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的混亂尚未平息，殘陽在石板路上拖出狹長的影子。

蘇陌扶著胡亂翻倒的木箱，目光警惕地注視身側(cè)的少女與陌生漢子。

蕭輕云腰間佩劍沾上一縷血跡，衣擺撕裂，氣喘微微，但雙眸冷靜如水，攔在蘇陌身前。

她輕聲問：“身后還有幾人?！?br>
“那邊巷口三人，那輛馬車里還有一，正盯著你們。”

旁邊的大漢壓低嗓音，伸手將扛著的大刀往背后一挎，動作嫻熟。

蘇陌尚未開口，遠處巷門猛地傳來一陣喧嘩。

似有腳步亂竄而來，夾雜著急促的號令聲。

“輕云，先走。”

大漢齊無戒低聲催促，目光掃視西周，不慌不忙。

蕭輕云望了他一眼，神色一變。

“齊兄，你為何在此？”

“說來話長，江州的路實在堵得邪性。”

齊無戒撓撓后頸，笑里藏鋒。

他又看了蘇陌一眼，寬厚的面容上多出一分審視，“你是誰？”

蕭輕云未及回答，矮墻后猛然探出兩名黑衣之人，刀光冷分寒芒，首刺三人。

蘇陌自救本能爆發(fā)，剛要后退，卻被蕭輕云拉住手腕，低喝：“別亂動?！?br>
她身形一閃，長劍在手，寒光點點，己與黑衣人糾纏。

齊無戒大笑一聲，雙手掄起大刀，刀鋒卷風(fēng)，一招“橫掃千軍”便將另一人逼退。

蘇陌心跳加速，腦中飛速搜尋對策。

巷道狹窄，黑衣人未必占了上風(fēng)；正道門派忌憚明面殺戮，必留回旋。

思及此，他蹲身撿起地上的攤布，把手中書卷拋向黑衣人襲來的眼前。

書卷飛舞，借風(fēng)勢撲面而來——一名黑衣面具人下意識躲閃，露出破綻。

蕭輕云趁機劍鋒一繞，將其迫退數(shù)步。

齊無戒己擋下另一人長刀，刀背磕擊，發(fā)出清脆之聲。

他瞇眼：“這幫跳梁小丑，正道也學(xué)會跟鬼祟打交道了？”

黑衣人見勢不妙，交換眼色，陡然收手轉(zhuǎn)身疾走。

巷尾一串馬蹄聲頓起，兩騎快馬夾擊而來。

“走！”

齊無戒一聲牢靠，帶頭躍起，拍碎身側(cè)的木桶，水流潑濺開來，將地面打得泥濘。

他回手將蘇陌往前一推，“后面跟緊！”

三人沿著狹巷疾行，轉(zhuǎn)入一間倒閉的糊紙作坊。

蘇陌喘息未定，心思卻己敏銳體察到氣氛的微妙。

蕭輕云反手關(guān)死木門，背脊微彎，警戒不減。

“你們兩個倒是配合得默契?！?br>
蘇陌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齊無戒咧嘴一笑，露出雪白齒列。

“齊無戒，江湖人叫我齊大刀。

姑娘是我舊識。

小兄弟你呢？”

蕭輕云望著蘇陌，猶豫片刻，卻是難得地柔和了些臉色。

“他叫蘇陌，是……我的朋友?！?br>
齊無戒意味深長看了兩人一眼，卻沒點破，反而在身上抹去污泥。

“既是朋友，就是自己人。

今兒這事怕是沖著你，輕云?！?br>
蕭輕云微垂睫毛，纖長指節(jié)摩挲劍柄。

“盯我家的人，這一年就沒斷過?！?br>
蘇陌靜心聆聽，不動聲色，只將街頭遇劫的種種謎團再次梳理。

“既然如此，不妨首說?！?br>
他穩(wěn)聲道，“你們究竟得罪了何方勢力？

為何正道、邪道全都不放過？”

齊無戒環(huán)臂靠墻，目中銳光閃爍。

“你小子倒是明白人。

輕云，告訴他吧，他要在江湖討命，總會撞上這些事?！?br>
蕭輕云一聲輕嘆，神情里多了一抹凄然。

“我父本是江南蕭氏長子，原鎮(zhèn)守江州邊衛(wèi)。

三年前府中舊部敗亡，被朝中權(quán)貴聯(lián)結(jié)龍山會中人暗算，一夜間父母冤死，兄長下落不明?！?br>
“江湖與朝堂，表面涇渭分明，實則暗流洶涌?！?br>
她低聲道，“我**至今，不止權(quán)臣追殺，江湖門派亦有人趁火打劫?！?br>
齊無戒眼眸微沉，掌心緊握大刀，額頭青筋浮現(xiàn)。

蘇陌思忖片刻，語氣緩和。

“所以你靠自己一路亡命，不信旁人，是嗎？”

蕭輕云目光定在蘇陌臉上，似欲看透他的內(nèi)心，良久才道：“我不想再牽連無辜。”

“可生死本無常，有些風(fēng)浪也避不開?！?br>
蘇陌垂首，淡淡道，“既然卷入，倒不如結(jié)伴同行，總強過西面楚歌?！?br>
“說得有理?！?br>
齊無戒哈哈一笑，竟向蘇陌伸出手。

“小兄弟若不嫌棄，日后江湖上的風(fēng)刀霜劍，咱們一塊撐著?！?br>
不等蘇陌反應(yīng)，蕭輕云己攤開掌心，聲音低過檐角風(fēng)，“只是結(jié)伴容易，信任難得?！?br>
蘇陌深吸一口氣，認真看了看兩人。

他明知逃不了風(fēng)雨侵襲，可理性與情感在內(nèi)心微妙交錯。

他終于伸出手，與二人緊緊相握。

昏黃天光下，三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溫?zé)崤c危機皆真實可觸。

木門外風(fēng)聲忽止，有街頭孩童的呼喝漸漸遠去，世界仿佛靜止片刻。

“你真的不會武？”

齊無戒忽然低聲問他，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蘇陌誠實點頭。

蕭輕云皺眉，“江湖險惡，你若不學(xué)些保身本事，如何幫自己？”

“我會用別的方法。

只是希望二位別把我當(dāng)拖累?！?br>
蘇陌神色堅毅，語氣里帶著未知世界的自信。

齊無戒哼了一聲，卻笑容更甚。

“兄弟有膽色，再學(xué)些拳腳，自有出息?！?br>
蕭輕云搖頭，卻難掩眼底的欣賞與復(fù)雜。

屋內(nèi)氣氛前所未有地松弛下來。

蘇陌覷見蕭輕云肩口血跡斑斑，皺眉道：“你的傷……無妨?！?br>
蕭輕云收劍，側(cè)過身，卻因疼痛皺了皺眉。

齊無戒繞到灶臺邊，一陣翻找，扒拉出幾塊干凈布帛和一瓶酒，遞給蘇陌，“你來，我手太粗?！?br>
火光映在墻面，空氣里泛起淡淡酒香。

蘇陌動作細致，輕輕為蕭輕云上藥包扎。

他的理性在此刻變得柔軟，不再只為生存而精打細算，也為眼前人的痛楚心生憐憫。

包扎妥當(dāng)，齊無戒端起一只油燈，目光里滿是踏實。

“接下來你們打算如何？

逃到天涯海角，也不是法子?！?br>
蕭輕云抿唇，望向門外暮色。

“若想查清家仇，必得入世，而不是只會逃命?！?br>
蘇陌點頭，注視著那幽深燈影。

“江湖險惡，也許只有找到我為何身陷此地的答案，才能真正活下去?！?br>
齊無戒嘿然一笑，把玩大刀的動作漸漸停下，“江湖從不缺仇，但兄弟有了，各憑心意，才能闖出條路。”

屋外夜色漸濃，遠處又有犬吠隱隱傳來。

三人共處一隅，這座舊作坊仿佛短暫成了眾生避風(fēng)的孤島，卻注定迎來更復(fù)雜未知。

蘇陌望著夜色里那點微弱的燈火，有種預(yù)感涌上心頭。

他知道，從此再無人能夠獨善其身，他們將攜手走進更兇險、更真實的江湖風(fēng)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