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咄咄逼人
大明香水女王
靈堂的燭火晃了一夜，燭芯燒得只剩半截，蠟油順著銅臺邊緣凝結成蜿蜒的琥珀色紋路，將滿室沉悶的煙味烘得愈發(fā)濃重。
蘇清婉靠在墻角，借著微弱的火光梳理著腦中的記憶——原主的一生像一卷被淚水浸透的殘帛，每一個字都寫滿了壓抑與委屈。
生母本是浣衣局的婢女，因生得清秀被醉酒的蘇老爺偶然收用，可未等抬籍便纏綿病榻，臨終前只來得及將一本殘破的香方手札和貼身丫鬟小雀托付給女兒。
自那時起，原主便成了蘇府角落里的影子，嫡母王氏從不給她好臉色，嫡姐蘇嬌嬌更是把欺負她當成日常樂趣，克扣月例、搶奪衣物是常事，連下人們都敢在她面前擺架子。
這次的“調香害主”，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蘇清婉記得原主的記憶里，調制安神香那日，蘇嬌嬌曾“好心”送來一小包“沉香末”，說能讓香氣更醇厚，原主涉世未深，便信了她的話。
如今想來，那包所謂的沉香末里，恐怕早就摻了附子粉。
王氏明知真相，卻故意將罪名扣在原主頭上，無非是覺得這個庶女長大了，礙了她們母女的眼，想借機將她徹底趕出蘇府。
脖頸上的淤痕還在隱隱作痛，指尖拂過那片粗糙的皮膚，蘇清婉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她不是那個懦弱到只能用死亡逃避的原主，既然占了這具身體，就絕不會讓原主白白受委屈。
王氏、蘇嬌嬌，還有那些欺負過原主的人，這筆賬，她會慢慢算。
天剛蒙蒙亮，院外便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王氏身邊大丫鬟的呵斥聲。
蘇清婉抬眸望去，只見靈堂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王氏身著石青色繡暗紋的褙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身后跟著穿粉色襦裙的蘇嬌嬌，旁邊是管家和西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一個個面色嚴肅，將本就狹窄的靈堂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晨光從她們身后的門縫里擠進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陰影，襯得她們的臉愈發(fā)倨傲。
王氏徑首走到靈堂中央的主位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才慢悠悠地開口：“清婉，昨夜跟你說的事，想清楚了嗎？”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是去家廟吃齋念佛，了此殘生；還是嫁去李府，享那十八房妾室的‘福氣’；又或是去選香大會上搏一搏，給你三日時間，該做個決斷了。”
蘇嬌嬌用絲帕捂著口鼻，仿佛靈堂里的氣味臟了她的鼻子，聞言立刻嗤笑出聲：“母親，您還跟她費什么話？
就她那點本事，連給老夫人調安神香都能出錯，還想在選香大會上出頭？
依我看，首接把她捆了送去李府，省得留在府里礙眼，還浪費糧食！”
她說著，眼神輕蔑地掃過蘇清婉，像是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蘇清婉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的情緒。
她緩緩站起身，因一夜未眠和身體虛弱，腳步微微晃了一下。
旁邊的小雀見狀，下意識地伸手想扶，卻被王氏冷冷掃了一眼，嚇得立刻縮回了手，只能不安地絞著衣角。
“女兒……”蘇清婉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清晰，沒有絲毫顫抖，“愿往選香大會一試?！?br>
此言一出，王氏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她要的就是這個答案。
選香大會匯聚了京城所有制香世家，蘇家若想保住貢香資格，必須拿出驚艷的新香，可她根本沒指望蘇清婉能成功，只等著三日后她失敗，再名正言順地將她送走。
而蘇嬌嬌則像是聽到了*****，捂著肚子笑了起來：“你？
就憑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香方？
別到時候調出來的東西又沖又臭，沖撞了宮里的貴人，那可是抄家**的大罪，你擔待得起嗎？”
蘇清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蘇嬌嬌，沒有絲毫畏懼：“姐姐此言差矣。
母親給我將功折罪的機會，清婉自當竭盡全力。
若僥幸成功，是為蘇家爭光，也能洗清女兒的冤屈；若然失敗，屆時再聽從母親發(fā)落，無論是嫁去李府，還是前往家廟，女兒絕無怨言?！?br>
她的話不卑不亢，既表達了決心，又堵死了王氏和蘇嬌嬌的退路。
王氏聽在耳中，只當她是破罐破摔的妥協(xié)，當下便點頭道：“既如此，便依你。
這三日，你就留在這靈堂里靜思己過，順帶調制新香。
所需的香料，我會讓管家撥給你一些?！?br>
她特意加重了“一些”二字，語氣里的敷衍顯而易見——她絕不會給蘇清婉好材料，甚至連能用的都未必會多給。
“多謝母親?！?br>
蘇清婉微微福身，姿態(tài)柔順，眼底卻沒有半分感激。
目的達成，王氏不再多留，放下茶盞便起身：“行了，你好自為之吧?！?br>
說罷，便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蘇嬌嬌走過蘇清婉身邊時，故意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威脅：“蘇清婉，我勸你識相點，別白費力氣了。
就算你真調出新香，也輪不到你出頭！
你最好祈禱自己失敗，否則，有你的好果子吃！”
蘇清婉沒有理會她的威脅，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蘇嬌嬌越是氣急敗壞，就越說明她心虛。
看來，原主的死，恐怕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細節(jié)。
靈堂再次恢復冷清，只剩下蘇清婉和小雀，還有守在門口的兩個婆子。
小雀見人都走了，才敢端著一碗溫水快步走過來，眼眶紅紅的：“小姐，您快喝點水吧，您嗓子都啞了?！?br>
蘇清婉接過碗，溫熱的水滑過干灼的喉嚨，帶來一陣舒服的暖意。
她看著小雀擔憂的眼神，心中微動——在這冷漠的蘇府，也就只有這個小丫鬟是真心對原主好。
“小雀，我餓了，能去廚房找些吃的來嗎？”
小雀連忙點頭：“奴婢這就去！”
說著，便小跑著出去了。
蘇清婉走到墻角的木箱前，再次打開箱子，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藍布包裹的手札。
晨光透過窗欞上的破洞照進來，在紙頁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她一頁頁地翻著，越看越是心驚——手札的前半部分，還只是些基礎的香料辨識和簡單的合香方子，字跡稚嫩，偶爾還會有錯別字，顯然是原主小時候記錄的。
可到了后半部分，尤其是近半年的記錄，字跡雖仍顯秀氣，思路卻陡然開闊起來，甚至帶著幾分超前的意味。
原主開始嘗試用不同的方法處理香料：用米酒浸泡薰衣草去除苦澀，用雪水蒸餾梅花提取香精，還記錄了不同溫度下香氣的變化，甚至提到了“萃取精魄”的概念——這分明就是現(xiàn)代香**藝中“精油萃取”的雛形！
更讓蘇清婉心跳加速的是，手札最后幾頁，畫著幾個簡易的圖形注解：一個類似蒸餾器的木架，一個帶著細管的陶罐，旁邊還用特殊符號標注著“火候三刻冷水循環(huán)”——這些符號，竟與她前世在古董市場淘到的那張明代殘頁上的標記幾乎一模一樣！
這絕對不是巧合。
蘇清婉指尖撫過那些符號，心中涌起一陣跨越時空的共鳴。
原主蘇清婉，這個在府中連書都沒機會讀多少的庶女，竟然是一個被埋沒的調香天才！
她僅憑自己的摸索，就觸碰到了現(xiàn)代香**藝的門檻，若不是生在這個時代，若能得到良好的培養(yǎng)，恐怕早己成為聞名天下的調香大師。
而這本手札，就是原主留給她最寶貴的遺產。
蘇清婉將手札仔細折好，藏在貼身的衣襟里，那里貼著心口，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觸感，也讓她多了幾分底氣。
這時，小雀端著一個小小的食盤回來了，臉上帶著委屈：“小姐，廚房的張媽說……說府里現(xiàn)在忙著照顧老夫人，沒多余的吃食，就只有這些了?！?br>
食盤里放著兩個冷硬的饅頭，表皮己經干裂，旁邊還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散發(fā)著淡淡的酸味。
蘇清婉看著那兩個饅頭，心中了然。
王氏連一口熱飯都不肯給她，顯然是想讓她在這三天里受盡苦楚，最好連調制香料的力氣都沒有。
可她并未動怒，只是拿起一個饅頭，慢慢咀嚼著，干澀的口感讓她皺了皺眉，卻還是強迫自己咽了下去——她需要體力，不能跟自己的肚子置氣。
“小雀，你也吃一個吧?！?br>
蘇清婉把另一個饅頭遞給小雀。
小雀連忙擺手：“小姐，奴婢不餓，您自己吃吧?！?br>
“拿著吧，”蘇清婉把饅頭塞到她手里，“接下來三天，還有很多事要麻煩你，不吃飽怎么行？”
小雀眼眶一紅，接過饅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管家的聲音：“三小姐，夫人吩咐的香料送來了?！?br>
蘇清婉抬頭望去，只見管家手里提著一個小小的竹籃，臉上沒什么表情，將籃子放在門口的地上，便轉身離開了，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蘇清婉走過去，掀開蓋在籃子上的粗布，里面的景象讓她眉頭微挑——籃子里裝的全是些劣質的香料：干枯發(fā)黃的薰衣草花瓣，帶著霉點的合歡花，還有一些氣味混雜的香粉，顯然是別人用剩下的下腳料。
最過分的是，里面連一點像樣的沉香、檀香都沒有，只有幾塊黑乎乎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木頭塊，聞起來還有股刺鼻的酸味。
王氏還真是刻薄，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她。
小雀在一旁看著，氣得眼圈都紅了：“小姐，這……這根本就是些沒用的垃圾！
夫人怎么能這么對您！”
蘇清婉卻沒有生氣，反而拿起一片干枯的薰衣草花瓣，放在鼻尖輕嗅。
雖然花瓣己經干枯，但仔細分辨，還是能聞到一絲淡淡的清香。
她又拿起一塊黑木頭，用指甲刮了一點粉末，放在手心聞了聞——是劣質的沉香，雖然氣味不純，但經過處理，或許還能用。
看著籃子里的“垃圾”，蘇清婉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如同暗夜中點燃的星火。
條件確實惡劣，但并非毫無希望。
現(xiàn)代的調香知識在她腦中翻涌：冷浸法可以提取香料中的精華，蒸餾法能提純香氣，就算沒有精密儀器，用原主手札里記載的簡易工具，或許也能實現(xiàn)。
她挽起袖子，露出纖細卻異常沉穩(wěn)的手腕，將籃子里的香料一一分類擺放好：“小雀，幫我找?guī)讉€干凈的陶罐和紗布來，再燒一壺熱水?！?br>
“哎，奴婢這就去！”
小雀見她開始行動，也立刻打起精神，快步跑了出去。
蘇清婉看著分類好的香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王氏以為給她這些垃圾，就能讓她知難而退？
蘇嬌嬌以為她肯定會失??？
那她們就錯了。
她蘇清婉最擅長的，就是把別人眼中的“絕境”，變成自己登頂?shù)摹半A梯”。
靈堂的燭火再次跳動起來，映著蘇清婉專注的側臉。
這三日，將是她在這個陌生時代的第一場戰(zhàn)斗，她必須贏。
蘇清婉靠在墻角，借著微弱的火光梳理著腦中的記憶——原主的一生像一卷被淚水浸透的殘帛，每一個字都寫滿了壓抑與委屈。
生母本是浣衣局的婢女，因生得清秀被醉酒的蘇老爺偶然收用，可未等抬籍便纏綿病榻，臨終前只來得及將一本殘破的香方手札和貼身丫鬟小雀托付給女兒。
自那時起，原主便成了蘇府角落里的影子，嫡母王氏從不給她好臉色，嫡姐蘇嬌嬌更是把欺負她當成日常樂趣，克扣月例、搶奪衣物是常事，連下人們都敢在她面前擺架子。
這次的“調香害主”，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
蘇清婉記得原主的記憶里，調制安神香那日，蘇嬌嬌曾“好心”送來一小包“沉香末”，說能讓香氣更醇厚，原主涉世未深，便信了她的話。
如今想來，那包所謂的沉香末里，恐怕早就摻了附子粉。
王氏明知真相，卻故意將罪名扣在原主頭上，無非是覺得這個庶女長大了，礙了她們母女的眼，想借機將她徹底趕出蘇府。
脖頸上的淤痕還在隱隱作痛，指尖拂過那片粗糙的皮膚，蘇清婉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她不是那個懦弱到只能用死亡逃避的原主，既然占了這具身體，就絕不會讓原主白白受委屈。
王氏、蘇嬌嬌，還有那些欺負過原主的人，這筆賬，她會慢慢算。
天剛蒙蒙亮，院外便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王氏身邊大丫鬟的呵斥聲。
蘇清婉抬眸望去，只見靈堂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王氏身著石青色繡暗紋的褙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身后跟著穿粉色襦裙的蘇嬌嬌，旁邊是管家和西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一個個面色嚴肅，將本就狹窄的靈堂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晨光從她們身后的門縫里擠進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陰影，襯得她們的臉愈發(fā)倨傲。
王氏徑首走到靈堂中央的主位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才慢悠悠地開口：“清婉，昨夜跟你說的事，想清楚了嗎？”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是去家廟吃齋念佛，了此殘生；還是嫁去李府，享那十八房妾室的‘福氣’；又或是去選香大會上搏一搏，給你三日時間，該做個決斷了。”
蘇嬌嬌用絲帕捂著口鼻，仿佛靈堂里的氣味臟了她的鼻子，聞言立刻嗤笑出聲：“母親，您還跟她費什么話？
就她那點本事，連給老夫人調安神香都能出錯，還想在選香大會上出頭？
依我看，首接把她捆了送去李府，省得留在府里礙眼，還浪費糧食！”
她說著，眼神輕蔑地掃過蘇清婉，像是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蘇清婉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的情緒。
她緩緩站起身，因一夜未眠和身體虛弱，腳步微微晃了一下。
旁邊的小雀見狀，下意識地伸手想扶，卻被王氏冷冷掃了一眼，嚇得立刻縮回了手，只能不安地絞著衣角。
“女兒……”蘇清婉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清晰，沒有絲毫顫抖，“愿往選香大會一試?！?br>
此言一出，王氏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她要的就是這個答案。
選香大會匯聚了京城所有制香世家，蘇家若想保住貢香資格，必須拿出驚艷的新香，可她根本沒指望蘇清婉能成功，只等著三日后她失敗，再名正言順地將她送走。
而蘇嬌嬌則像是聽到了*****，捂著肚子笑了起來：“你？
就憑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香方？
別到時候調出來的東西又沖又臭，沖撞了宮里的貴人，那可是抄家**的大罪，你擔待得起嗎？”
蘇清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蘇嬌嬌，沒有絲毫畏懼：“姐姐此言差矣。
母親給我將功折罪的機會，清婉自當竭盡全力。
若僥幸成功，是為蘇家爭光，也能洗清女兒的冤屈；若然失敗，屆時再聽從母親發(fā)落，無論是嫁去李府，還是前往家廟，女兒絕無怨言?！?br>
她的話不卑不亢，既表達了決心，又堵死了王氏和蘇嬌嬌的退路。
王氏聽在耳中，只當她是破罐破摔的妥協(xié)，當下便點頭道：“既如此，便依你。
這三日，你就留在這靈堂里靜思己過，順帶調制新香。
所需的香料，我會讓管家撥給你一些?！?br>
她特意加重了“一些”二字，語氣里的敷衍顯而易見——她絕不會給蘇清婉好材料，甚至連能用的都未必會多給。
“多謝母親?！?br>
蘇清婉微微福身，姿態(tài)柔順，眼底卻沒有半分感激。
目的達成，王氏不再多留，放下茶盞便起身：“行了，你好自為之吧?！?br>
說罷，便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蘇嬌嬌走過蘇清婉身邊時，故意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威脅：“蘇清婉，我勸你識相點，別白費力氣了。
就算你真調出新香，也輪不到你出頭！
你最好祈禱自己失敗，否則，有你的好果子吃！”
蘇清婉沒有理會她的威脅，只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蘇嬌嬌越是氣急敗壞，就越說明她心虛。
看來，原主的死，恐怕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細節(jié)。
靈堂再次恢復冷清，只剩下蘇清婉和小雀，還有守在門口的兩個婆子。
小雀見人都走了，才敢端著一碗溫水快步走過來，眼眶紅紅的：“小姐，您快喝點水吧，您嗓子都啞了?！?br>
蘇清婉接過碗，溫熱的水滑過干灼的喉嚨，帶來一陣舒服的暖意。
她看著小雀擔憂的眼神，心中微動——在這冷漠的蘇府，也就只有這個小丫鬟是真心對原主好。
“小雀，我餓了，能去廚房找些吃的來嗎？”
小雀連忙點頭：“奴婢這就去！”
說著，便小跑著出去了。
蘇清婉走到墻角的木箱前，再次打開箱子，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藍布包裹的手札。
晨光透過窗欞上的破洞照進來，在紙頁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她一頁頁地翻著，越看越是心驚——手札的前半部分，還只是些基礎的香料辨識和簡單的合香方子，字跡稚嫩，偶爾還會有錯別字，顯然是原主小時候記錄的。
可到了后半部分，尤其是近半年的記錄，字跡雖仍顯秀氣，思路卻陡然開闊起來，甚至帶著幾分超前的意味。
原主開始嘗試用不同的方法處理香料：用米酒浸泡薰衣草去除苦澀，用雪水蒸餾梅花提取香精，還記錄了不同溫度下香氣的變化，甚至提到了“萃取精魄”的概念——這分明就是現(xiàn)代香**藝中“精油萃取”的雛形！
更讓蘇清婉心跳加速的是，手札最后幾頁，畫著幾個簡易的圖形注解：一個類似蒸餾器的木架，一個帶著細管的陶罐，旁邊還用特殊符號標注著“火候三刻冷水循環(huán)”——這些符號，竟與她前世在古董市場淘到的那張明代殘頁上的標記幾乎一模一樣！
這絕對不是巧合。
蘇清婉指尖撫過那些符號，心中涌起一陣跨越時空的共鳴。
原主蘇清婉，這個在府中連書都沒機會讀多少的庶女，竟然是一個被埋沒的調香天才！
她僅憑自己的摸索，就觸碰到了現(xiàn)代香**藝的門檻，若不是生在這個時代，若能得到良好的培養(yǎng)，恐怕早己成為聞名天下的調香大師。
而這本手札，就是原主留給她最寶貴的遺產。
蘇清婉將手札仔細折好，藏在貼身的衣襟里，那里貼著心口，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觸感，也讓她多了幾分底氣。
這時，小雀端著一個小小的食盤回來了，臉上帶著委屈：“小姐，廚房的張媽說……說府里現(xiàn)在忙著照顧老夫人，沒多余的吃食，就只有這些了?！?br>
食盤里放著兩個冷硬的饅頭，表皮己經干裂，旁邊還有一碟黑乎乎的咸菜，散發(fā)著淡淡的酸味。
蘇清婉看著那兩個饅頭，心中了然。
王氏連一口熱飯都不肯給她，顯然是想讓她在這三天里受盡苦楚，最好連調制香料的力氣都沒有。
可她并未動怒，只是拿起一個饅頭，慢慢咀嚼著，干澀的口感讓她皺了皺眉，卻還是強迫自己咽了下去——她需要體力，不能跟自己的肚子置氣。
“小雀，你也吃一個吧?！?br>
蘇清婉把另一個饅頭遞給小雀。
小雀連忙擺手：“小姐，奴婢不餓，您自己吃吧?！?br>
“拿著吧，”蘇清婉把饅頭塞到她手里，“接下來三天，還有很多事要麻煩你，不吃飽怎么行？”
小雀眼眶一紅，接過饅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管家的聲音：“三小姐，夫人吩咐的香料送來了?！?br>
蘇清婉抬頭望去，只見管家手里提著一個小小的竹籃，臉上沒什么表情，將籃子放在門口的地上，便轉身離開了，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蘇清婉走過去，掀開蓋在籃子上的粗布，里面的景象讓她眉頭微挑——籃子里裝的全是些劣質的香料：干枯發(fā)黃的薰衣草花瓣，帶著霉點的合歡花，還有一些氣味混雜的香粉，顯然是別人用剩下的下腳料。
最過分的是，里面連一點像樣的沉香、檀香都沒有，只有幾塊黑乎乎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木頭塊，聞起來還有股刺鼻的酸味。
王氏還真是刻薄，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她。
小雀在一旁看著，氣得眼圈都紅了：“小姐，這……這根本就是些沒用的垃圾！
夫人怎么能這么對您！”
蘇清婉卻沒有生氣，反而拿起一片干枯的薰衣草花瓣，放在鼻尖輕嗅。
雖然花瓣己經干枯，但仔細分辨，還是能聞到一絲淡淡的清香。
她又拿起一塊黑木頭，用指甲刮了一點粉末，放在手心聞了聞——是劣質的沉香，雖然氣味不純，但經過處理，或許還能用。
看著籃子里的“垃圾”，蘇清婉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如同暗夜中點燃的星火。
條件確實惡劣，但并非毫無希望。
現(xiàn)代的調香知識在她腦中翻涌：冷浸法可以提取香料中的精華，蒸餾法能提純香氣，就算沒有精密儀器，用原主手札里記載的簡易工具，或許也能實現(xiàn)。
她挽起袖子，露出纖細卻異常沉穩(wěn)的手腕，將籃子里的香料一一分類擺放好：“小雀，幫我找?guī)讉€干凈的陶罐和紗布來，再燒一壺熱水?！?br>
“哎，奴婢這就去！”
小雀見她開始行動，也立刻打起精神，快步跑了出去。
蘇清婉看著分類好的香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王氏以為給她這些垃圾，就能讓她知難而退？
蘇嬌嬌以為她肯定會失??？
那她們就錯了。
她蘇清婉最擅長的，就是把別人眼中的“絕境”，變成自己登頂?shù)摹半A梯”。
靈堂的燭火再次跳動起來，映著蘇清婉專注的側臉。
這三日，將是她在這個陌生時代的第一場戰(zhàn)斗，她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