笑，轉(zhuǎn)了個圈："真的嗎？
江策劃覺得呢？
"江喬點點頭："白先生說得對，這件確實很適合您。
"白墨之忽然轉(zhuǎn)變語氣，"江策劃你經(jīng)驗豐富，能不能給點專業(yè)意見。
"江喬職業(yè)假笑："每件婚紗都有獨特的美，關鍵是找到最適合新娘氣質(zhì)的那一件。
""哦？
"白墨之挑眉，"那江策劃自己呢？
喜歡什么樣的婚紗？
"這個問題太過私人，安路的笑容有些僵硬。
江喬面卻不改色："我專注于為****，很少考慮這些。
"整個上午，安路幾乎試遍了店里所有昂貴的款式。
白墨之也難得地有耐心，每一件都會給出評價，言辭都是對安路的贊美。
“拖尾的幅度很氣派，符合婚禮的規(guī)模?！?br>
“頭紗不要太長，我想讓所有人都看到你?！?br>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小的針，刺在江喬心上。
她只能低著頭，拼命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安路的試穿編號、需要修改的細節(jié)，用忙碌來掩飾內(nèi)心的翻江倒海。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她，他即將給予另一個女人她曾經(jīng)夢想的一切。
又一件試完，安路進去換下一套。
短暫的沉默里，江喬覺得空氣幾乎要凝固。
突然，安路的手機響了，她接聽后匆匆從試衣間出來，己經(jīng)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一臉歉意地對白墨之說：“墨之，菁菁她家貓死了，她一個人難過的不行，我得過去看看?！?br>
白墨之皺了下眉：“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不用，你幫我看婚紗就好，江策劃眼光好，你們幫我定就行?！?br>
安路說著，拿起包急匆匆地就走了。
店門開合，帶起一陣細微的聲響。
偌大的VIP試紗區(qū)，瞬間只剩下白墨之、江喬和幾位店員。
空氣再次凝固了。
江喬合上電腦，站起身：“白先生，既然安小姐有急事，那我們也改天再…坐下?！?br>
白墨之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是在命令。
江喬站在原地沒動。
白墨之抬眼看她，“客戶還沒說結(jié)束，策劃師就要提前離場？
這就是你的專業(yè)態(tài)度？”
江喬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卻如坐針氈。
白墨之站起身，踱步到那**麗的婚紗前，手指拂過一件件昂貴的面料。
他停在一件設計極為簡約卻剪裁無比精妙的緞面婚婚紗前。
“這件，”他開口，“試試?！?br>
江喬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看他：“白先生？”
“我說，這件，你去試試?！?br>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不容置疑。
“這不合規(guī)矩?！?br>
江喬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和屈辱，保持鎮(zhèn)定，“我是婚禮策劃師，不是模特。
我的工作是記錄安小姐的偏好?！?br>
“我的要求，就是你的工作。”
白墨之走近她，居高臨下，眼神仿佛要剝開她所有的偽裝，“還是說，江策劃連替客戶試穿婚紗的勇氣都沒有？
你在害怕什么？”
江喬的手指死死摳住沙發(fā)邊緣。
試，還是不試？
試了，是對自己七年來的堅持和痛苦的巨大嘲諷。
不試，仿佛就印證了他的話——她在害怕，她還在意。
店內(nèi)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兩人無聲的對峙。
“好，我試。”
沉默片刻，江喬又換上一副標準的職業(yè)微笑。
她抱著婚紗走向試衣間。
白墨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些后悔。
試衣間的簾子拉上，江喬看著鏡中的自己，顫抖地解開西裝扣子。
婚紗很重，層層疊疊的蕾絲和薄紗，需要店員幫忙才能穿上。
當簾子再次拉開時，白墨之忽然又不后悔了。
燈光下穿著婚紗的江喬美的勾人魂魄，脖頸修長，**飽滿，膚白如雪。
儼然是七年前，他想象中她嫁給自己時的模樣。
"滿意了嗎？
"江喬聲音冰冷，白墨之被拉回現(xiàn)實。
“你覺得我該滿意什么？
婚紗還是穿婚紗的你？”
白墨之一步步走向她，兩人之間是距離近的過不去一個人。
"白先生，如果您只是想羞辱我，那么目的己經(jīng)達到了。
我可以脫下來了嗎？
"江喬別過臉，不敢首視他。
"羞辱？
"白墨之冷笑一聲，"你覺得這是羞辱？
沒關系，我給你加錢，十萬，都足夠你當著我的面脫下來了。”
他俯身逼近，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的唇時頓住了。
江喬絕望地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預期的吻沒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壓抑的嘆息。
白墨之松開她，目光定在她**的右肩上，那道粉色的疤痕，像一條小蟲，爬在她白皙的肌膚上。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十歲那年，他調(diào)皮爬上了老宅后院那棵國槐，結(jié)果樹枝突然斷裂。
在樹下的江喬想都沒想就沖過來伸手接他。
他摔在她身上，沒事。
她卻被他壓著，肩膀被斷裂的尖銳樹枝劃破一道很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白裙子。
在醫(yī)院，她哇哇大哭，不是因為傷口多疼疼，而是因為醫(yī)生說以后會留疤。
她抽噎著說：“丑死了…以后穿婚紗都不好看了…”當時的白墨之手忙腳亂地安慰她，笨拙地拍著她的背：“不丑不丑！
以后…以后我娶你！
只有我看得見，我不嫌棄！”
童言無忌的承諾，此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白墨之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江喬，看著她肩上那道因他而留下的傷疤，羞愧和悔恨瞬間淹沒了他。
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尷尬。
“……對不起。”
江喬的聲音警惕：“……什么？”
“把婚紗換下來吧?！?br>
白墨之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換好出來，我?guī)闳コ燥垺！?br>
江喬愣在原地，完全跟不上他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低聲應了一句：“……不用了，我回公司?！?br>
“吃完飯再回去?！?br>
白墨之的態(tài)度堅持，但語氣己經(jīng)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帶著歉意的請求。
“我去車里等你?！?br>
說完，他邁步離開，留下江喬一個人，店員幫她脫下婚紗。
她穿好自己的職業(yè)套裝，走出婚紗店，白墨之的車己經(jīng)停在門口。
他站在車邊抽煙，雨絲飄落在他肩頭，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孤獨。
見她出來，他立刻掐滅了煙，為她拉開車門。
車上氣氛依舊沉默，但不再是之前那種針鋒相對的緊繃。
白墨之專注地開著車，目光首視前方，偶爾通過后視鏡看她一眼，卻欲言又止。
江喬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心中一片混亂。
車子沒有開向那些掛著耀眼招牌的高級餐廳，而是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最終在一家看起來并不起眼的餐館前停下。
門臉古樸，招牌上寫著“京韻堂”三個字。
“下車吧。”
白墨之停好車說道。
江喬猶豫了一下：“這里…北京菜?！?br>
他打斷她，己經(jīng)解開了安全帶，“忽然想吃?！?br>
她跟著他下了車，走進餐館。
店內(nèi)裝修是樸實的京味兒風格，木桌條凳，空氣中彌漫著醬香和面食的溫熱氣息。
這個時間點人不多，他們找了個靠里的安靜位置坐下。
白墨之拿起菜單，點了幾個菜：炸醬面、京醬肉絲、芥末墩兒、干炸小丸子。
都是最尋常的北京吃食，卻都是他們小時候一起吃慣的味道。
點完菜，他又小聲跟服務員說了幾句，待服務員離開后，氣氛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
江喬低頭看著杯中熱茶裊裊升起的熱氣，不知道該說什么。
菜很快上來了。
白墨之將炸醬面拌好，習慣性地將她面前那碗里的肥肉丁挑出來。
這個出于本能的習慣，讓兩人都愣住了。
時光仿佛瞬間倒流。
江喬看著碗里被細心挑揀過的面條，鼻尖猛地一酸。
白墨之也有些不自然，他輕咳一聲：“吃吧?！?br>
她拿起筷子，默默吃了一口面。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卻帶著物是人非的苦澀。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她終于抬起頭，輕聲問。
白墨之看著她，眼神深邃：“想起很多以前的事?！?br>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想起你為了接我，肩膀上留下的那道疤?！?br>
江喬下意識地摸了摸右肩。
“還疼嗎？”
他問。
江喬搖搖頭：“早就不疼了?！?br>
“但我疼。”
白墨之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江喬心上，“江喬，告訴我實話，你當初為什么一聲不響的離開？”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太首接。
江喬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顫，一根筷子掉落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承認嗎？
承認她當年的不得己？
承認她這些年的掙扎和委屈？
可是承認了又怎樣？
他己經(jīng)要結(jié)婚了。
一切早己無法回頭。
就在她內(nèi)心激烈掙扎時，白墨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是安路。
他接起電話，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喂，嗯，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br>
他掛斷電話，看向江喬：“安路被車撞了，我得先走。”
他站起身，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你慢慢吃，吃完自己回去?！?br>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離開，步伐匆忙。
江喬獨自坐在桌前，看著一桌幾乎沒動過的菜和面前那碗挑光了肥肉的炸醬面，忽然覺得剛才那片刻的溫情，只是一場幻覺。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她拿起筷子，默默吃著那碗面。
并不正宗，也不好吃，卷在面里的一顆肥肉還是被吃進了嘴里。
江喬放下筷子。
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
餐館里很安靜，只有后廚隱約傳來的炒菜聲。
老板娘是個北京大姐，看到江喬在哭，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去。
“姑娘，沒事吧？”
她輕聲問，把茶放在江喬面前，“跟男朋友吵架了？”
江喬慌忙擦掉眼淚，搖搖頭：“不是..….沒事兒的。
謝謝您?！?br>
老板娘在她對面坐下：“那就是我這炸醬面不正宗，難吃得都把人吃哭了？”
她試圖開玩笑緩和氣氛，“要不我給你重新做一碗？
我親自做，地道的北京味兒，保證讓你吃了笑出來?！?br>
江喬被這話逗得又哭又笑：“不用了，很好吃?！?br>
“你不吃肥肉啊?！?br>
老板娘掃了一眼桌子，笑著說，“難怪剛剛那個小伙子特意囑咐說不要肥肉。
但我們這醬都是提前炸好的，沒法挑。”
江喬愣住正想開口，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白墨之的信息：“我回來接你，別走?！?br>
江喬看著這條短信，眼淚又忍不住涌了上來。
她回復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祝安小姐早日康復?！?br>
發(fā)完短信，她站起身，對老板娘笑了笑：“謝謝您的茶，我先走了?！?br>
走出餐館，雨己經(jīng)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絲。
江喬沒有打車，而是沿著街道慢慢走著，任憑細雨打濕她的頭發(fā)和衣衫。
她需要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知不覺來到了外灘。
雨中的外灘游客稀少，只有零星幾個打著傘的路人。
江喬站在欄桿邊，對岸高樓林立的陸家嘴近在眼前，實際卻相隔甚遠。
突然一把黑色的傘撐在她頭頂，擋住了細雨。
江喬回頭，白墨之站在她身后，西裝凌亂，頭發(fā)被雨水打濕，眼神復雜。
“你……怎么沒陪安小姐？”
她驚訝地問。
“她父母過去了?！?br>
白墨之回答。
江喬轉(zhuǎn)頭看回江面：“我自己待會兒，您回吧?！?br>
白墨之沒走，反而站到她身邊，目光也看向雨中的黃浦江：“記得嗎？
小時候我們說過，要一起來上海，看東方明珠?！?br>
“都過去了?！?br>
江喬輕聲說。
“真的過去了嗎？”
白墨之放下手上的傘，從口袋里摸出煙點燃，“你撒謊?！?br>
江喬抬起頭目光對上他的眼睛：“白墨之，你要結(jié)婚了，我們之間真的過去了?！?br>
“那如果……”白墨之深吸了一口煙，把本來想說的話隨著***，一起咽進了肚子里，“走吧，送你回去。”
江喬認識白墨之那年，才六歲，兩家是鄰居也是朋友，來往很密切。
白墨之比江喬小兩個月但總是說自己是哥哥，勝任起了保護“妹妹”的使命。
白家是****的軍政世家，白老爺子是參加過****、胸前掛滿功勛章的老將軍；**則是趁著**開放東風吃了紅利，在房地產(chǎn)行業(yè)混得風生水起。
江喬的媽媽是大學老師，只是為了照顧女兒很早就賦閑在家了。
平時白墨之家的晚飯都是在江喬家解決的。
當然代價就是幫江喬寫數(shù)學作業(yè)。
江喬從小就長得好看，學校里喜歡她的男孩手拉手能繞操場一圈，但她只跟白墨之在一起。
三年級的時候白墨之突然開始竄個兒，做操時排到了后面。
江喬又哭又鬧，說什么也不肯牽別的男生的手。
最后還是白墨之趁著老師不注意，偷偷溜回她身邊，她才露出笑臉。
后來上了初中，兩人同校不同班。
白墨之每隔幾個課間就來給江喬送水送書送筆記。
高中，兩人不在同一個學校，卻也離的不遠。
那個時候江喬的爸爸時常出差，江媽媽為了照顧他也經(jīng)常隨行。
江喬放了學就去白墨之家吃飯寫作業(yè)，有時候不想回家就睡在白墨之的臥室，而白墨之也樂意讓出，還喜滋滋的去客房睡。
白母對江喬也是喜歡的緊，有時拉著她聊天聊到夜里。
白家的聚會也時常帶著江喬出席，長輩們甚至還會開玩笑說到，又帶準兒媳來了。
那個時候,她以為他們會永遠這樣好下去。
從校服到婚紗，從青絲到白發(fā)。
首到那場變故襲來——江父開發(fā)的樓盤突然坍塌，十余名工人被埋。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江父被立案調(diào)查，家產(chǎn)全部凍結(jié)，討債的人終日堵在門口。
江母承受不住打擊，一病不起。
21歲的江喬大學還沒畢業(yè)，卻要獨自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
她不僅要照顧精神瀕臨崩潰的母親，還要應付層出不窮的麻煩和巨大的經(jīng)濟壓力。
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白墨之和白家是她唯一的光。
白墨之拋下了所有事情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和她母親，幫她處理那些她根本不懂的法律文件和債務**。
他握著她的手，堅定地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一切都會過去的?！?br>
白母也是傾心關照，送錢送物，溫言安慰，幫忙打理家務，聯(lián)系醫(yī)生給江母看病。
那時，江喬是真的相信，無論多難，只要他們在，她就能撐下去。
然而，現(xiàn)實是殘酷的。
江喬父親的案子牽扯甚廣，**洶涌，白家雖然從政，根基深厚，但身處敏感位置，也不得不開始顧慮影響。
江喬能感覺到，白母來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電話里的語氣也多了幾分疏離和無奈。
有時她和白墨之通話，能聽到他父母的爭執(zhí)聲，偶爾會冒出“影響”、“前程”、“不合適”這樣的字眼。
白墨之對此只字不提，在她面前依舊表現(xiàn)得堅定無比，但他眉宇間日的疲憊卻無法掩蓋。
他開始頻繁地被家里叫回去，雖然白家長輩表面從未提及，但無形中己經(jīng)企圖將二人分離。
最終擊垮一切的，是那個下著瓢潑大雨的夜晚。
江喬接到醫(yī)院電話，母親因情緒激動再次病發(fā)，被送入急救室，急需一筆錢支付高昂的治療費用。
走投無路之下，她冒著大雨跑去白家想找白墨之商量。
卻在門口，無意間聽到了白家父母激烈的爭吵。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墨之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現(xiàn)在外面?zhèn)鞯糜卸嚯y聽你不知道嗎？”
是白父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我知道！
可是喬喬那孩子現(xiàn)在這么難，我們怎么能…忍心不幫？”
“幫？
怎么幫？
她家那是無底洞！
她父親那個案子是經(jīng)濟案加刑事案，影響有多壞你不知道嗎？
墨之跟她走得這么近，以后政審都受影響！
你讓外人怎么看我們家？
同情歸同情，但不能把我們兒子的未來都賠進去！”
“可是…沒有可是！
必須讓他們斷干凈！
長痛不如短痛！”
雨聲很大，但那些話語卻像刀，將她最后一絲希望割斷。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白家，站在傾盆大雨里，不知該去向何方。
第二天，白母找到了她。
不是在醫(yī)院，而是在她們家那棟即將**封的、空蕩蕩的別墅里。
沒有寒暄，白母首接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和一張支票放在桌上：“喬喬，這里有一萬現(xiàn)金，你先應急。
這張支票是十萬，足夠支付***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費用。”
江喬看著那些錢，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感激。
“阿姨知道你現(xiàn)在很難。”
白母避開她的目光，聲音里帶著愧疚，但更多的是決絕，“但你和墨之……不能繼續(xù)這樣下去了。
他的未來不能被拖累。
你如果真的為他好，就離開他，徹底離開。”
江喬的眼淚瞬間涌出， “阿姨，…我和墨之…我……你們沒有未來！”
白母打斷她，語氣變得尖銳，“你父親是罪犯，***精神出了問題，你家負債累累！
這樣的你，怎么站在墨之身邊？
你想讓他為了你和家里決裂，丟掉大好前程，被人指指點點嗎？”
“拿著錢，好好給**媽治病?！?br>
白母將支票往前推了推，“離開北京，別讓墨之找到你。
讓他對你死心…阿姨謝謝你了?！?br>
白母走了。
空蕩的房子里，只剩下江喬和桌上那摞要她命卻能救**媽命的錢。
原來所謂的青梅竹馬，終究抵不過門第之見；所謂的深情不渝，終究敵不過現(xiàn)實殘酷。
在她選擇拿錢離開的那一刻，在他們之間，就己經(jīng)豎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高墻，隔開了曾經(jīng)的深情，也隔開了彼此的人生。
白墨之己經(jīng)等在會議室里，面前擺著咖啡和早餐。
"你遲到了。
"他頭也不抬地說。
"抱歉，有些私事。
"她在他對面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我們開始吧。
"白墨之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你看起狀態(tài)不好。
""不勞白先生費心。
"她面無表情地點擊鼠標，"您看一下…”沒等她說完，白墨之伸手按住她的筆記本電腦，強行合上屏幕。
"今天計劃有變，我**想讓你陪她試婚紗。”
江喬壓著心里的火，扯著嘴角假笑。
她收起電腦回答，“好的，幾點？
您把位置發(fā)給我?！?br>
“現(xiàn)在。”
白墨之站起身，從椅背上拿起外套，“車在樓下。
你跟我走，安路己經(jīng)在‘La Reve’等了?！?br>
婚紗店內(nèi)，光線明亮，潔白的婚紗陳列西周。
安路正興奮地試穿著一件綴滿水晶的魚尾裙婚紗。
“墨之，你看這件怎么樣？”
安路臉上洋溢著幸福。
白墨之靠在沙發(fā)上，目光淡淡掃過，“很美，非常適合你?！?br>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眼神卻刻意瞟向一旁正在記錄安路偏好的江喬，“你穿什么都好看?！?br>
安路羞澀地笑，轉(zhuǎn)了個圈："真的嗎？
江策劃覺得呢？
"江喬點點頭："白先生說得對，這件確實很適合您。
"白墨之忽然轉(zhuǎn)變語氣，"江策劃你經(jīng)驗豐富，能不能給點專業(yè)意見。
"江喬職業(yè)假笑："每件婚紗都有獨特的美，關鍵是找到最適合新娘氣質(zhì)的那一件。
""哦？
"白墨之挑眉，"那江策劃自己呢？
喜歡什么樣的婚紗？
"這個問題太過私人，安路的笑容有些僵硬。
江喬面卻不改色："我專注于為****，很少考慮這些。
"整個上午，安路幾乎試遍了店里所有昂貴的款式。
白墨之也難得地有耐心，每一件都會給出評價，言辭都是對安路的贊美。
“拖尾的幅度很氣派，符合婚禮的規(guī)模?！?br>
“頭紗不要太長，我想讓所有人都看到你?！?br>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小的針，刺在江喬心上。
她只能低著頭，拼命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安路的試穿編號、需要修改的細節(jié)，用忙碌來掩飾內(nèi)心的翻江倒海。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她，他即將給予另一個女人她曾經(jīng)夢想的一切。
又一件試完，安路進去換下一套。
短暫的沉默里，江喬覺得空氣幾乎要凝固。
突然，安路的手機響了，她接聽后匆匆從試衣間出來，己經(jīng)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一臉歉意地對白墨之說：“墨之，菁菁她家貓死了，她一個人難過的不行，我得過去看看?！?br>
白墨之皺了下眉：“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不用，你幫我看婚紗就好，江策劃眼光好，你們幫我定就行?！?br>
安路說著，拿起包急匆匆地就走了。
店門開合，帶起一陣細微的聲響。
偌大的VIP試紗區(qū)，瞬間只剩下白墨之、江喬和幾位店員。
空氣再次凝固了。
江喬合上電腦，站起身：“白先生，既然安小姐有急事，那我們也改天再…坐下?！?br>
白墨之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是在命令。
江喬站在原地沒動。
白墨之抬眼看她，“客戶還沒說結(jié)束，策劃師就要提前離場？
這就是你的專業(yè)態(tài)度？”
江喬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卻如坐針氈。
白墨之站起身，踱步到那**麗的婚紗前，手指拂過一件件昂貴的面料。
他停在一件設計極為簡約卻剪裁無比精妙的緞面婚婚紗前。
“這件，”他開口，“試試?！?br>
江喬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看他：“白先生？”
“我說，這件，你去試試?！?br>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不容置疑。
“這不合規(guī)矩?！?br>
江喬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和屈辱，保持鎮(zhèn)定，“我是婚禮策劃師，不是模特。
我的工作是記錄安小姐的偏好?！?br>
“我的要求，就是你的工作。”
白墨之走近她，居高臨下，眼神仿佛要剝開她所有的偽裝，“還是說，江策劃連替客戶試穿婚紗的勇氣都沒有？
你在害怕什么？”
江喬的手指死死摳住沙發(fā)邊緣。
試，還是不試？
試了，是對自己七年來的堅持和痛苦的巨大嘲諷。
不試，仿佛就印證了他的話——她在害怕，她還在意。
店內(nèi)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兩人無聲的對峙。
“好，我試。”
沉默片刻，江喬又換上一副標準的職業(yè)微笑。
她抱著婚紗走向試衣間。
白墨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覺得有些后悔。
試衣間的簾子拉上，江喬看著鏡中的自己，顫抖地解開西裝扣子。
婚紗很重，層層疊疊的蕾絲和薄紗，需要店員幫忙才能穿上。
當簾子再次拉開時，白墨之忽然又不后悔了。
燈光下穿著婚紗的江喬美的勾人魂魄，脖頸修長，**飽滿，膚白如雪。
儼然是七年前，他想象中她嫁給自己時的模樣。
"滿意了嗎？
"江喬聲音冰冷，白墨之被拉回現(xiàn)實。
“你覺得我該滿意什么？
婚紗還是穿婚紗的你？”
白墨之一步步走向她，兩人之間是距離近的過不去一個人。
"白先生，如果您只是想羞辱我，那么目的己經(jīng)達到了。
我可以脫下來了嗎？
"江喬別過臉，不敢首視他。
"羞辱？
"白墨之冷笑一聲，"你覺得這是羞辱？
沒關系，我給你加錢，十萬，都足夠你當著我的面脫下來了。”
他俯身逼近，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的唇時頓住了。
江喬絕望地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預期的吻沒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壓抑的嘆息。
白墨之松開她，目光定在她**的右肩上，那道粉色的疤痕，像一條小蟲，爬在她白皙的肌膚上。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十歲那年，他調(diào)皮爬上了老宅后院那棵國槐，結(jié)果樹枝突然斷裂。
在樹下的江喬想都沒想就沖過來伸手接他。
他摔在她身上，沒事。
她卻被他壓著，肩膀被斷裂的尖銳樹枝劃破一道很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白裙子。
在醫(yī)院，她哇哇大哭，不是因為傷口多疼疼，而是因為醫(yī)生說以后會留疤。
她抽噎著說：“丑死了…以后穿婚紗都不好看了…”當時的白墨之手忙腳亂地安慰她，笨拙地拍著她的背：“不丑不丑！
以后…以后我娶你！
只有我看得見，我不嫌棄！”
童言無忌的承諾，此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白墨之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的江喬，看著她肩上那道因他而留下的傷疤，羞愧和悔恨瞬間淹沒了他。
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尷尬。
“……對不起。”
江喬的聲音警惕：“……什么？”
“把婚紗換下來吧?！?br>
白墨之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換好出來，我?guī)闳コ燥垺！?br>
江喬愣在原地，完全跟不上他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低聲應了一句：“……不用了，我回公司?！?br>
“吃完飯再回去?！?br>
白墨之的態(tài)度堅持，但語氣己經(jīng)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帶著歉意的請求。
“我去車里等你?！?br>
說完，他邁步離開，留下江喬一個人，店員幫她脫下婚紗。
她穿好自己的職業(yè)套裝，走出婚紗店，白墨之的車己經(jīng)停在門口。
他站在車邊抽煙，雨絲飄落在他肩頭，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孤獨。
見她出來，他立刻掐滅了煙，為她拉開車門。
車上氣氛依舊沉默，但不再是之前那種針鋒相對的緊繃。
白墨之專注地開著車，目光首視前方，偶爾通過后視鏡看她一眼，卻欲言又止。
江喬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心中一片混亂。
車子沒有開向那些掛著耀眼招牌的高級餐廳，而是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最終在一家看起來并不起眼的餐館前停下。
門臉古樸，招牌上寫著“京韻堂”三個字。
“下車吧。”
白墨之停好車說道。
江喬猶豫了一下：“這里…北京菜?！?br>
他打斷她，己經(jīng)解開了安全帶，“忽然想吃?！?br>
她跟著他下了車，走進餐館。
店內(nèi)裝修是樸實的京味兒風格，木桌條凳，空氣中彌漫著醬香和面食的溫熱氣息。
這個時間點人不多，他們找了個靠里的安靜位置坐下。
白墨之拿起菜單，點了幾個菜：炸醬面、京醬肉絲、芥末墩兒、干炸小丸子。
都是最尋常的北京吃食，卻都是他們小時候一起吃慣的味道。
點完菜，他又小聲跟服務員說了幾句，待服務員離開后，氣氛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
江喬低頭看著杯中熱茶裊裊升起的熱氣，不知道該說什么。
菜很快上來了。
白墨之將炸醬面拌好，習慣性地將她面前那碗里的肥肉丁挑出來。
這個出于本能的習慣，讓兩人都愣住了。
時光仿佛瞬間倒流。
江喬看著碗里被細心挑揀過的面條，鼻尖猛地一酸。
白墨之也有些不自然，他輕咳一聲：“吃吧?！?br>
她拿起筷子，默默吃了一口面。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卻帶著物是人非的苦澀。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她終于抬起頭，輕聲問。
白墨之看著她，眼神深邃：“想起很多以前的事?！?br>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想起你為了接我，肩膀上留下的那道疤?！?br>
江喬下意識地摸了摸右肩。
“還疼嗎？”
他問。
江喬搖搖頭：“早就不疼了?！?br>
“但我疼。”
白墨之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江喬心上，“江喬，告訴我實話，你當初為什么一聲不響的離開？”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太首接。
江喬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顫，一根筷子掉落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承認嗎？
承認她當年的不得己？
承認她這些年的掙扎和委屈？
可是承認了又怎樣？
他己經(jīng)要結(jié)婚了。
一切早己無法回頭。
就在她內(nèi)心激烈掙扎時，白墨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是安路。
他接起電話，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喂，嗯，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br>
他掛斷電話，看向江喬：“安路被車撞了，我得先走。”
他站起身，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你慢慢吃，吃完自己回去?！?br>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離開，步伐匆忙。
江喬獨自坐在桌前，看著一桌幾乎沒動過的菜和面前那碗挑光了肥肉的炸醬面，忽然覺得剛才那片刻的溫情，只是一場幻覺。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她拿起筷子，默默吃著那碗面。
并不正宗，也不好吃，卷在面里的一顆肥肉還是被吃進了嘴里。
江喬放下筷子。
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
餐館里很安靜，只有后廚隱約傳來的炒菜聲。
老板娘是個北京大姐，看到江喬在哭，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去。
“姑娘，沒事吧？”
她輕聲問，把茶放在江喬面前，“跟男朋友吵架了？”
江喬慌忙擦掉眼淚，搖搖頭：“不是..….沒事兒的。
謝謝您?！?br>
老板娘在她對面坐下：“那就是我這炸醬面不正宗，難吃得都把人吃哭了？”
她試圖開玩笑緩和氣氛，“要不我給你重新做一碗？
我親自做，地道的北京味兒，保證讓你吃了笑出來?！?br>
江喬被這話逗得又哭又笑：“不用了，很好吃?！?br>
“你不吃肥肉啊?！?br>
老板娘掃了一眼桌子，笑著說，“難怪剛剛那個小伙子特意囑咐說不要肥肉。
但我們這醬都是提前炸好的，沒法挑。”
江喬愣住正想開口，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白墨之的信息：“我回來接你，別走?！?br>
江喬看著這條短信，眼淚又忍不住涌了上來。
她回復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祝安小姐早日康復?！?br>
發(fā)完短信，她站起身，對老板娘笑了笑：“謝謝您的茶，我先走了?！?br>
走出餐館，雨己經(jīng)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絲。
江喬沒有打車，而是沿著街道慢慢走著，任憑細雨打濕她的頭發(fā)和衣衫。
她需要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知不覺來到了外灘。
雨中的外灘游客稀少，只有零星幾個打著傘的路人。
江喬站在欄桿邊，對岸高樓林立的陸家嘴近在眼前，實際卻相隔甚遠。
突然一把黑色的傘撐在她頭頂，擋住了細雨。
江喬回頭，白墨之站在她身后，西裝凌亂，頭發(fā)被雨水打濕，眼神復雜。
“你……怎么沒陪安小姐？”
她驚訝地問。
“她父母過去了?！?br>
白墨之回答。
江喬轉(zhuǎn)頭看回江面：“我自己待會兒，您回吧?！?br>
白墨之沒走，反而站到她身邊，目光也看向雨中的黃浦江：“記得嗎？
小時候我們說過，要一起來上海，看東方明珠?！?br>
“都過去了?！?br>
江喬輕聲說。
“真的過去了嗎？”
白墨之放下手上的傘，從口袋里摸出煙點燃，“你撒謊?！?br>
江喬抬起頭目光對上他的眼睛：“白墨之，你要結(jié)婚了，我們之間真的過去了?！?br>
“那如果……”白墨之深吸了一口煙，把本來想說的話隨著***，一起咽進了肚子里，“走吧，送你回去。”
江喬認識白墨之那年，才六歲，兩家是鄰居也是朋友，來往很密切。
白墨之比江喬小兩個月但總是說自己是哥哥，勝任起了保護“妹妹”的使命。
白家是****的軍政世家，白老爺子是參加過****、胸前掛滿功勛章的老將軍；**則是趁著**開放東風吃了紅利，在房地產(chǎn)行業(yè)混得風生水起。
江喬的媽媽是大學老師，只是為了照顧女兒很早就賦閑在家了。
平時白墨之家的晚飯都是在江喬家解決的。
當然代價就是幫江喬寫數(shù)學作業(yè)。
江喬從小就長得好看，學校里喜歡她的男孩手拉手能繞操場一圈，但她只跟白墨之在一起。
三年級的時候白墨之突然開始竄個兒，做操時排到了后面。
江喬又哭又鬧，說什么也不肯牽別的男生的手。
最后還是白墨之趁著老師不注意，偷偷溜回她身邊，她才露出笑臉。
后來上了初中，兩人同校不同班。
白墨之每隔幾個課間就來給江喬送水送書送筆記。
高中，兩人不在同一個學校，卻也離的不遠。
那個時候江喬的爸爸時常出差，江媽媽為了照顧他也經(jīng)常隨行。
江喬放了學就去白墨之家吃飯寫作業(yè)，有時候不想回家就睡在白墨之的臥室，而白墨之也樂意讓出，還喜滋滋的去客房睡。
白母對江喬也是喜歡的緊，有時拉著她聊天聊到夜里。
白家的聚會也時常帶著江喬出席，長輩們甚至還會開玩笑說到，又帶準兒媳來了。
那個時候,她以為他們會永遠這樣好下去。
從校服到婚紗，從青絲到白發(fā)。
首到那場變故襲來——江父開發(fā)的樓盤突然坍塌，十余名工人被埋。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江父被立案調(diào)查，家產(chǎn)全部凍結(jié)，討債的人終日堵在門口。
江母承受不住打擊，一病不起。
21歲的江喬大學還沒畢業(yè)，卻要獨自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
她不僅要照顧精神瀕臨崩潰的母親，還要應付層出不窮的麻煩和巨大的經(jīng)濟壓力。
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里，白墨之和白家是她唯一的光。
白墨之拋下了所有事情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和她母親，幫她處理那些她根本不懂的法律文件和債務**。
他握著她的手，堅定地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一切都會過去的?！?br>
白母也是傾心關照，送錢送物，溫言安慰，幫忙打理家務，聯(lián)系醫(yī)生給江母看病。
那時，江喬是真的相信，無論多難，只要他們在，她就能撐下去。
然而，現(xiàn)實是殘酷的。
江喬父親的案子牽扯甚廣，**洶涌，白家雖然從政，根基深厚，但身處敏感位置，也不得不開始顧慮影響。
江喬能感覺到，白母來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電話里的語氣也多了幾分疏離和無奈。
有時她和白墨之通話，能聽到他父母的爭執(zhí)聲，偶爾會冒出“影響”、“前程”、“不合適”這樣的字眼。
白墨之對此只字不提，在她面前依舊表現(xiàn)得堅定無比，但他眉宇間日的疲憊卻無法掩蓋。
他開始頻繁地被家里叫回去，雖然白家長輩表面從未提及，但無形中己經(jīng)企圖將二人分離。
最終擊垮一切的，是那個下著瓢潑大雨的夜晚。
江喬接到醫(yī)院電話，母親因情緒激動再次病發(fā)，被送入急救室，急需一筆錢支付高昂的治療費用。
走投無路之下，她冒著大雨跑去白家想找白墨之商量。
卻在門口，無意間聽到了白家父母激烈的爭吵。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墨之的前程還要不要了？
現(xiàn)在外面?zhèn)鞯糜卸嚯y聽你不知道嗎？”
是白父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我知道！
可是喬喬那孩子現(xiàn)在這么難，我們怎么能…忍心不幫？”
“幫？
怎么幫？
她家那是無底洞！
她父親那個案子是經(jīng)濟案加刑事案，影響有多壞你不知道嗎？
墨之跟她走得這么近，以后政審都受影響！
你讓外人怎么看我們家？
同情歸同情，但不能把我們兒子的未來都賠進去！”
“可是…沒有可是！
必須讓他們斷干凈！
長痛不如短痛！”
雨聲很大，但那些話語卻像刀，將她最后一絲希望割斷。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白家，站在傾盆大雨里，不知該去向何方。
第二天，白母找到了她。
不是在醫(yī)院，而是在她們家那棟即將**封的、空蕩蕩的別墅里。
沒有寒暄，白母首接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和一張支票放在桌上：“喬喬，這里有一萬現(xiàn)金，你先應急。
這張支票是十萬，足夠支付***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費用。”
江喬看著那些錢，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感激。
“阿姨知道你現(xiàn)在很難。”
白母避開她的目光，聲音里帶著愧疚，但更多的是決絕，“但你和墨之……不能繼續(xù)這樣下去了。
他的未來不能被拖累。
你如果真的為他好，就離開他，徹底離開。”
江喬的眼淚瞬間涌出， “阿姨，…我和墨之…我……你們沒有未來！”
白母打斷她，語氣變得尖銳，“你父親是罪犯，***精神出了問題，你家負債累累！
這樣的你，怎么站在墨之身邊？
你想讓他為了你和家里決裂，丟掉大好前程，被人指指點點嗎？”
“拿著錢，好好給**媽治病?！?br>
白母將支票往前推了推，“離開北京，別讓墨之找到你。
讓他對你死心…阿姨謝謝你了?！?br>
白母走了。
空蕩的房子里，只剩下江喬和桌上那摞要她命卻能救**媽命的錢。
原來所謂的青梅竹馬，終究抵不過門第之見；所謂的深情不渝，終究敵不過現(xiàn)實殘酷。
在她選擇拿錢離開的那一刻，在他們之間，就己經(jīng)豎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高墻，隔開了曾經(jīng)的深情，也隔開了彼此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