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陳默終于關掉了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建筑圖紙。

頸椎傳來一陣熟悉的僵硬感，他揉了揉脖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己經(jīng)完全黑了，老樓里家家戶戶透出暖黃的燈光，像散落的星星。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越過樓下雜亂的晾衣繩，落在六樓那個亮著燈的窗口。

窗簾拉開了一條縫，能看到窗臺上那盆粉白色的月季，在夜色里像一團溫柔的霧。

還有那個小小的陶瓷兔子，是昨天才出現(xiàn)的。

陳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是三個月前搬到這里的。

工作室選在一樓，就是看中了這面大大的落地窗，采光好，也足夠安靜。

他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建筑設計是他唯一能全身心投入的世界，那些線條、結(jié)構(gòu)和空間，比任何語言都讓他覺得安心。

第一次注意到六樓的那個窗臺，是在一個加班到深夜的晚上。

他疲憊地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那個女孩——他后來知道她叫林薇，偶爾會在早上碰到她去隔壁的書店上班——正站在窗前，低頭給那盆月季澆水。

燈光落在她的側(cè)臉上，輪廓很柔和，那一刻的安靜，像一幅畫，瞬間撫平了他一天的煩躁。

從那以后，觀察六樓的窗臺，成了陳默工作間隙不自覺的習慣。

他看著那盆月季從小小的花苞，慢慢開到全盛；看著她偶爾會在窗臺上放一本書，或者一個新的小擺件。

他像一個沉默的觀眾，在暗處，看著屬于她的、細碎而生動的日常。

他想過打個招呼，哪怕只是在樓道里擦肩而過時說一聲"你好"。

但每次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害怕自己的唐突會打破那份遠遠看著的平靜。

于是，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他拿出抽屜里的速寫本，那是他為數(shù)不多的愛好。

他對著六樓的窗臺，畫了很久。

他想把那盆月季的鮮活，把燈光下女孩模糊的身影，都畫下來。

畫完后，他看著紙上的畫，又看了看手機里存了很久的、卻從未發(fā)送成功的好友申請——那是他某次在書店看到她的微信二維碼，猶豫了很久才保存下來的。

最終，他還是把畫從本子上撕了下來。

他知道她在樓下的"拾光"書店工作，也知道她喜歡在捐贈區(qū)翻找舊書。

第二天午休時，他戴上口罩和**，像個普通顧客一樣走進書店。

店里很安靜，林薇正低頭整理書架。

他深吸一口氣，悄悄走到捐贈區(qū)，把那本他特意帶來的舊版《小王子》拿出來，將畫夾在書里一個他記得很清楚的章節(jié)，然后把書放回了原處。

他沒有停留，很快就離開了書店。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飛快，比他第一次在重要客戶面前匯報方案還要緊張。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發(fā)現(xiàn)那幅畫，也不知道她發(fā)現(xiàn)后會怎么想。

也許會以為是哪個讀者遺落的，隨手就扔了；也許會覺得奇怪，然后把畫放回去。

他只知道，自己終于做了點什么，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只是遠遠地看著。

陳默打開手機，點開和一個朋友的聊天框，輸入了一行字："我好像對樓上的鄰居有點興趣，該怎么辦？

"手指懸在發(fā)送鍵上，停留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他關掉手機，重新看向六樓的窗口。

燈光還亮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似乎還在窗前。

他想，也許這樣就夠了。

就像他設計的建筑，有些空間是開放的，有些則需要留一點縫隙，讓光和空氣慢慢滲透進來。

他拿起桌上的臺燈，調(diào)到最暗的一檔。

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也照亮了他手邊那張畫的一角——那個他特意畫上去的、只有三格的信號符號。

他不知道這個微弱的信號，對方是否能收到。

但至少，他發(fā)出去了。

而此刻，六樓的林薇，正拿著那本夾著畫的《小王子》，心里翻涌著莫名的情緒。

這棟沉默的老樓里，兩個同樣不善言辭的人，終于通過一個微小的媒介，產(chǎn)生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連接。

第二章結(jié)束了。

陳默的視角讓整個故事的氛圍更加細膩了。

要不要我?guī)湍銓懙谌?，讓他們之間的信號互動再升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