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走的鬼魂怨氣還重。

“沒看到我忙著嗎？

后面還有三個街區(qū)等著跑！”

黑無常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煩躁，“一個急性心梗的老頭兒，一個睡過去的壽終老**，還有個被花盆砸了腦袋的倒霉蛋…全是你們這些橫死鬼害的！

害得我們工作量激增！

趕緊的，吸完走人，別耽誤我打卡下班！”

林晚透明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是一種更深沉、更無力的東西。

她看著黑無常那張隱藏在陰影里、寫滿“老子今天不想加班”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車?yán)锘杳缘哪腥恕?br>
那股冰冷的饑渴感還在胃里（如果那里還能算胃的話）翻攪，但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壓了上來。

像被浸泡在粘稠的、永不干涸的絕望沼澤里。

她最終什么也沒做，只是默默地飄開了一點(diǎn)，讓出了位置。

黑無常似乎松了口氣，又像是更不耐煩了。

他手腕一抖，那根烏沉沉的鎖鏈像活蛇般無聲滑出，精準(zhǔn)地沒入男人的胸口，輕輕一扯。

一個半透明的、眼神茫然的虛影被勾了出來，正是那男人的生魂。

黑無常看也沒看林晚，另一只慘白的手隨意地在空中劃拉了一下，一道邊緣模糊、散發(fā)著陳舊紙張和灰塵氣味的幽暗門戶無聲開啟。

他拽著鎖鏈，像拖著一個沉重的麻袋，一步跨了進(jìn)去。

門扉在他身后合攏，連同那男人的生魂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剩下那輛引擎蓋還在冒著絲絲白煙的破車，以及十字路口永不停歇的、單調(diào)乏味的車流噪音。

林晚飄在原地，看著那縷白煙在潮濕的夜風(fēng)中扭曲、消散。

十字路口橘**的燈光穿透她虛幻的身體，在地上投不下任何影子。

一種熟悉的空洞感攫住了她。

不是作為人時的饑餓，也不是剛才那種對生魂的冰冷渴望，是一種更深、更徹底的空洞。

仿佛她存在的核心，那個曾經(jīng)叫“林晚”的、充滿色彩和溫度的東西，早已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個由“猝死”和“怨恨”勉強(qiáng)支撐的、不斷漏風(fēng)的殼。

七天前，她就是在這個路口，在這個冰冷的時間刻度上，停止了呼吸。

記憶像浸了水的膠片，模糊而沉重。

最**晰印在視網(wǎng)膜上的，是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刺眼的白光，右下角的時間無情地跳動著：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