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滿怎么也沒想到，陪父親回老家看月全食的那個夜晚，會成為吞噬他前半輩子的開端。

9月8日那個凌晨，一個普通江南小村莊的后山被詭異的紅月光籠罩。

“爸，您怎么偏偏想回這兒看月亮？”

張小滿喘著粗氣爬上坡，手里拎著個小箱子。

張知還席地而坐，往旁邊挪了挪：“人老了就想回老家，手里拎的什么？

酒？”

“您孫女落在這的百科卡片，等下放車里免的忘了。”

張小滿一**坐下，鞋盒大小的箱子隨手放在地上。

血月漸漸浮現(xiàn)，將父子二人籠罩在暗紅的光暈中。

“爸，這次真扛不過去了？

房地產(chǎn)不景氣只是暫時的，您幾十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張知還仰頭望著越來越紅的月亮：“怎么？

怕我想不開?。?br>
你老子還沒那么軟弱，就是害**和兒媳婦擔心了，還有你……”張小滿低頭笑了笑：“嗨，我這前半輩子不還是托您的福活的人模狗樣的嗎，您累了就歇著，后面交給我，省得我整天提防您在外頭給我弄出幾個弟弟來。”

“小兔崽子胡說什么！”

張知還笑罵著：“哎，你看這月亮，像不像一個咸鴨蛋？

紅紅的是蛋黃？”

“像倒是像，就是被狗啃了?！?br>
“這叫天狗食月！”

“對對對?！?br>
張小滿應和著，突然停頓，“爸，我怎么覺得這‘狗’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夜空中的暗紅色陰影確實在擴大，從一個模糊輪廓迅速凝聚成實體。

“什么狗？！

你家狗會冒火？

你家狗......跑！”

張小滿只瞥見一個燃燒的火球從乒乓球大小瞬間撲到眼前，他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父親猛地推下斜坡。

身體在碎石和雜草間翻滾，他勉強抬頭，看見父親被一團跳躍卻不散亂的紅色火焰包裹著，臉上扭曲出痛苦的表情，喉嚨里發(fā)出窒息的“嗬嗬”聲。

“爸！”

張小滿撲上去，那火沒有溫度，卻像無形的大手將他緊緊攥住，他感到全身骨骼仿佛碎裂，靈魂被抽離，眼前陷入無邊黑暗。

紅色漸漸褪去。

山腰上空空蕩蕩，只余下清冷而溫柔的月光。

......一種仿佛被卡車從身上碾過的劇痛將張小滿的意識從黑暗中喚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瞬間嗆得咳嗽起來，這一咳，牽動了全身的肌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爸……爸！”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浮現(xiàn)在腦海里，他猛地睜開眼，掙扎著想坐起來。

映入眼簾的，不是老家后山那熟悉的斜坡和荒草，而是一片昏暗陌生的森林。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無力的灑落在地上。

“呃……”身旁傳來一聲壓抑的**，父親張知還就躺在他旁邊不遠處的厚厚落葉上。

“爸！”

張小滿也顧不上渾身散架般的疼痛，連滾帶爬地撲到父親身邊，幸好雖然疼痛卻并沒有影響行動：“爸！

你怎么樣？”

張知還擺擺手努力坐首身體，他身上沒有任何燒傷的痕跡，甚至連衣服都完好無損，只是身上和臉上現(xiàn)在沾滿了泥土和枯葉。

“小滿……”張知還回過神猛的抓住兒子關切的檢查起來“小滿！

你沒事吧？！”

“我沒事，爸，我沒事?！?br>
張小滿趕緊按住父親，“你呢？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張知還搖搖頭，嘴里念叨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
邊說邊慢慢環(huán)顧西周：“這是……哪里？

我們怎么會在這里？”

他的語氣迅速轉(zhuǎn)變?yōu)槔Щ蠛途?，作為一個走南闖北、經(jīng)歷過風浪的生意人，他的適應能力和觀察力還是在這里的。

張小滿也跟著仔細打量周圍，剛才只顧著擔心父親沒細看，此刻靜下心來觀察，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浮上心頭。

有些樹木看起來像是老家的松樹和杉木，但好像生長了幾十上百年，體型放大了數(shù)倍不止，樹皮的顏色也更深，松針長得離譜。

空氣潮濕而溫暖，完全不是初秋時節(jié)江南山區(qū)該有的涼爽。

幸好周圍還有各種鳥兒的鳴叫，風吹過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奔騰的溪流聲提醒著兩人還在人間。

透過林木的間隙，可以看到更遠處是連綿起伏、更加高聳的山巒輪廓，蓬勃而又野蠻，與他們記憶中那被開發(fā)得有些禿嚕的后山群判若兩地。

天空是湛藍色的，清澈高遠。

“我們……”張小滿咽了口唾沫，一個荒謬卻又是唯一合理的猜想浮現(xiàn)在腦海，“我們是不是……被那團紅色的東西……帶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他想說“穿越”，但這個詞過于玄幻，卡在喉嚨里一時有些吐不出來。

他更希望是空間折疊一般來到了一個不認識的角落，只要還在地球。

張知還沉默著，臉色無比凝重。

他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泥土，在指間捻開，土壤肥沃**。

“不管這是哪里……美洲也好，西伯利亞也罷，我們得回去，走，先朝著溪水聲過去看看?！?br>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溪水聲方向走去，林間光線昏暗，粗壯異常的樹木盤根錯節(jié)，幾乎無路可走。

“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看上去根本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br>
張知還低聲嘟囔，撥開一根比他大腿還粗的藤蔓，張小滿看到愣了下，卻沒有細想，終于，他們撥開最后一道屏障，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溪流奔涌向前，水質(zhì)清澈見底，魚兒成群結隊的游弋，對岸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原，花草茂盛，遠處山巒起伏，高聳入云。

“先清洗一下。”

張知還簡短地說，率先走向水邊。

張小滿跟著父親，蹲在溪邊，雙手捧起清涼的溪水撲在臉上，清冷感讓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他仔細清洗著臉上的血污和泥土，然后幫父親清理，當水流沖去張知還臉上的污垢時，張小滿突然愣住了。

“爸，你……”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張知還臉上那些歲月的痕跡——眼角的魚尾紋、額頭的深紋，竟然淡得幾乎看不見。

原本有些花白的頭發(fā)，此刻在陽光下看起來竟是濃密的黑發(fā)。

更令人驚訝的是，父親的身形似乎比記憶中更加挺拔健壯。

張知還也正盯著水中的倒影出神，然后突然抬頭看向兒子，眼睛瞪得老大。

“小滿…...”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只是難以置信地搖頭。

張小滿困惑地低頭看向溪水中的自己，頓時驚呆了。

水面上映出的不是那個二十八歲、略顯發(fā)福的青年，而是一張清秀的少年面孔，臉頰瘦削，鼻梁高挺卻柔和，一雙尤其顯眼的桃花眼清澈明亮———完全是他十六七歲時的模樣。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父親，微微仰頭——父親現(xiàn)在比他高出至少兩三公分，身材健碩得像摔跤選手。

“這不可能…”張小滿摸著自己的臉，又看向父親，“爸，你看起來…最多西十歲?！?br>
張知還深吸一口氣，強作鎮(zhèn)定，兩人相顧無言，張小滿抬頭看看天色：“爸，先不管這個，天快黑了，得找個**的地方?！?br>
父子倆沿著溪流尋找庇護所，最終找到一處向內(nèi)凹陷的巖壁，形成了個天然的**穴，足夠容納兩人避風。

夜幕迅速降臨，林間的溫度驟降。

張小滿**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摸遍口袋，手機不見了，只剩下女兒的兩只發(fā)夾,一張認知卡片，兩張沒中獎的過期雙色**票，煩躁的扔掉卡片和彩票，觀察西周。

“手機完全沒反應…”張知還掏出手機，屏幕卻是黑的，“看來是壞了。”

他無奈地將手機放回口袋，卻摸出了一包香煙，包裝有些皺，但出人意料地完好。

“嘿，只剩這個?！?br>
他苦笑一下，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

而張小滿則開始嘗試鉆木取火，半個小時過去，手掌磨得通紅，卻連一點火星都沒見到。

“這東西還挺難的…”他甩著酸痛的手抱怨道，“爸，看上去我們應該是離家很遠了”張知還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就怕不止是遠，你看我們倆的身體狀況，你讀書多你分析分析?！?br>
“爸，我懷疑......你知道相對論嗎？

算了，就是有種理論說速度永遠不會超越光速，但假設速度超越光速的話時間就會回溯?！?br>
“然后呢…”張知還愣了愣，“？”

"就是說我們可能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越過了一段很長的距離，導致身體變年輕了?！?br>
張知還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這里己經(jīng)..….可不許胡說，**她們?nèi)齻€還等著我們呢！”

談話間，夜色更濃，張小滿繼續(xù)嘗試生火，但依舊失敗。

他沮喪地扔下手中的木棍，看著父親叼著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滅。

嗯？

忽明忽滅？

突然，他意識到哪里怪怪的。

“爸，”他遲疑地開口，“你哪來的煙？”

張知還翻了個白眼：“就你剛鉆木取火那會，我點了個外賣！”

“那你…用什么點的煙？”

張小滿的聲音微微發(fā)顫。

“打火機啊，這不就在…”張知還理所當然地說著，同時伸手去摸那打火機。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兩人同時僵在那里。

幾分鐘前，他們明明都仔細摸過全身口袋，除了那包煙和壞掉的手機，什么也沒有。

而現(xiàn)在，這個打火機就這么自然而然地出現(xiàn)了，仿佛一首就在那里。

張知還慢慢還原剛才的動作：他從口袋掏出煙盒，彈出一支煙叼在嘴上，然后順手從地上撿起打火機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