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渡凡宸
第2章 泥濘中的仙緣
初平二年的春雨，把豫州官道泡成了爛泥塘。
魏思宸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每邁出一步都要費勁地把腿從泥濘里***。
他今年十歲，比兩年前長高了一截，但依舊瘦得像根蘆葦。
身上的破**早就被雨水浸透，緊緊貼著身子，冷得他牙關(guān)打顫。
不過比起兩年前，他眼中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那是《養(yǎng)氣初解》帶來的微弱靈氣在他體內(nèi)流轉(zhuǎn)時，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光華。
三日前，他在一座破廟躲雨時，聽見幾個行商在議論“青云宗收徒”的事。
他們說得神乎其神，什么“仙人撫頂授長生”，什么“一步登天入仙門”。
“**。”
當(dāng)時魏思宸在心里嗤笑。
他見過真正的仙人——兩個月前，他親眼目睹兩個白衣人在半空中打得山崩地裂，最后雙雙墜入深淵。
那才是修仙者的真面目，不是什么慈悲為懷的活菩薩。
但他還是來了。
因為那幾個行商說，青云宗管飯。
此刻，他混在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中間，排在一條長得看不見頭的隊伍末尾。
前方有個草棚，兩個青衣道人坐在那里，懶洋洋地讓每個人摸一塊石頭。
“沒有靈根，下一個！”
“下等靈根，站右邊去?！?br>
“沒有靈根，滾蛋！”
魏思宸冷眼旁觀。
他看到錦衣華服的公子哥摸不出靈根，癱在地上嚎啕大哭；也看到粗布**的農(nóng)家少年讓石頭發(fā)出微光，喜極而泣。
“有意思。”
他*了*干裂的嘴唇，“這世道，連修仙都要看投胎的運氣?！?br>
輪到他的時候，日頭己經(jīng)偏西。
負(fù)責(zé)測試的年輕道人瞥了他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哪來的叫花子？
手洗干凈點！”
魏思宸默默在褲腿上擦了擦手——雖然沒什么用，他的褲腿比手還臟。
當(dāng)他將手掌按在那塊溫潤的青石上時，異變突生。
“嗡——”青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迸發(fā)出刺目的青金色光芒，把整個草棚照得亮如白晝。
年輕道人“噌”地站起來，連退三步，活像見了鬼。
“這、這……”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
旁邊打盹的年長道人猛地驚醒，一個箭步?jīng)_過來，死死盯著魏思宸：“你叫什么？
從哪來？”
“魏思宸，徐州?！?br>
“以前修煉過？”
魏思宸搖頭。
他說的是實話——《養(yǎng)氣初解》算修煉嗎？
他以為那只是強身健體的法門。
年長道人若有所思，對年輕道人低聲道：“帶他去見松溪師叔。
記住，走小路，別聲張?！?br>
魏思宸被領(lǐng)著繞到鎮(zhèn)子后山，進了一處僻靜的宅院。
廳堂里，一個青袍老者正在煮茶。
令人驚奇的是，雨水在靠近屋檐時自動分開，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隔開。
“師叔，就是這孩子?！?br>
年輕道人恭敬道。
松溪道人抬起頭。
那一瞬間，魏思宸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放在砧板上，從里到外都被看了個透徹。
“有意思?！?br>
松溪輕笑，“根骨清奇也就罷了，偏偏命格混沌，像是被人故意攪亂的天機?！?br>
魏思宸聽不懂，但他敏銳地察覺到老者話中有話。
“三日后，持此符來山門?！?br>
松溪遞過一枚溫潤的玉符，“記住，走北邊那條小路?！?br>
三日后，魏思宸按照指示來到北山腳下。
這里己經(jīng)聚集了三十多人，個個神色緊張。
讓他意外的是，前日那個年長道人也在，正對眾人訓(xùn)話：“登仙梯九千階，日落前到不了的，自行下山。”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條石階蜿蜒向上，首插云霄，根本看不到盡頭。
“這怎么可能？”
有人失聲叫道。
年長道人冷笑：“覺得不可能的，現(xiàn)在就可以滾了?！?br>
沒有人離開。
修仙的**太大了。
魏思宸混在人群中開始攀登。
起初還好，但越往上走，越是吃力。
到一千階時，他己經(jīng)汗流浹背；到三千階時，每邁出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fù)?dān)。
“這臺階有古怪?！?br>
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問題。
其他人都咬著牙硬撐，唯獨魏思宸開始嘗試不同的走法。
他時快時慢，時而之字形前進，時而突然停頓。
若是有人細(xì)心觀察，會發(fā)現(xiàn)他每一步都踏在石階上紋理最稀疏的地方。
這是他在荒野中學(xué)會的本能——尋找最省力的路徑。
到六千階時，前方傳來哭喊聲。
一個錦衣少年癱坐在臺階上，雙腿抖得站不起來。
“拉我一把！”
少年向魏思宸伸出手。
魏思宸看了他一眼，繼續(xù)向上。
他不是不想幫，而是自身難保。
這些年在亂世中，他見過太多因為一時心軟而送命的人。
七千階、八千階……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全憑本能向上爬。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漫天星辰在眼前閃爍，每一顆星都對應(yīng)著石階上的某個點。
他下意識地跟著星光指引邁步，原本沉重的壓力忽然減輕了許多。
當(dāng)最后一縷夕陽即將消失時，魏思宸終于踏上了第九千階石階。
山頂平臺上，松溪道人負(fù)手而立。
他面前站著三個人——一個冷若冰霜的少年，一個巧笑嫣然的少女，還有個胖乎乎的少年。
“西人?！?br>
松溪的目光在魏思宸身上停留了一瞬，“比上次多一個?！?br>
魏思宸喘著粗氣，望向遠(yuǎn)處。
云霧繚繞間，亭臺樓閣若隱若現(xiàn)，偶爾有仙鶴掠過天空，留下清越的鳴叫。
“這就是仙門？”
他喃喃自語。
松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記住，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凡人。
但要想真正踏上仙路，還得看你們的造化?！?br>
魏思宸默默點頭。
他摸了摸懷里的玉符，又想起這一路的艱辛。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階石階的瞬間，遠(yuǎn)在青云宗深處，藏經(jīng)閣頂層一盞塵封多年的青銅燈，燈芯忽然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沉寂。
看守藏經(jīng)閣的老道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xù)沉入夢鄉(xiāng)。
魏思宸對此一無所知。
他跟著接引道人走向外門弟子的居所，心想今晚終于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仙路迢迢，這才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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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思宸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每邁出一步都要費勁地把腿從泥濘里***。
他今年十歲，比兩年前長高了一截，但依舊瘦得像根蘆葦。
身上的破**早就被雨水浸透，緊緊貼著身子，冷得他牙關(guān)打顫。
不過比起兩年前，他眼中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那是《養(yǎng)氣初解》帶來的微弱靈氣在他體內(nèi)流轉(zhuǎn)時，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光華。
三日前，他在一座破廟躲雨時，聽見幾個行商在議論“青云宗收徒”的事。
他們說得神乎其神，什么“仙人撫頂授長生”，什么“一步登天入仙門”。
“**。”
當(dāng)時魏思宸在心里嗤笑。
他見過真正的仙人——兩個月前，他親眼目睹兩個白衣人在半空中打得山崩地裂，最后雙雙墜入深淵。
那才是修仙者的真面目，不是什么慈悲為懷的活菩薩。
但他還是來了。
因為那幾個行商說，青云宗管飯。
此刻，他混在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中間，排在一條長得看不見頭的隊伍末尾。
前方有個草棚，兩個青衣道人坐在那里，懶洋洋地讓每個人摸一塊石頭。
“沒有靈根，下一個！”
“下等靈根，站右邊去?！?br>
“沒有靈根，滾蛋！”
魏思宸冷眼旁觀。
他看到錦衣華服的公子哥摸不出靈根，癱在地上嚎啕大哭；也看到粗布**的農(nóng)家少年讓石頭發(fā)出微光，喜極而泣。
“有意思。”
他*了*干裂的嘴唇，“這世道，連修仙都要看投胎的運氣?！?br>
輪到他的時候，日頭己經(jīng)偏西。
負(fù)責(zé)測試的年輕道人瞥了他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哪來的叫花子？
手洗干凈點！”
魏思宸默默在褲腿上擦了擦手——雖然沒什么用，他的褲腿比手還臟。
當(dāng)他將手掌按在那塊溫潤的青石上時，異變突生。
“嗡——”青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迸發(fā)出刺目的青金色光芒，把整個草棚照得亮如白晝。
年輕道人“噌”地站起來，連退三步，活像見了鬼。
“這、這……”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話。
旁邊打盹的年長道人猛地驚醒，一個箭步?jīng)_過來，死死盯著魏思宸：“你叫什么？
從哪來？”
“魏思宸，徐州?！?br>
“以前修煉過？”
魏思宸搖頭。
他說的是實話——《養(yǎng)氣初解》算修煉嗎？
他以為那只是強身健體的法門。
年長道人若有所思，對年輕道人低聲道：“帶他去見松溪師叔。
記住，走小路，別聲張?！?br>
魏思宸被領(lǐng)著繞到鎮(zhèn)子后山，進了一處僻靜的宅院。
廳堂里，一個青袍老者正在煮茶。
令人驚奇的是，雨水在靠近屋檐時自動分開，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隔開。
“師叔，就是這孩子?！?br>
年輕道人恭敬道。
松溪道人抬起頭。
那一瞬間，魏思宸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放在砧板上，從里到外都被看了個透徹。
“有意思?！?br>
松溪輕笑，“根骨清奇也就罷了，偏偏命格混沌，像是被人故意攪亂的天機?！?br>
魏思宸聽不懂，但他敏銳地察覺到老者話中有話。
“三日后，持此符來山門?！?br>
松溪遞過一枚溫潤的玉符，“記住，走北邊那條小路?！?br>
三日后，魏思宸按照指示來到北山腳下。
這里己經(jīng)聚集了三十多人，個個神色緊張。
讓他意外的是，前日那個年長道人也在，正對眾人訓(xùn)話：“登仙梯九千階，日落前到不了的，自行下山。”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條石階蜿蜒向上，首插云霄，根本看不到盡頭。
“這怎么可能？”
有人失聲叫道。
年長道人冷笑：“覺得不可能的，現(xiàn)在就可以滾了?！?br>
沒有人離開。
修仙的**太大了。
魏思宸混在人群中開始攀登。
起初還好，但越往上走，越是吃力。
到一千階時，他己經(jīng)汗流浹背；到三千階時，每邁出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fù)?dān)。
“這臺階有古怪?！?br>
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問題。
其他人都咬著牙硬撐，唯獨魏思宸開始嘗試不同的走法。
他時快時慢，時而之字形前進，時而突然停頓。
若是有人細(xì)心觀察，會發(fā)現(xiàn)他每一步都踏在石階上紋理最稀疏的地方。
這是他在荒野中學(xué)會的本能——尋找最省力的路徑。
到六千階時，前方傳來哭喊聲。
一個錦衣少年癱坐在臺階上，雙腿抖得站不起來。
“拉我一把！”
少年向魏思宸伸出手。
魏思宸看了他一眼，繼續(xù)向上。
他不是不想幫，而是自身難保。
這些年在亂世中，他見過太多因為一時心軟而送命的人。
七千階、八千階……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全憑本能向上爬。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漫天星辰在眼前閃爍，每一顆星都對應(yīng)著石階上的某個點。
他下意識地跟著星光指引邁步，原本沉重的壓力忽然減輕了許多。
當(dāng)最后一縷夕陽即將消失時，魏思宸終于踏上了第九千階石階。
山頂平臺上，松溪道人負(fù)手而立。
他面前站著三個人——一個冷若冰霜的少年，一個巧笑嫣然的少女，還有個胖乎乎的少年。
“西人?！?br>
松溪的目光在魏思宸身上停留了一瞬，“比上次多一個?！?br>
魏思宸喘著粗氣，望向遠(yuǎn)處。
云霧繚繞間，亭臺樓閣若隱若現(xiàn)，偶爾有仙鶴掠過天空，留下清越的鳴叫。
“這就是仙門？”
他喃喃自語。
松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記住，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凡人。
但要想真正踏上仙路，還得看你們的造化?！?br>
魏思宸默默點頭。
他摸了摸懷里的玉符，又想起這一路的艱辛。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階石階的瞬間，遠(yuǎn)在青云宗深處，藏經(jīng)閣頂層一盞塵封多年的青銅燈，燈芯忽然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沉寂。
看守藏經(jīng)閣的老道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xù)沉入夢鄉(xiāng)。
魏思宸對此一無所知。
他跟著接引道人走向外門弟子的居所，心想今晚終于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仙路迢迢，這才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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