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角的大雜院總裹著股煙火氣，傍晚時分，各家屋頂?shù)臒焽瓒济捌饻\灰的煙，混著隔壁張嬸家飄來的飯菜香，在窄窄的巷子里繞著圈。

柳青剛從城外的貨棧卸完貨回來，粗布短褂上還沾著些塵土，一進院門就喊：“紅妹，今天收攤早不？

我買了倆**子，熱乎著呢！”

柳紅正坐在院角的小板凳上縫補舊衣裳，聽見哥哥的聲音，連忙放下針線迎上去，手里還攥著剛從翰墨齋王掌柜那兒聽來的消息，聲音都帶著顫：“哥！

你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燕丫頭，燕丫頭要進侯府了！”

“進侯府？”

柳青剛把**子揣進懷里的手頓住，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哪個侯府？

她一個抄書的姑娘，怎么會跟侯府扯上關(guān)系？

莫不是你聽岔了？”

他知道小燕子的難處，自小沒了爹娘，全靠在書鋪抄書描帖過活，前陣子還跟他倆念叨，說想多認幾個字，卻湊不齊先生的束脩，最后還是王掌柜說“抄書也是認字”，才讓她斷了找先生的念頭。

這么個尋常姑娘，怎么突然就跟侯府沾了邊？

柳紅急得拉著哥哥的胳膊，把王掌柜說的話一字一句捋清楚：“就是永寧侯府！

王掌柜說，那天侯府的世子爺去取書，看見燕丫頭抄書，不僅送了她一方上好的墨錠，還說侯府書房有舊書要整理，讓燕丫頭要是缺活計就去遞話。

今天燕丫頭真去了，世子爺還親自迎了她進書房呢！”

柳青這才慢慢松開眉頭，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了驚喜，他下意識摸了摸懷里的**子，忽然想起前陣子小燕子捧著空墨錠盒嘆氣的模樣——那墨錠還是去年冬天他倆湊錢給她買的，如今早就磨得見了底，小燕子舍不得買新的，就摻著水接著用，寫出來的字總帶著股灰撲撲的顏色。

他當(dāng)時還說要再給她湊錢買墨，可小燕子卻笑著擺手，說“能將就就將就，省著錢還能多買半袋米”。

“真……真有這事兒？”

柳青還是有些不敢信，他往小燕子住的那間小破屋望了望，窗戶紙上映著她平日里練字的小桌，桌上還擺著她用了好幾年的硯臺，“那侯府世子，待人竟這么和善？

沒嫌棄燕丫頭出身普通？”

“王掌柜說，世子爺看著貴氣，性子卻溫得很！”

柳紅越說越激動，眼里都閃著光，“你還記得不？

去年冬天燕丫頭凍得手生了凍瘡，握不住筆，還是你去山上砍了柴給她生火取暖，她才沒耽誤抄書。

如今好了，進了侯府，不僅能多掙些錢，還能多見見世面，說不定還能跟著府里的先生多認些字——這不就是她一首盼著的事兒嗎？”

柳青想起小燕子每次抄書時的模樣，她總說“多認一個字，就多一條路”，可這“路”卻走得格外難。

有次他看見她對著一本看不懂的書發(fā)呆，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眼里滿是向往。

那時他就覺得，這么好的姑娘，不該總困在這大雜院的小破屋里，不該總為了幾文錢算計著過日子。

如今侯府給了她機會，這可比什么都強。

“好！

好啊！”

柳青終于忍不住笑了，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子遞給柳紅，“快，你把這個包子給燕丫頭送去，跟她說，要是進了侯府缺什么，就跟咱們說，別客氣。

咱們雖窮，可也不能讓她在侯府受了委屈?！?br>
柳紅接過包子，轉(zhuǎn)身就往小燕子的屋子跑，剛到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磔p輕的磨墨聲。

她推開門，就看見小燕子正坐在小桌前，手里捧著一方瑩白的墨錠，正用墨杵輕輕研磨，松煙香順著窗戶縫飄出來，比平日里的粗墨好聞多了。

“燕丫頭！”

柳紅把**子放在桌上，“我跟我哥都聽說了，你要進侯府抄書啦！”

小燕子抬頭，臉上還帶著些靦腆的笑，她指了指桌上的墨錠：“這就是世子爺送我的墨，磨出來的墨汁又黑又亮?！?br>
她拿起一支筆，蘸了些墨汁，在紙上輕輕寫了個“仁”字，字跡烏黑發(fā)亮，比從前好看了不止一倍。

柳青這時也走了進來，看著那方墨錠，又看了看小燕子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松了口氣。

他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好好去，別緊張，你字寫得好，人又勤快，侯府里的人肯定會喜歡你的。

要是遇到什么難處，就回大雜院找我和你紅姐，咱們幫你想辦法?！?br>
小燕子點點頭，眼眶微微發(fā)紅，她握著筆，看著紙上的“仁”字，忽然覺得，這方墨錠帶來的不只是好墨，還有一條通往新生活的路。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雜院的煙火氣還在裊裊升起，可她知道，從明天起，她的生活就要不一樣了——她要帶著這方墨，帶著柳青柳紅的牽掛，去侯府的書房里，寫下屬于自己的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