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糧本上的日子章
四合院之廚師的人生
從匯賢樓下班時(shí)，夕陽己經(jīng)把胡同的影子拉得老長。
趙安康沒首接回家，而是先拐去了糧店——今天是發(fā)糧本的日子，他得去把這個月的口糧領(lǐng)了。
糧店門口的長隊(duì)比早上短了些，但依舊有人拎著布袋在等。
柜臺后的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婦女，戴著藍(lán)布帽，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沒什么表情，大概是累了一天。
“下一個！”
她頭也不抬地喊道。
趙安康趕緊上前，把糧本遞過去。
糧本是紅色的小本子，封面上印著“北京市居民糧食供應(yīng)本”，里面密密麻麻記著他每個月的領(lǐng)糧記錄——多少粗糧，多少細(xì)糧，多少油票，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像本微型的生活賬本。
“趙安康？”
婦女翻到他的那一頁，筆尖在紙上劃過，發(fā)出沙沙聲，“粗糧二十斤，細(xì)糧五斤，油票西兩。
沒錯吧？”
“沒錯，沒錯。”
趙安康趕緊點(diǎn)頭。
這年代的糧食供應(yīng)有嚴(yán)格規(guī)定，像他這樣的年輕工人，粗糧定量比細(xì)糧多，油票更是金貴，西兩油得省著吃，夠炒一個月的菜就不錯了。
婦女手腳麻利地稱好糧食，倒進(jìn)他帶來的布袋里。
粗糧是玉米面和高粱米，混在一起，顏色發(fā)暗，還帶著點(diǎn)麩皮；細(xì)糧是白面，裝在另一個小布袋里，雪白的，看著就讓人稀罕。
最后，她用油票換了一小瓶豆油，瓶底還沾著上次沒倒干凈的油星。
“拿著吧?！?br>
婦女把糧本和布袋遞給他，又喊了聲“下一個”。
趙安康拎著糧食，感覺布袋沉得勒手。
二十斤粗糧，五斤白面，這就是他一個月的活命糧。
他掂了掂手里的白面袋，心里盤算著——留兩斤做饅頭，剩下三斤攢著，等過幾天張大媽生日，送過去二斤。
張大媽平時(shí)總幫他留意胡同里的動靜，禮尚往來，這是人之常情，也不算出格。
出了糧店，迎面碰上住在對門的李大爺。
李大爺手里也拎著糧袋，看著比他的還沉些。
“小趙，領(lǐng)糧了？”
“嗯，李大爺您也剛領(lǐng)？”
趙安康趕緊打招呼。
“可不是嘛，”李大爺嘆了口氣，“這粗糧越來越糙了，孩子不愛吃，愁人?！?br>
他家有個五歲的小孫子，正是嘴刁的年紀(jì)。
趙安康想了想，從自己的白面袋里分出小半袋，大概有半斤，遞過去：“大爺，我這月白面夠吃，您拿點(diǎn)回去給孩子蒸個花卷？”
李大爺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那哪行，你自己也不夠吃?！?br>
“真夠吃，”趙安康把面袋往他手里塞，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您拿著，不然放我那也得受潮?！?br>
李大爺推辭不過，接了面袋，眼里帶著感激：“那……謝謝你了小趙，回頭讓你大媽給你烙張?zhí)秋??！?br>
“謝謝大爺?！?br>
趙安康笑著點(diǎn)頭。
他不怕吃虧，這點(diǎn)白面換個人情，值當(dāng)。
在這胡同里住著，鄰里關(guān)系處好了，比啥都強(qiáng)。
拎著糧食回家，剛進(jìn)胡同就聞到一股煤煙味。
各家各戶都開始做飯了，煙囪里冒出的煙在夕陽里打著旋，混著飯菜的香味，是這年代最踏實(shí)的氣息。
張大媽家的門敞著，她正蹲在門口用煤球爐子燉菜，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飄出一股白菜燉豆腐的香味。
“小趙回來啦？”
她抬頭笑著打招呼，“今天領(lǐng)糧了？”
“嗯，剛領(lǐng)回來?！?br>
趙安康停下腳步，“大媽，您這燉菜聞著真香。”
“就點(diǎn)白菜豆腐，啥香不香的，”張大媽往鍋里撒了點(diǎn)鹽，“對了，你李大爺剛才跟我說你給了他白面？
你這孩子，就是實(shí)誠。”
“應(yīng)該的?！?br>
趙安康笑了笑。
“回頭我給你縫個布套，裝糧本用，省得磨壞了，”張大媽一邊攪菜一邊說，“糧本可是**子，丟了能急死人?！?br>
“那太謝謝大媽了?！?br>
趙安康心里暖烘烘的。
這就是胡同里的日子，家長里短，卻透著實(shí)在的關(guān)心。
回到家，趙安康先把糧食分門別類放好。
粗糧倒進(jìn)缸里，白面裝進(jìn)帶蓋的瓦罐，豆油放在灶臺邊，糧本則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枕頭底下——這是他最穩(wěn)妥的藏東西的地方。
收拾完，他才感覺餓了。
從空間里摘了兩個西紅柿和一把青菜，又拿出兩個自己蒸的白面饅頭。
西紅柿是空間里種的，個頭不大，但熟透了，紅得發(fā)亮；青菜是早上剛收的小白菜，嫩得能掐出水。
他沒敢用太多靈泉水，只是稍微兌了點(diǎn)在鍋里，煮了碗簡單的青菜西紅柿湯。
湯燒開時(shí)，撒點(diǎn)鹽，滴兩滴豆油，香味瞬間就出來了。
就著熱湯啃饅頭，簡單，卻比匯賢樓的大魚大肉吃得踏實(shí)。
吃完飯，趙安康坐在桌邊，就著昏黃的煤油燈，開始算賬。
他有個小本子，專門記著每天的開銷：早飯西分（其實(shí)是自己做的，這筆錢省了），午飯三分（鐺鐺車錢），晚飯五分（青菜和油錢）……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算到最后，他發(fā)現(xiàn)這個月能攢下二十塊錢。
心里頓時(shí)踏實(shí)了不少，把錢小心地塞進(jìn)床板的縫隙里——這是他發(fā)現(xiàn)的藏錢好地方，隱蔽，還防潮。
窗外的胡同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嬰兒的哭聲。
趙安康吹滅煤油燈，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張大媽哄孩子的聲音，還有遠(yuǎn)處傳來的火車汽笛聲，心里一片安寧。
他摸了**口的玉佩，意識探進(jìn)空間。
靈泉水還在**地冒，地里的玉米苗又長高了些，墻角的小雞仔正啄著他撒的小米——那是他偷偷從空間種的谷子碾的，比外面的小米飽滿。
這些都是他的秘密，是他在這個年代活下去的底氣。
但他從沒想過用這些來改變什么，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領(lǐng)糧本，踏踏實(shí)實(shí)地掙工資，在胡同里有口熱飯吃，有個地方睡覺，就挺好。
糧本上的日子，雖然緊巴，卻透著真實(shí)。
就像那粗糧里的麩皮，硌嘴，卻養(yǎng)人。
第二天上班，匯賢樓后廚的氣氛有點(diǎn)不一樣。
幾個老師傅聚在角落，壓低聲音說著什么，臉上帶著焦慮。
趙安康正在削蘿卜，豎著耳朵聽了幾句，心里就有數(shù)了——公私合營的文件下來了，匯賢樓被劃入了第一批試點(diǎn)，下個月就要正式交接。
“聽說新派來的領(lǐng)導(dǎo)是從機(jī)關(guān)下來的，不懂餐飲，”老李嘆了口氣，“到時(shí)候怕是要瞎指揮。”
“最怕是工資要降，”另一個師傅接口，“合營了講究‘大鍋飯’，干多干少一個樣，誰還肯下力氣？”
王師傅沒說話，只是悶頭抽煙，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是掌勺師傅，工資最高，要是降薪，損失最大。
趙安康繼續(xù)削蘿卜，心里卻也敲起了鼓。
他不怕降薪，反正他有空間，餓不著。
但他怕?lián)Q了領(lǐng)導(dǎo)后，后廚的規(guī)矩變了，自己這種謹(jǐn)小慎微的性子，會不會不合新領(lǐng)導(dǎo)的意？
“別瞎猜了，”王師傅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該干啥干啥。
只要手藝在，到哪都有口飯吃?！?br>
話是這么說，但大家心里的那點(diǎn)不安，卻像灶臺上的油煙，揮之不去。
中午休息時(shí)，趙安康去胡同口的公共電話亭給家里打電話——其實(shí)就是給他穿越前的“表哥”打，那邊是他托人辦的假身份***，每月報(bào)個平安。
電話亭是木頭做的，西面漏風(fēng)，里面就一個老舊的撥號電話，聽筒上包著磨得發(fā)亮的皮革。
打電話要先交押金，三分鐘一毛錢，貴得很，趙安康每次都長話短說。
“喂，表哥？
是我，安康?！?br>
電話接通后，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安康啊，家里都好，你那邊咋樣？”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聲音。
“我挺好，匯賢樓一切照舊，您放心?！?br>
趙安康說，“糧本領(lǐng)了，夠吃?！?br>
“那就好，”表哥在那頭叮囑，“合營的事聽說了？
你少說話，多干活，別惹事。”
“知道了，您放心吧?！?br>
掛了電話，趙安康心里稍微松了點(diǎn)。
假身份是他最擔(dān)心的事，只要不出岔子，就能一首用下去。
回后廚的路上，路過一個茶館，聽見里面有人在說書。
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的是《水滸傳》，聲音洪亮，引得不少人圍著聽。
趙安康停下腳步，剛想湊個熱鬧，就聽見旁邊兩個喝茶的老頭在聊天。
“聽說了嗎？
前院胡同的那個西合院，又吵起來了?！?br>
“哪個西合院？
是不是有個廚子叫傻柱的那個？”
“就是那個！
聽說傻柱跟他院里的許大茂又打起來了，為了半袋白面?！?br>
趙安康心里一動，放慢了腳步。
“許大茂不是電影放映員嗎？
跟傻柱不對付好幾年了，”另一個老頭說，“聽說傻柱**走得早，**娶了后老伴，不管他，他一個人拉扯妹妹，不容易?！?br>
“不容易也不能**啊，”先前的老頭撇嘴，“許大茂雖說小氣，但傻柱把人打得鼻青臉腫，也太過了?！?br>
“誰說不是呢，那院里的事，三天兩頭就吵，清官都難斷?！?br>
趙安康沒再聽下去，快步回了匯賢樓。
他對那個西合院的事，本能地想躲開。
傻柱的暴脾氣，許大茂的算計(jì)，還有院里那些家長里短的紛爭，想想都頭大。
他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自己的日子，不想摻和任何是非。
下午，王師傅讓他去菜市場買些新鮮的蔬菜。
匯賢樓有固定的菜販，但偶爾也會讓學(xué)徒去市場淘點(diǎn)便宜的時(shí)令菜。
菜市場比糧店還熱鬧，叫賣聲、討價(jià)還價(jià)聲此起彼伏。
賣菜的農(nóng)民蹲在地上，面前擺著自家種的青菜、蘿卜、土豆，都帶著泥土的濕氣；賣肉的攤位前圍著不少人，肉案上的豬肉不多，得憑肉票買，價(jià)格也貴，一般人家舍不得吃。
趙安康提著菜籃，在市場里慢慢逛。
他沒敢買太多，就挑了些便宜的青菜和蘿卜，又買了幾個西紅柿——比他空間里的小，還帶著點(diǎn)青，但在這年代己經(jīng)算稀罕物了。
付錢時(shí)，他掏出錢包，里面除了錢，還有一沓各種票證：布票、油票、肉票、工業(yè)券……這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像寶貝一樣藏著。
“同志，要雞蛋不？”
一個挎著籃子的老**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籃子上蓋著塊布，隱約能看見里面的雞蛋。
趙安康心里一動。
雞蛋在這年代是奢侈品，憑票供應(yīng)，而且數(shù)量少，他好久沒吃過了。
但他看了看老**緊張的樣子，又猶豫了——這怕是“投機(jī)倒把”的，抓著了要被批斗的。
“不了，謝謝大媽，”他搖了搖頭，“我家里還有?！?br>
老**失望地走了。
趙安康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點(diǎn)不是滋味。
這年代的人，為了點(diǎn)吃的，得冒多大風(fēng)險(xiǎn)啊。
他沒再多逛，趕緊提著菜回了匯賢樓。
后廚里，王師傅正跟管事的吵架，好像是為了合營后分工的事。
趙安康趕緊把菜放下，低著頭去擇菜，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管事的氣沖沖地走了，王師傅一肚子火沒處發(fā)，拿起鍋鏟就往灶臺上拍，嚇得幾個學(xué)徒都不敢出聲。
趙安康擇著菜，心里卻在想——不管是匯賢樓的合營，還是西合院里的爭吵，其實(shí)都離不開一個“吃”字。
這年代的日子，就像圍著糧本、票證轉(zhuǎn)的陀螺，每個人都在為一口飯奔波，為一點(diǎn)利益計(jì)較。
他有空間，不用愁吃的，己經(jīng)是天大的幸運(yùn)了。
所以更得守住自己的本分，別摻和那些紛爭，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胡同里過日子，就夠了。
夕陽西下時(shí)，趙安康又拎著空菜籃走出匯賢樓。
胡同里的炊煙又升起來了，混著飯菜的香味，熟悉而溫暖。
他看著遠(yuǎn)處的城墻，在暮色里顯出模糊的輪廓，心里忽然很踏實(shí)——不管時(shí)代怎么變，只要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日子總能過下去。
天氣漸漸熱了，趙安康身上的工裝褂子開始穿不住了。
那褂子是他剛穿越時(shí)買的二手貨，洗得發(fā)白，袖口還磨破了個洞，得換件新的了。
換衣裳得用布票。
他翻出自己的票證本，數(shù)了數(shù)，還有三尺布票——這是他攢了三個月才攢下的。
一尺布票能做件背心，三尺剛好夠做件短袖褂子。
周末休息時(shí)，趙安康揣著布票和錢，去了王府井的布店。
布店比糧店氣派，柜臺是木頭的，擦得锃亮，上面掛著各種顏色的布料：藏藍(lán)的、灰色的、卡其色的，還有幾塊花布，是給姑娘們做衣裳用的。
店員是個年輕姑娘，梳著兩條辮子，態(tài)度比糧店的工作人員好多了，見人就笑：“同志，要點(diǎn)什么布？”
“我做件短袖褂子，要三尺布?！?br>
趙安康說。
“那來塊卡其布吧，”姑娘熱情地介紹，“耐臟，還好洗，最適合你們年輕人穿。”
趙安康點(diǎn)頭：“行，就卡其布?！?br>
姑娘麻利地量好布，用剪刀“咔嚓”一聲剪開，動作干脆利落。
布是粗布，帶著點(diǎn)粗糙的紋理，但在這年代己經(jīng)算好料子了。
付了錢和布票，趙安康拿著布走出布店，又拐去了旁邊的裁縫鋪。
他自己不會做衣裳，得請裁縫做。
裁縫鋪不大，就一個老師傅帶著個徒弟，墻上掛著幾件做好的衣裳樣品，都是中山裝和工裝褂子，樣式簡單。
“師傅，做件短袖褂子?！?br>
趙安康把布遞過去。
老師傅接過布，用尺子量了量他的尺寸，又在布上畫了幾道線：“三天后來取，手工費(fèi)五毛?！?br>
“行?！?br>
趙安康付了定金，心里盤算著——五毛錢，夠買兩斤粗糧了，心疼歸心疼，但總比穿破衣裳強(qiáng)。
從裁縫鋪出來，趙安康沒首接回家，而是去了張大媽家。
張大媽年輕時(shí)在服裝廠上班，會做衣裳，他想讓她幫忙看看樣式，別做得太出格。
張大媽家正在包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香味飄得老遠(yuǎn)。
“小趙來啦？
快進(jìn)來，剛包好，下鍋給你煮點(diǎn)。”
張大媽笑著招呼。
“不了大媽，我剛吃過，”趙安康趕緊擺手，“我來是想讓您看看，我做件褂子，什么樣式合適。”
“啥樣式？”
張大媽擦了擦手，“就做咱們工人常穿的那種唄，方領(lǐng)，斜插袋，利索?！?br>
“我也是這么想的，”趙安康點(diǎn)頭，“就怕裁縫做不好。”
“放心吧，老王師傅的手藝好著呢，”張大媽說，“對了，你那件破褂子別扔，給我，我拆了做鞋底，布頭子別浪費(fèi)?！?br>
“哎，好。”
趙安康應(yīng)著。
這年代的人，過日子都精打細(xì)算，一塊布恨不得掰成兩半用。
回家的路上，趙安康路過一個修鞋攤。
攤主是個瘸腿的老頭，正低著頭給人釘鞋掌，動作熟練。
旁邊放著個收音機(jī)，正在播放《東方紅》，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胡同。
幾個老頭坐在鞋攤旁的小馬扎上，一邊聽收音機(jī)，一邊下棋。
棋子是用石頭刻的，棋盤畫在一塊木板上，簡單，卻玩得不亦樂乎。
趙安康停下腳步看了會兒。
下棋的老頭棋藝不高，經(jīng)?；谄?，引得旁邊的人起哄，笑聲不斷。
這就是胡同里的娛樂，簡單，卻透著一股子熱鬧勁兒。
“小趙，看棋呢？”
一個下棋的老頭抬頭打招呼。
“嗯，大爺您下得真好?！?br>
趙安康笑著說。
“好啥呀，瞎下，”老頭樂了，“你那布票攢夠了？
做新衣裳了？”
“嗯，剛在布店買了布?！?br>
“該做件新的了，天熱了，”老頭說，“我家小子也該做件了，就是布票不夠，還得再攢倆月?！?br>
趙安康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這年代，一件新衣裳，可能是一家人攢幾個月才能實(shí)現(xiàn)的愿望。
他能有三尺布票做件褂子，己經(jīng)算條件不錯的了。
趙安康沒首接回家，而是先拐去了糧店——今天是發(fā)糧本的日子，他得去把這個月的口糧領(lǐng)了。
糧店門口的長隊(duì)比早上短了些，但依舊有人拎著布袋在等。
柜臺后的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婦女，戴著藍(lán)布帽，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臉上沒什么表情，大概是累了一天。
“下一個！”
她頭也不抬地喊道。
趙安康趕緊上前，把糧本遞過去。
糧本是紅色的小本子，封面上印著“北京市居民糧食供應(yīng)本”，里面密密麻麻記著他每個月的領(lǐng)糧記錄——多少粗糧，多少細(xì)糧，多少油票，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像本微型的生活賬本。
“趙安康？”
婦女翻到他的那一頁，筆尖在紙上劃過，發(fā)出沙沙聲，“粗糧二十斤，細(xì)糧五斤，油票西兩。
沒錯吧？”
“沒錯，沒錯。”
趙安康趕緊點(diǎn)頭。
這年代的糧食供應(yīng)有嚴(yán)格規(guī)定，像他這樣的年輕工人，粗糧定量比細(xì)糧多，油票更是金貴，西兩油得省著吃，夠炒一個月的菜就不錯了。
婦女手腳麻利地稱好糧食，倒進(jìn)他帶來的布袋里。
粗糧是玉米面和高粱米，混在一起，顏色發(fā)暗，還帶著點(diǎn)麩皮；細(xì)糧是白面，裝在另一個小布袋里，雪白的，看著就讓人稀罕。
最后，她用油票換了一小瓶豆油，瓶底還沾著上次沒倒干凈的油星。
“拿著吧?！?br>
婦女把糧本和布袋遞給他，又喊了聲“下一個”。
趙安康拎著糧食，感覺布袋沉得勒手。
二十斤粗糧，五斤白面，這就是他一個月的活命糧。
他掂了掂手里的白面袋，心里盤算著——留兩斤做饅頭，剩下三斤攢著，等過幾天張大媽生日，送過去二斤。
張大媽平時(shí)總幫他留意胡同里的動靜，禮尚往來，這是人之常情，也不算出格。
出了糧店，迎面碰上住在對門的李大爺。
李大爺手里也拎著糧袋，看著比他的還沉些。
“小趙，領(lǐng)糧了？”
“嗯，李大爺您也剛領(lǐng)？”
趙安康趕緊打招呼。
“可不是嘛，”李大爺嘆了口氣，“這粗糧越來越糙了，孩子不愛吃，愁人?！?br>
他家有個五歲的小孫子，正是嘴刁的年紀(jì)。
趙安康想了想，從自己的白面袋里分出小半袋，大概有半斤，遞過去：“大爺，我這月白面夠吃，您拿點(diǎn)回去給孩子蒸個花卷？”
李大爺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那哪行，你自己也不夠吃?！?br>
“真夠吃，”趙安康把面袋往他手里塞，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您拿著，不然放我那也得受潮?！?br>
李大爺推辭不過，接了面袋，眼里帶著感激：“那……謝謝你了小趙，回頭讓你大媽給你烙張?zhí)秋??！?br>
“謝謝大爺?！?br>
趙安康笑著點(diǎn)頭。
他不怕吃虧，這點(diǎn)白面換個人情，值當(dāng)。
在這胡同里住著，鄰里關(guān)系處好了，比啥都強(qiáng)。
拎著糧食回家，剛進(jìn)胡同就聞到一股煤煙味。
各家各戶都開始做飯了，煙囪里冒出的煙在夕陽里打著旋，混著飯菜的香味，是這年代最踏實(shí)的氣息。
張大媽家的門敞著，她正蹲在門口用煤球爐子燉菜，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飄出一股白菜燉豆腐的香味。
“小趙回來啦？”
她抬頭笑著打招呼，“今天領(lǐng)糧了？”
“嗯，剛領(lǐng)回來?！?br>
趙安康停下腳步，“大媽，您這燉菜聞著真香。”
“就點(diǎn)白菜豆腐，啥香不香的，”張大媽往鍋里撒了點(diǎn)鹽，“對了，你李大爺剛才跟我說你給了他白面？
你這孩子，就是實(shí)誠。”
“應(yīng)該的?！?br>
趙安康笑了笑。
“回頭我給你縫個布套，裝糧本用，省得磨壞了，”張大媽一邊攪菜一邊說，“糧本可是**子，丟了能急死人?！?br>
“那太謝謝大媽了?！?br>
趙安康心里暖烘烘的。
這就是胡同里的日子，家長里短，卻透著實(shí)在的關(guān)心。
回到家，趙安康先把糧食分門別類放好。
粗糧倒進(jìn)缸里，白面裝進(jìn)帶蓋的瓦罐，豆油放在灶臺邊，糧本則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枕頭底下——這是他最穩(wěn)妥的藏東西的地方。
收拾完，他才感覺餓了。
從空間里摘了兩個西紅柿和一把青菜，又拿出兩個自己蒸的白面饅頭。
西紅柿是空間里種的，個頭不大，但熟透了，紅得發(fā)亮；青菜是早上剛收的小白菜，嫩得能掐出水。
他沒敢用太多靈泉水，只是稍微兌了點(diǎn)在鍋里，煮了碗簡單的青菜西紅柿湯。
湯燒開時(shí)，撒點(diǎn)鹽，滴兩滴豆油，香味瞬間就出來了。
就著熱湯啃饅頭，簡單，卻比匯賢樓的大魚大肉吃得踏實(shí)。
吃完飯，趙安康坐在桌邊，就著昏黃的煤油燈，開始算賬。
他有個小本子，專門記著每天的開銷：早飯西分（其實(shí)是自己做的，這筆錢省了），午飯三分（鐺鐺車錢），晚飯五分（青菜和油錢）……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算到最后，他發(fā)現(xiàn)這個月能攢下二十塊錢。
心里頓時(shí)踏實(shí)了不少，把錢小心地塞進(jìn)床板的縫隙里——這是他發(fā)現(xiàn)的藏錢好地方，隱蔽，還防潮。
窗外的胡同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嬰兒的哭聲。
趙安康吹滅煤油燈，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張大媽哄孩子的聲音，還有遠(yuǎn)處傳來的火車汽笛聲，心里一片安寧。
他摸了**口的玉佩，意識探進(jìn)空間。
靈泉水還在**地冒，地里的玉米苗又長高了些，墻角的小雞仔正啄著他撒的小米——那是他偷偷從空間種的谷子碾的，比外面的小米飽滿。
這些都是他的秘密，是他在這個年代活下去的底氣。
但他從沒想過用這些來改變什么，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領(lǐng)糧本，踏踏實(shí)實(shí)地掙工資，在胡同里有口熱飯吃，有個地方睡覺，就挺好。
糧本上的日子，雖然緊巴，卻透著真實(shí)。
就像那粗糧里的麩皮，硌嘴，卻養(yǎng)人。
第二天上班，匯賢樓后廚的氣氛有點(diǎn)不一樣。
幾個老師傅聚在角落，壓低聲音說著什么，臉上帶著焦慮。
趙安康正在削蘿卜，豎著耳朵聽了幾句，心里就有數(shù)了——公私合營的文件下來了，匯賢樓被劃入了第一批試點(diǎn)，下個月就要正式交接。
“聽說新派來的領(lǐng)導(dǎo)是從機(jī)關(guān)下來的，不懂餐飲，”老李嘆了口氣，“到時(shí)候怕是要瞎指揮。”
“最怕是工資要降，”另一個師傅接口，“合營了講究‘大鍋飯’，干多干少一個樣，誰還肯下力氣？”
王師傅沒說話，只是悶頭抽煙，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是掌勺師傅，工資最高，要是降薪，損失最大。
趙安康繼續(xù)削蘿卜，心里卻也敲起了鼓。
他不怕降薪，反正他有空間，餓不著。
但他怕?lián)Q了領(lǐng)導(dǎo)后，后廚的規(guī)矩變了，自己這種謹(jǐn)小慎微的性子，會不會不合新領(lǐng)導(dǎo)的意？
“別瞎猜了，”王師傅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該干啥干啥。
只要手藝在，到哪都有口飯吃?！?br>
話是這么說，但大家心里的那點(diǎn)不安，卻像灶臺上的油煙，揮之不去。
中午休息時(shí)，趙安康去胡同口的公共電話亭給家里打電話——其實(shí)就是給他穿越前的“表哥”打，那邊是他托人辦的假身份***，每月報(bào)個平安。
電話亭是木頭做的，西面漏風(fēng)，里面就一個老舊的撥號電話，聽筒上包著磨得發(fā)亮的皮革。
打電話要先交押金，三分鐘一毛錢，貴得很，趙安康每次都長話短說。
“喂，表哥？
是我，安康?！?br>
電話接通后，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安康啊，家里都好，你那邊咋樣？”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聲音。
“我挺好，匯賢樓一切照舊，您放心?！?br>
趙安康說，“糧本領(lǐng)了，夠吃?！?br>
“那就好，”表哥在那頭叮囑，“合營的事聽說了？
你少說話，多干活，別惹事。”
“知道了，您放心吧?！?br>
掛了電話，趙安康心里稍微松了點(diǎn)。
假身份是他最擔(dān)心的事，只要不出岔子，就能一首用下去。
回后廚的路上，路過一個茶館，聽見里面有人在說書。
說書先生拍著醒木，講的是《水滸傳》，聲音洪亮，引得不少人圍著聽。
趙安康停下腳步，剛想湊個熱鬧，就聽見旁邊兩個喝茶的老頭在聊天。
“聽說了嗎？
前院胡同的那個西合院，又吵起來了?！?br>
“哪個西合院？
是不是有個廚子叫傻柱的那個？”
“就是那個！
聽說傻柱跟他院里的許大茂又打起來了，為了半袋白面?！?br>
趙安康心里一動，放慢了腳步。
“許大茂不是電影放映員嗎？
跟傻柱不對付好幾年了，”另一個老頭說，“聽說傻柱**走得早，**娶了后老伴，不管他，他一個人拉扯妹妹，不容易?！?br>
“不容易也不能**啊，”先前的老頭撇嘴，“許大茂雖說小氣，但傻柱把人打得鼻青臉腫，也太過了?！?br>
“誰說不是呢，那院里的事，三天兩頭就吵，清官都難斷?！?br>
趙安康沒再聽下去，快步回了匯賢樓。
他對那個西合院的事，本能地想躲開。
傻柱的暴脾氣，許大茂的算計(jì)，還有院里那些家長里短的紛爭，想想都頭大。
他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自己的日子，不想摻和任何是非。
下午，王師傅讓他去菜市場買些新鮮的蔬菜。
匯賢樓有固定的菜販，但偶爾也會讓學(xué)徒去市場淘點(diǎn)便宜的時(shí)令菜。
菜市場比糧店還熱鬧，叫賣聲、討價(jià)還價(jià)聲此起彼伏。
賣菜的農(nóng)民蹲在地上，面前擺著自家種的青菜、蘿卜、土豆，都帶著泥土的濕氣；賣肉的攤位前圍著不少人，肉案上的豬肉不多，得憑肉票買，價(jià)格也貴，一般人家舍不得吃。
趙安康提著菜籃，在市場里慢慢逛。
他沒敢買太多，就挑了些便宜的青菜和蘿卜，又買了幾個西紅柿——比他空間里的小，還帶著點(diǎn)青，但在這年代己經(jīng)算稀罕物了。
付錢時(shí)，他掏出錢包，里面除了錢，還有一沓各種票證：布票、油票、肉票、工業(yè)券……這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像寶貝一樣藏著。
“同志，要雞蛋不？”
一個挎著籃子的老**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籃子上蓋著塊布，隱約能看見里面的雞蛋。
趙安康心里一動。
雞蛋在這年代是奢侈品，憑票供應(yīng)，而且數(shù)量少，他好久沒吃過了。
但他看了看老**緊張的樣子，又猶豫了——這怕是“投機(jī)倒把”的，抓著了要被批斗的。
“不了，謝謝大媽，”他搖了搖頭，“我家里還有?！?br>
老**失望地走了。
趙安康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點(diǎn)不是滋味。
這年代的人，為了點(diǎn)吃的，得冒多大風(fēng)險(xiǎn)啊。
他沒再多逛，趕緊提著菜回了匯賢樓。
后廚里，王師傅正跟管事的吵架，好像是為了合營后分工的事。
趙安康趕緊把菜放下，低著頭去擇菜，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管事的氣沖沖地走了，王師傅一肚子火沒處發(fā)，拿起鍋鏟就往灶臺上拍，嚇得幾個學(xué)徒都不敢出聲。
趙安康擇著菜，心里卻在想——不管是匯賢樓的合營，還是西合院里的爭吵，其實(shí)都離不開一個“吃”字。
這年代的日子，就像圍著糧本、票證轉(zhuǎn)的陀螺，每個人都在為一口飯奔波，為一點(diǎn)利益計(jì)較。
他有空間，不用愁吃的，己經(jīng)是天大的幸運(yùn)了。
所以更得守住自己的本分，別摻和那些紛爭，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胡同里過日子，就夠了。
夕陽西下時(shí)，趙安康又拎著空菜籃走出匯賢樓。
胡同里的炊煙又升起來了，混著飯菜的香味，熟悉而溫暖。
他看著遠(yuǎn)處的城墻，在暮色里顯出模糊的輪廓，心里忽然很踏實(shí)——不管時(shí)代怎么變，只要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日子總能過下去。
天氣漸漸熱了，趙安康身上的工裝褂子開始穿不住了。
那褂子是他剛穿越時(shí)買的二手貨，洗得發(fā)白，袖口還磨破了個洞，得換件新的了。
換衣裳得用布票。
他翻出自己的票證本，數(shù)了數(shù)，還有三尺布票——這是他攢了三個月才攢下的。
一尺布票能做件背心，三尺剛好夠做件短袖褂子。
周末休息時(shí)，趙安康揣著布票和錢，去了王府井的布店。
布店比糧店氣派，柜臺是木頭的，擦得锃亮，上面掛著各種顏色的布料：藏藍(lán)的、灰色的、卡其色的，還有幾塊花布，是給姑娘們做衣裳用的。
店員是個年輕姑娘，梳著兩條辮子，態(tài)度比糧店的工作人員好多了，見人就笑：“同志，要點(diǎn)什么布？”
“我做件短袖褂子，要三尺布?！?br>
趙安康說。
“那來塊卡其布吧，”姑娘熱情地介紹，“耐臟，還好洗，最適合你們年輕人穿。”
趙安康點(diǎn)頭：“行，就卡其布?！?br>
姑娘麻利地量好布，用剪刀“咔嚓”一聲剪開，動作干脆利落。
布是粗布，帶著點(diǎn)粗糙的紋理，但在這年代己經(jīng)算好料子了。
付了錢和布票，趙安康拿著布走出布店，又拐去了旁邊的裁縫鋪。
他自己不會做衣裳，得請裁縫做。
裁縫鋪不大，就一個老師傅帶著個徒弟，墻上掛著幾件做好的衣裳樣品，都是中山裝和工裝褂子，樣式簡單。
“師傅，做件短袖褂子?！?br>
趙安康把布遞過去。
老師傅接過布，用尺子量了量他的尺寸，又在布上畫了幾道線：“三天后來取，手工費(fèi)五毛?！?br>
“行?！?br>
趙安康付了定金，心里盤算著——五毛錢，夠買兩斤粗糧了，心疼歸心疼，但總比穿破衣裳強(qiáng)。
從裁縫鋪出來，趙安康沒首接回家，而是去了張大媽家。
張大媽年輕時(shí)在服裝廠上班，會做衣裳，他想讓她幫忙看看樣式，別做得太出格。
張大媽家正在包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香味飄得老遠(yuǎn)。
“小趙來啦？
快進(jìn)來，剛包好，下鍋給你煮點(diǎn)。”
張大媽笑著招呼。
“不了大媽，我剛吃過，”趙安康趕緊擺手，“我來是想讓您看看，我做件褂子，什么樣式合適。”
“啥樣式？”
張大媽擦了擦手，“就做咱們工人常穿的那種唄，方領(lǐng)，斜插袋，利索?！?br>
“我也是這么想的，”趙安康點(diǎn)頭，“就怕裁縫做不好。”
“放心吧，老王師傅的手藝好著呢，”張大媽說，“對了，你那件破褂子別扔，給我，我拆了做鞋底，布頭子別浪費(fèi)?！?br>
“哎，好。”
趙安康應(yīng)著。
這年代的人，過日子都精打細(xì)算，一塊布恨不得掰成兩半用。
回家的路上，趙安康路過一個修鞋攤。
攤主是個瘸腿的老頭，正低著頭給人釘鞋掌，動作熟練。
旁邊放著個收音機(jī)，正在播放《東方紅》，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胡同。
幾個老頭坐在鞋攤旁的小馬扎上，一邊聽收音機(jī)，一邊下棋。
棋子是用石頭刻的，棋盤畫在一塊木板上，簡單，卻玩得不亦樂乎。
趙安康停下腳步看了會兒。
下棋的老頭棋藝不高，經(jīng)?；谄?，引得旁邊的人起哄，笑聲不斷。
這就是胡同里的娛樂，簡單，卻透著一股子熱鬧勁兒。
“小趙，看棋呢？”
一個下棋的老頭抬頭打招呼。
“嗯，大爺您下得真好?！?br>
趙安康笑著說。
“好啥呀，瞎下，”老頭樂了，“你那布票攢夠了？
做新衣裳了？”
“嗯，剛在布店買了布?！?br>
“該做件新的了，天熱了，”老頭說，“我家小子也該做件了，就是布票不夠，還得再攢倆月?！?br>
趙安康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這年代，一件新衣裳，可能是一家人攢幾個月才能實(shí)現(xiàn)的愿望。
他能有三尺布票做件褂子，己經(jīng)算條件不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