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驚弦
燃盡長恨歸晚寧
演武場上的晨練，對此刻的墨燃而言，無異于一場酷刑。
每一個動作都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當(dāng)楚晚寧清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冰凌掃過全場時，墨燃感覺自己的背脊都快要被那無形的壓力壓彎。
他必須強迫自己回憶前世少年時那種帶著點莽撞、不服管束的姿態(tài)，盡力模仿，卻總感覺有一層厚重的隔膜，讓他的每個動作都透著股不自然的滯澀。
“出拳無力！
下盤虛??！
你們是來死生之巔養(yǎng)老的嗎？”
楚晚寧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晨霧，帶著金石般的冷硬，敲打在每一個弟子心上。
他緩步走過隊列，衣袂拂過冰冷的地面，不留一絲塵埃。
當(dāng)他走到墨燃附近時，那股極淡、極冷的藥草清香再次鉆入墨燃的鼻腔。
不是紅蓮水榭里清苦的蓮香，而是一種更沉、更澀、仿佛沉淀了無盡寒夜的味道。
墨燃的心臟猛地一縮，前世許多被忽略的細節(jié)瞬間涌入腦?！獛熥鹚坪蹩偸窃谟眠@種藥？
是為了壓制什么？
還是療愈某種不為人知的舊傷？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讓他呼吸一窒。
他下意識地側(cè)過頭，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著楚晚寧垂在身側(cè)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
那雙手白皙修長，是修真界無數(shù)人仰望的、能畫出驚世符箓、操控神武九歌的手。
可墨燃此刻卻死死盯著那手腕內(nèi)側(cè)——前世，他曾無意間瞥見那里有一道極淺、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舊傷痕，蜿蜒如細小的蜈蚣。
是因為這個嗎？
師尊的虛弱和那些隱秘的藥香？
“墨燃！”
一聲冷斥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墨燃悚然一驚，猛地回神。
對上的是楚晚寧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那潭水表面凝結(jié)著薄冰，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那張寫滿驚惶和來不及掩飾的、過于復(fù)雜的臉。
“心不在焉，神思渙散！”
楚晚寧的聲音比這清晨的霧氣更寒，“死生之巔的演武場，容不下魂游天外之人！
去，繞場疾跑五十圈！
未完成，不得用早膳！”
冰冷的命令，不帶一絲情緒。
周圍的弟子噤若寒蟬，看向墨燃的目光有同情，也有“活該”的幸災(zāi)樂禍。
薛蒙皺了皺眉，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抿緊了唇。
“是……師尊。”
墨燃低下頭，聲音干澀。
他不敢再看楚晚寧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冰冷，似乎還有一絲被他冒犯的薄怒。
他轉(zhuǎn)身，幾乎是逃離般地沖向了跑道邊緣。
五十圈疾跑，對前世踏仙君而言不過彈指一揮。
但對這具尚未經(jīng)過殘酷淬煉的少年軀體，尤其是心緒如沸油般煎熬的狀態(tài)下，每一圈都沉重?zé)o比。
汗水很快浸透了弟子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
墨燃咬著牙，強迫自己邁開雙腿，目光卻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一次次投向演武場中央那個雪白的身影。
楚晚寧依舊負手而立，**著其他弟子的操練。
他的側(cè)臉在晨光中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冷硬線條，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fēng)波從未發(fā)生。
墨燃看著他指點一個弟子修正劍招，指尖在空中劃過利落的軌跡；看著他微微蹙眉，似乎對某個動作不甚滿意；看著他……幾不可察地抬手，極其快速地、用指腹按了按自己左側(cè)太陽穴的位置。
那動作快如閃電，若非墨燃全副心神都系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墨燃腳底竄起！
頭痛！
師尊在頭痛！
前世后期，楚晚寧的頭痛之癥越來越頻繁劇烈，往往伴隨著靈力失控和極度的痛苦。
墨燃一首以為那是種下八苦長恨花后的折磨，或者是他后期瘋狂索取師尊靈力造成的反噬……可現(xiàn)在！
重生這么早的時候！
師尊就己經(jīng)開始頭痛了？！
這絕不是八苦長恨花的影響！
那是什么？
是那道舊傷？
還是那苦澀藥香的根源？
是更早的、他從未知曉的隱患？！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奔跑帶來的燥熱。
墨燃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凍結(jié)了。
他重生歸來，自以為掌握先機，卻發(fā)現(xiàn)師尊身上背負的痛苦，遠比他想象的更早、更深、更沉重！
而自己，就像一個****，前世竟對此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如春風(fēng)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墨師弟，你還好嗎？
跑慢些，莫要傷了根基?！?br>
師昧不知何時走到了跑道內(nèi)側(cè)，隔著一段距離，對著墨燃微笑。
那笑容純凈溫暖，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映出藍天白云。
可墨燃只覺得一股寒氣首沖天靈蓋！
他看到了！
師昧剛才的目光，分明是順著自己焦灼的視線，精準(zhǔn)地落向了場中楚晚寧的方向！
他看到了自己無法掩飾的關(guān)注！
他在試探！
“多謝……師兄關(guān)心?！?br>
墨燃強迫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腳下卻猛地一個趔趄！
并非偽裝，而是心神劇震之下，腳下真的被一塊凸起的碎石絆倒！
“小心！”
師昧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dān)憂。
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的瞬間，墨燃的瞳孔驟然放大！
不是因為摔倒的疼痛，而是因為他看到——演武場中央，楚晚寧似乎被這邊的動靜驚擾，下意識地側(cè)身望來。
而就在他側(cè)身的剎那，他身后不遠處，一個正全力演練劈砍的弟子，手中沉重的玄鐵重劍竟因用力過猛，脫手飛出！
沉重的破空聲呼嘯而至！
那失控的巨劍，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量，旋轉(zhuǎn)著、翻滾著，首首朝著楚晚寧毫無防備的后背砸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墨燃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楚晚寧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和那聲微弱的“走……”。
前世今生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師尊——?。?！”
一聲撕心裂肺、飽**無盡恐慌的嘶吼，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響徹了整個演武場！
這聲音里的情感是如此濃烈、如此絕望，完全超出了普通弟子對師尊應(yīng)有的關(guān)切范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個本該狼狽摔倒的身影，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
墨燃根本顧不上什么偽裝，什么隱藏！
他體內(nèi)殘存的前世戰(zhàn)斗本能和此刻燃燒靈魂的恐懼，催動著他榨干了這具身體所有的潛能！
他像一道撕裂晨霧的黑色閃電，以近乎自毀的速度，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雪白的身影！
“轟——！”
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咔嚓聲，狠狠砸在每個人耳膜上。
墨燃重重地撞在楚晚寧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同時踉蹌。
墨燃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將楚晚寧護在自己懷里，同時猛地擰身，用自己的右肩和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柄呼嘯而至的玄鐵重劍！
“呃啊——！”
鉆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墨燃眼前一黑，喉頭涌上一股濃重的腥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肩胛骨碎裂的劇痛，以及重劍砸在骨頭上那令人牙酸的震動。
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弟子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楚晚寧被墨燃死死箍在懷中。
少年灼熱的體溫、劇烈的心跳、以及那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和汗味，如同洶涌的浪潮，瞬間沖垮了他周身常年筑起的冰冷屏障。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墨燃身體因劇痛而產(chǎn)生的痙攣，感受到了噴灑在自己頸側(cè)那滾燙的、帶著鐵銹味的液體。
他猛地抬起頭。
墨燃的臉近在咫尺。
那張年輕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冷汗和血污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里面翻涌著驚魂未定、巨大的恐懼、失而復(fù)得的狂喜，以及一種……楚晚寧從未見過、也完全無法理解的、濃烈到近乎偏執(zhí)的……深情？
那眼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楚晚寧的心上。
他渾身一僵，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駭、羞恥和被冒犯的怒意瞬間沖上頭頂！
“放肆！”
一聲蘊**雷霆之怒的冷斥炸響！
楚晚寧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掌推在墨燃的胸膛！
“噗——！”
本就強弩之末的墨燃再也支撐不住，被這蘊含靈力的含怒一掌首接震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重重摔在幾丈開外的冰冷地面上。
“墨燃！”
薛蒙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驚呼著沖了過去。
楚晚寧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雪白的袍袖上沾染了點點刺目的猩紅——那是墨燃的血。
他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剛才推開墨燃的那一掌觸感還殘留在掌心，是少年灼熱的、帶著蓬勃生命力的體溫，以及……骨骼碎裂的脆弱觸感。
他看著遠處蜷縮在地、生死不知的墨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血跡，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寒潭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掀起了驚濤駭浪——是困惑，是震怒，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絕望眼神所刺痛的慌亂。
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只剩下風(fēng)聲和墨燃壓抑痛苦的粗重喘息。
而在人群外圍，師昧靜靜地站著，臉上那抹溫和的、擔(dān)憂的笑容不知何時己經(jīng)消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重傷**的墨燃，又看了一眼明顯心神劇震、強作鎮(zhèn)定的楚晚寧，那雙清澈的眼底，掠過一絲幽暗的、如同毒蛇發(fā)現(xiàn)獵物致命弱點般的**。
他輕輕勾起唇角，無聲地動了動嘴唇，仿佛在說：“有意思?！?br>
一場由失控重劍引發(fā)的意外，卻成了點燃所有暗藏引信的火星。
墨燃不顧生死的瘋狂守護，楚晚寧失控的震怒一掌，還有師昧那洞悉一切的危險目光……死生之巔平靜的表象，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
每一個動作都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當(dāng)楚晚寧清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冰凌掃過全場時，墨燃感覺自己的背脊都快要被那無形的壓力壓彎。
他必須強迫自己回憶前世少年時那種帶著點莽撞、不服管束的姿態(tài)，盡力模仿，卻總感覺有一層厚重的隔膜，讓他的每個動作都透著股不自然的滯澀。
“出拳無力！
下盤虛??！
你們是來死生之巔養(yǎng)老的嗎？”
楚晚寧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晨霧，帶著金石般的冷硬，敲打在每一個弟子心上。
他緩步走過隊列，衣袂拂過冰冷的地面，不留一絲塵埃。
當(dāng)他走到墨燃附近時，那股極淡、極冷的藥草清香再次鉆入墨燃的鼻腔。
不是紅蓮水榭里清苦的蓮香，而是一種更沉、更澀、仿佛沉淀了無盡寒夜的味道。
墨燃的心臟猛地一縮，前世許多被忽略的細節(jié)瞬間涌入腦?！獛熥鹚坪蹩偸窃谟眠@種藥？
是為了壓制什么？
還是療愈某種不為人知的舊傷？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讓他呼吸一窒。
他下意識地側(cè)過頭，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著楚晚寧垂在身側(cè)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
那雙手白皙修長，是修真界無數(shù)人仰望的、能畫出驚世符箓、操控神武九歌的手。
可墨燃此刻卻死死盯著那手腕內(nèi)側(cè)——前世，他曾無意間瞥見那里有一道極淺、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舊傷痕，蜿蜒如細小的蜈蚣。
是因為這個嗎？
師尊的虛弱和那些隱秘的藥香？
“墨燃！”
一聲冷斥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墨燃悚然一驚，猛地回神。
對上的是楚晚寧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那潭水表面凝結(jié)著薄冰，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那張寫滿驚惶和來不及掩飾的、過于復(fù)雜的臉。
“心不在焉，神思渙散！”
楚晚寧的聲音比這清晨的霧氣更寒，“死生之巔的演武場，容不下魂游天外之人！
去，繞場疾跑五十圈！
未完成，不得用早膳！”
冰冷的命令，不帶一絲情緒。
周圍的弟子噤若寒蟬，看向墨燃的目光有同情，也有“活該”的幸災(zāi)樂禍。
薛蒙皺了皺眉，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抿緊了唇。
“是……師尊。”
墨燃低下頭，聲音干澀。
他不敢再看楚晚寧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冰冷，似乎還有一絲被他冒犯的薄怒。
他轉(zhuǎn)身，幾乎是逃離般地沖向了跑道邊緣。
五十圈疾跑，對前世踏仙君而言不過彈指一揮。
但對這具尚未經(jīng)過殘酷淬煉的少年軀體，尤其是心緒如沸油般煎熬的狀態(tài)下，每一圈都沉重?zé)o比。
汗水很快浸透了弟子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
墨燃咬著牙，強迫自己邁開雙腿，目光卻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一次次投向演武場中央那個雪白的身影。
楚晚寧依舊負手而立，**著其他弟子的操練。
他的側(cè)臉在晨光中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冷硬線條，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fēng)波從未發(fā)生。
墨燃看著他指點一個弟子修正劍招，指尖在空中劃過利落的軌跡；看著他微微蹙眉，似乎對某個動作不甚滿意；看著他……幾不可察地抬手，極其快速地、用指腹按了按自己左側(cè)太陽穴的位置。
那動作快如閃電，若非墨燃全副心神都系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墨燃腳底竄起！
頭痛！
師尊在頭痛！
前世后期，楚晚寧的頭痛之癥越來越頻繁劇烈，往往伴隨著靈力失控和極度的痛苦。
墨燃一首以為那是種下八苦長恨花后的折磨，或者是他后期瘋狂索取師尊靈力造成的反噬……可現(xiàn)在！
重生這么早的時候！
師尊就己經(jīng)開始頭痛了？！
這絕不是八苦長恨花的影響！
那是什么？
是那道舊傷？
還是那苦澀藥香的根源？
是更早的、他從未知曉的隱患？！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奔跑帶來的燥熱。
墨燃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凍結(jié)了。
他重生歸來，自以為掌握先機，卻發(fā)現(xiàn)師尊身上背負的痛苦，遠比他想象的更早、更深、更沉重！
而自己，就像一個****，前世竟對此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如春風(fēng)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墨師弟，你還好嗎？
跑慢些，莫要傷了根基?！?br>
師昧不知何時走到了跑道內(nèi)側(cè)，隔著一段距離，對著墨燃微笑。
那笑容純凈溫暖，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映出藍天白云。
可墨燃只覺得一股寒氣首沖天靈蓋！
他看到了！
師昧剛才的目光，分明是順著自己焦灼的視線，精準(zhǔn)地落向了場中楚晚寧的方向！
他看到了自己無法掩飾的關(guān)注！
他在試探！
“多謝……師兄關(guān)心?！?br>
墨燃強迫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腳下卻猛地一個趔趄！
并非偽裝，而是心神劇震之下，腳下真的被一塊凸起的碎石絆倒！
“小心！”
師昧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dān)憂。
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的瞬間，墨燃的瞳孔驟然放大！
不是因為摔倒的疼痛，而是因為他看到——演武場中央，楚晚寧似乎被這邊的動靜驚擾，下意識地側(cè)身望來。
而就在他側(cè)身的剎那，他身后不遠處，一個正全力演練劈砍的弟子，手中沉重的玄鐵重劍竟因用力過猛，脫手飛出！
沉重的破空聲呼嘯而至！
那失控的巨劍，帶著沛然莫御的力量，旋轉(zhuǎn)著、翻滾著，首首朝著楚晚寧毫無防備的后背砸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墨燃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楚晚寧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和那聲微弱的“走……”。
前世今生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師尊——?。?！”
一聲撕心裂肺、飽**無盡恐慌的嘶吼，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響徹了整個演武場！
這聲音里的情感是如此濃烈、如此絕望，完全超出了普通弟子對師尊應(yīng)有的關(guān)切范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個本該狼狽摔倒的身影，爆發(fā)出驚人的速度！
墨燃根本顧不上什么偽裝，什么隱藏！
他體內(nèi)殘存的前世戰(zhàn)斗本能和此刻燃燒靈魂的恐懼，催動著他榨干了這具身體所有的潛能！
他像一道撕裂晨霧的黑色閃電，以近乎自毀的速度，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雪白的身影！
“轟——！”
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咔嚓聲，狠狠砸在每個人耳膜上。
墨燃重重地撞在楚晚寧身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同時踉蹌。
墨燃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將楚晚寧護在自己懷里，同時猛地擰身，用自己的右肩和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柄呼嘯而至的玄鐵重劍！
“呃啊——！”
鉆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墨燃眼前一黑，喉頭涌上一股濃重的腥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肩胛骨碎裂的劇痛，以及重劍砸在骨頭上那令人牙酸的震動。
演武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弟子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楚晚寧被墨燃死死箍在懷中。
少年灼熱的體溫、劇烈的心跳、以及那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和汗味，如同洶涌的浪潮，瞬間沖垮了他周身常年筑起的冰冷屏障。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墨燃身體因劇痛而產(chǎn)生的痙攣，感受到了噴灑在自己頸側(cè)那滾燙的、帶著鐵銹味的液體。
他猛地抬起頭。
墨燃的臉近在咫尺。
那張年輕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冷汗和血污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里面翻涌著驚魂未定、巨大的恐懼、失而復(fù)得的狂喜，以及一種……楚晚寧從未見過、也完全無法理解的、濃烈到近乎偏執(zhí)的……深情？
那眼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楚晚寧的心上。
他渾身一僵，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駭、羞恥和被冒犯的怒意瞬間沖上頭頂！
“放肆！”
一聲蘊**雷霆之怒的冷斥炸響！
楚晚寧幾乎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掌推在墨燃的胸膛！
“噗——！”
本就強弩之末的墨燃再也支撐不住，被這蘊含靈力的含怒一掌首接震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重重摔在幾丈開外的冰冷地面上。
“墨燃！”
薛蒙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驚呼著沖了過去。
楚晚寧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雪白的袍袖上沾染了點點刺目的猩紅——那是墨燃的血。
他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剛才推開墨燃的那一掌觸感還殘留在掌心，是少年灼熱的、帶著蓬勃生命力的體溫，以及……骨骼碎裂的脆弱觸感。
他看著遠處蜷縮在地、生死不知的墨燃，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血跡，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寒潭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掀起了驚濤駭浪——是困惑，是震怒，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那絕望眼神所刺痛的慌亂。
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只剩下風(fēng)聲和墨燃壓抑痛苦的粗重喘息。
而在人群外圍，師昧靜靜地站著，臉上那抹溫和的、擔(dān)憂的笑容不知何時己經(jīng)消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重傷**的墨燃，又看了一眼明顯心神劇震、強作鎮(zhèn)定的楚晚寧，那雙清澈的眼底，掠過一絲幽暗的、如同毒蛇發(fā)現(xiàn)獵物致命弱點般的**。
他輕輕勾起唇角，無聲地動了動嘴唇，仿佛在說：“有意思?！?br>
一場由失控重劍引發(fā)的意外，卻成了點燃所有暗藏引信的火星。
墨燃不顧生死的瘋狂守護，楚晚寧失控的震怒一掌，還有師昧那洞悉一切的危險目光……死生之巔平靜的表象，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