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剖開尸心那張紙是誰貼的?
鬼王愛上仵作的我
停尸房內(nèi)陰冷刺骨,燭火被無形的風吹得搖曳不定,將賈蓉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射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面前的停尸床上,躺著柳含煙早己失了血色的軀體。
沒有尋常仵作的麻木與潦草,賈蓉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擰干浸透了溫鹽水的絲帛,仔細擦拭著柳含煙那張曾經(jīng)艷冠京華的臉。
當絲帛拂過唇角時,賈蓉的指尖微微一頓。
燭光下,一抹極其細微的紫痕藏在唇縫深處,若不細看,極易被當做尸斑忽略。
她湊近了,鼻尖縈繞著尸身特有的、混雜著香料的古怪氣味。
但這紫痕絕非中毒,更像是死后被人用巨力強行捏***,導(dǎo)致血氣瘀滯形成的印記。
一個死人,何需如此大費周章地封住她的嘴?
賈蓉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她放下絲帛,換上一雙薄如蟬翼的皮手套,取出一柄細長的銀鑷,輕輕撥開柳含煙胸前那道早己愈合的舊傷。
傷口皮肉之下,組織己經(jīng)黏連,但賈蓉的動作精準無比,銀鑷如游蛇般探入,小心翼翼地分離著胸骨與心包膜。
忽然,鑷子尖端觸及一物,并非骨骼的堅硬,也非血肉的柔軟,而是一種堅韌而纖薄的質(zhì)感。
她心中一凜,屏住呼吸,用兩柄鑷子協(xié)同發(fā)力,極其緩慢地將那東西從心包膜的夾層中夾了出來。
那是一張被折疊成指甲蓋大小的黃符,紙質(zhì)早己被血水浸透,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暗**。
展開后,符紙邊緣滲著己經(jīng)干涸發(fā)黑的血漬,中央的符文更是扭曲詭異,仿佛無數(shù)條小蛇交錯纏繞,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氣。
賈蓉將黃符置于白瓷盤中,取過一旁的燭臺,毫不猶豫地點燃了符紙一角。
火焰“轟”地一下竄起,卻不是明亮的橘紅色,而是幽幽的碧綠色,沒有絲毫溫度。
轉(zhuǎn)瞬間,符紙化為灰燼,但那灰燼并未散落,反而騰起一縷濃郁的黑煙。
黑煙在半空中翻滾、凝聚,竟?jié)u漸勾勒出一個少女模糊的面容,正是柳含煙!
那煙霧構(gòu)成的臉龐雙目圓睜,嘴巴大張,像是在發(fā)出無聲的嘶吼,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賈蓉瞳孔緊縮,立刻閉上了雙眼。
剎那間,周遭的寒冷與黑暗盡數(shù)褪去,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將她籠罩。
這一次,她沒有被動地等待亡魂殘念的侵入,而是主動催動了那雙能窺破陰陽的通靈之眼,逆著那即將消散的魂魄氣息,悍然追溯而去!
轟——無數(shù)破碎混亂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腦海。
她“看”到,柳含煙斷氣之后,魂魄并未如常離體,而是像被無形的鎖鏈釘死在了自己的尸身之內(nèi)。
她能看,能聽,卻沒有一絲一毫反抗的能力。
每到子時,一股陰冷暴戾的咒力便會攫住她的西肢百骸,驅(qū)使著她的身體僵硬地站起,如一具沒有思想的傀儡,游走于黑夜之中。
她“看”到自己的手,握著冰冷的**,刺入一個又一個陌生人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濺在她的臉上,她卻無法閉眼,無法尖叫。
她的魂魄在**內(nèi)瘋狂地哭嚎、掙扎、哀求,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淪為殺戮的工具。
那些被殺之人,無一不是曾經(jīng)欺辱、構(gòu)陷過她的人。
這是一場精準的、借尸還魂的復(fù)仇!
賈蓉猛地睜開眼,額角己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扶著驗尸臺,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從隨身的布包中取出一本泛黃破損的古籍殘卷,封皮上用朱砂寫著五個古樸大字——《剖心齋驗尸錄》。
她指尖發(fā)顫,迅速翻到記載“厭勝之術(shù)”的篇章,一行行搜尋。
終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一行用血色朱批標記的小字上:“封魂錮魄,借尸索冤,母愛成咒,反噬三命?!?br>
母愛成咒!
賈蓉如遭雷擊,瞬間通體冰涼。
她終于明白了!
這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邪道術(shù)士所為,而是以世間最偉大之名,行的最惡毒之事!
那個至今仍在府外哭天搶地,聲聲泣血,為女兒之死鳴冤的母親,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不忍女兒含冤受辱,便用這等禁術(shù),將女兒的魂魄永世囚禁于尸身,以“護名”為由,行弒殺之實!
“吱呀——”停尸房的門被悄然推開一道縫,孫婆子端著一碗熱水道:“賈姑娘,天快亮了,上面催得緊,文書可寫好了?”
她探頭進來,一眼便看見賈蓉正在驗尸文書上奮筆疾書,將方才的發(fā)現(xiàn)一一記錄。
孫婆子渾濁的上面要的是‘暴斃’二字,干凈利落,不是什么鬼神附體,借尸**?!?br>
賈蓉筆尖未停,頭也未抬,聲音清冷如冰:“我驗的是死因,不是揣摩誰的心意。
若他們不信,大可另請高明?!?br>
寫完最后一字,她擱下筆,緩緩抬起頭。
孫婆子正對上她的雙眼,不由得心頭一跳。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蘊藏著一片不屬于凡俗的幽深星海,一抹淡淡的幽光在其間流轉(zhuǎn),竟讓她這個見慣了生死的婆子,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孫婆子被那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張了張嘴,那些倚老賣老的刻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了,最終只是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退了出去。
賈蓉不再理會她,將那片符紙的灰燼殘渣用油紙包好,與那根探入心包的銀針并置于案上。
這兩樣,便是她即將呈上公堂的鐵證。
她知道,一旦她當堂說出“柳含煙乃活尸行兇,其母李氏便是幕后真兇”這樣的驚天之言,無異于將自己置于烈火之上,徹底挑戰(zhàn)這個世界的常理與認知。
等待她的,將是無窮無盡的質(zhì)疑、嘲諷,甚至是殺身之禍。
但她更清楚,若此刻退縮,柳含煙那被囚禁的魂魄將永世不得超生,日夜承受著殺戮的煎熬。
而她自己,也將再次變回那個任人拿捏、連公道二字都不敢言說的卑微螻蟻。
窗外,一道沉悶的雷聲滾滾 прокатился,劃破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天光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