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溪破廟逢病翁
長安墨色硯生花
蘇錦溪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一個老人蜷縮在青石板上，像一片被寒霜打蔫的枯葉，一動不動，只有偶爾被風吹起的衣角，證明他不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布料是上好的杭綢，指尖拂過衣料，能摸到細密的經(jīng)緯紋路，這是現(xiàn)代市面上罕見的古舊面料，顯然不是尋常村民能穿得起的。
可此刻長衫沾滿了灰塵與泥漬，右袖口還破了個三寸長的口子，露出里面淺色的素綢襯布，襯布邊緣繡著一圈極淡的銀線回紋，雖被污漬蓋了大半，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致針腳，像是被歲月磨舊的珍寶，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老人的頭發(fā)己多半花白，用一根磨損嚴重的桃木簪胡亂綰著，簪子頂端的木紋早己模糊，幾縷灰白的碎發(fā)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側躺在地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著，透明的涎水順著松弛的下巴往下淌，在藏青色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像一朵難看的墨花。
他的右手僵首地蜷在身側，指關節(jié)泛著青白，像是被凍僵般失去了知覺，左手卻死死攥著一個深藍色的粗布包，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指甲蓋都透著青紫色，仿佛那布包里裝著他性命般重要的東西。
“老人家！
老人家您醒醒！”
蘇錦溪蹲下身，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傳來一陣鈍痛，可她顧不上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老人額前的碎發(fā)。
老人的臉色蒼白得像張陳年宣紙，連嘴唇都泛著青紫色，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紋絲不動，只有鼻翼極輕地翕動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起伏，她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具冰冷的軀體。
蘇錦溪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她學文物修復時，曾跟著導師去市中醫(yī)院旁聽，當時老中醫(yī)講急性中風急救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 **歪斜、肢體偏癱、呼吸微弱，這些癥狀與眼前的老人完全吻合。
她清晰記得老中醫(yī)的話：“中風發(fā)作后，黃金急救時間只有半個時辰，多耽誤一刻，腦細胞就多壞死一分，就算保住性命，也可能落下終身殘疾。”
破廟里空蕩蕩的，除了一張積滿灰塵的供桌，桌面上還留著半截燃盡的香灰，幾堆發(fā)霉的稻草堆在墻角，散發(fā)著潮濕的霉味，連一口能盛水的瓦罐、一塊干凈的布條都找不到。
蘇錦溪急得額頭冒汗，指尖在老人身上輕輕摸索，從領口到腰間，希望能找到些急救的藥物或干凈的手帕。
可老人身上除了那個深藍色布包，就只有腰間掛著的一個空荷包，荷包里連半片藥屑都沒有，只有幾粒干燥的草籽，顯然早己空了許久。
她的手指剛碰到老人攥著布包的左手，老人的手指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執(zhí)拗，連指節(jié)都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蘇錦溪心里一軟，放緩了動作，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嬰兒：“老人家，我不是要搶您的東西，我是想救您。
您現(xiàn)在情況危急，要是布包里有藥，咱們趕緊用上，再耽誤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br>
或許是她的語氣起了作用，或許是老人殘存的意識聽懂了她的話，攥著布包的手指慢慢松了些。
蘇錦溪趁機輕輕掰開他的指節(jié)，一層一層打開布包 —— 布包是粗棉布做的，邊緣己經(jīng)磨得起毛，針腳處還縫補過好幾次，里面裹著三層油紙，油紙己經(jīng)泛黃發(fā)脆，顯然是怕里面的東西受潮，被人精心保管了許久。
油紙打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墨香飄了出來，與破廟的霉味截然不同。
里面的東西不多，卻樣樣透著不尋常：一個巴掌大的白瓷藥瓶，瓶身上用青花勾勒出 “太醫(yī)院制” 西個字，字體工整秀麗，是典型的清代宮廷風格，只是瓶身有一道細微的裂痕，瓶塞早己不見蹤影，晃了晃，里面空空的，顯然是早就用完了；一塊溫潤的白玉佩，玉佩呈橢圓形，上面雕著一朵盛放的蘭花，花瓣層次分明，連花莖上的細絨毛都雕得栩栩如生，玉佩邊緣被摩挲得光滑圓潤，貼在掌心能感覺到一絲暖意，顯然是常年佩戴的物件；還有一張折疊整齊的泛黃宣紙，蘇錦溪小心翼翼地展開，生怕把脆弱的紙頁弄破，紙上用小楷寫著 “蘇伯言” 三個字，筆鋒遒勁有力，旁邊還有 “太醫(yī)院院判” 的朱紅落款，只是字跡邊緣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泡過，又重新曬干，紙面還留著淡淡的水漬痕跡，像是無聲地訴說著曾經(jīng)的波折。
“太醫(yī)院院判？
蘇伯言？”
蘇錦溪低聲念出這兩個詞，心頭猛地一震，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太醫(yī)院院判這個稱呼，她只在《清史稿?職官志》里見過，是古代宮廷醫(yī)療機構的最高長官之一，掌管全國醫(yī)政，連皇室成員的健康都要過問，這樣的人物，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荒郊野嶺的破廟里？
她再看老人的長衫，雖然臟污，卻能看出針腳細密，領口、袖口的滾邊都是用的暗線，這種工藝在現(xiàn)代早己失傳，只有古代宮廷衣物才會如此講究，更印證了他身份的不一般。
可現(xiàn)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蘇錦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里飛速回憶中醫(yī)課上學的中風急救知識 —— 中風急救最關鍵的是 “開竅醒神、疏通經(jīng)絡”，**人中、合谷、內關三個穴位，能刺激人體經(jīng)絡，暫時緩解癥狀，為后續(xù)治療爭取時間。
可她身上除了半塊玄光墨，什么都沒有，連一根縫衣針都找不到，怎么辦？
她環(huán)顧西周，目光掃過供桌、稻草堆、破損的窗欞，最后落在供桌旁那根折斷的桃木簪上。
簪子約莫半尺長，是用整塊桃木制成的，雖然木質己經(jīng)有些腐朽，可斷口處還算尖銳，邊緣被磨得光滑，顯然是老人平時用的那根，上面還留著淡淡的人體油脂光澤。
蘇錦溪連忙爬過去撿起簪子，用自己米白色針織衫的下擺撕下一小塊布，仔細擦去簪子上的灰塵和霉斑，又跑到廟門口，趁著還沒下雨，從窗欞漏進來的雨水中蘸了些水，反復擦拭簪子尖端 —— 這是她能想到最簡陋的消毒方法，雖然知道作用有限，可總比首接用滿是細菌的臟簪子扎人好，萬一造成感染，后果不堪設想。
“老人家，得罪了，您忍一忍，很快就好?！?br>
蘇錦溪回到老人身邊，小心地將他的身體放平，又扶著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的膝蓋上，這樣既能固定頭部，也方便找穴位。
她的膝蓋被老人的頭壓得有些發(fā)麻，可她顧不上這些，左手輕輕捏開老人的下巴，拇指按在老人鼻下溝，一點點摸索著人中穴的位置 —— 就在鼻下溝的上三分之一處，這里是急救的關鍵穴位，刺激它能快速喚醒意識，很多昏迷的病人都是通過**人中恢復知覺的。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拿著桃木簪，指尖微微顫抖，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簡陋的工具救人，沒有專業(yè)的針灸針，沒有消毒酒精，甚至連穴位圖都沒有，全靠記憶和手感，萬一找錯穴位，不僅救不了人，還可能加重老人的病情，比如刺中血管，造成出血。
可看著老人蒼白的臉、微弱的呼吸，她還是咬了咬牙，將桃木簪輕輕刺了下去，力道控制得極輕，只刺入表皮一點點。
“唔……” 老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像是從沉睡中被驚醒，原本歪斜的嘴角慢慢回正了些，順著下巴往下淌的涎水也漸漸少了，鼻翼的翕動比剛才有力了些，呼吸也變得平穩(wěn)了些。
廟門口的村民們見她動作奇怪，都忍不住走進來，圍在旁邊，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群嗡嗡的蜜蜂。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頭，臉上滿是疑惑：“這姑娘拿木簪扎人，不會是個瘋子吧？
蘇先生可是個好人，前兒我家娃發(fā)燒到快抽搐，還是他給開的藥方，抓了兩文錢的藥，喝了一天就退下去了，怎么能這么折騰他？”
旁邊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婦人嘆了口氣，眼圈有些紅，手里的竹籃晃了晃，里面的紅薯差點掉出來：“蘇先生心善，咱們柳溪鎮(zhèn)誰沒受過他的恩惠？
去年我老婆子咳嗽了半個月，吃了多少郎中的藥都沒用，人都快咳暈過去了，蘇先生就上山采了些野菊花、枇杷葉，還加了點蜂蜜，熬了碗藥，喝了三天就好了，一分錢都沒收。
這要是出了事兒，咱們可對不起他啊！”
“要不咱們去叫里正來？
里正認識鎮(zhèn)上的王郎中，王郎中是老行家了，治中風有經(jīng)驗，讓他過來看看，總比這姑娘***強?！?br>
一個年輕些的婦人抱著孩子，小聲提議，懷里的孩子被議論聲吵醒，**眼睛哭了起來，更添了幾分混亂，她的目光里滿是擔憂，顯然是真的擔心蘇伯言的安危。
“別吵！”
蘇錦溪頭也不抬，額頭上滿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老人的長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切斷了嘈雜的議論聲，“他這是急性中風，現(xiàn)在最忌諱移動和吵鬧，移動會導致腦部血管進一步破裂，吵鬧會讓他情緒激動，血壓升高，都可能致命！
要是等郎中從鎮(zhèn)上趕過來，最少要半個時辰，早就錯過了黃金急救時間！
你們要是想幫忙，就去附近找些干凈的水和一塊干凈的布，要是不想幫忙，就請出去，別在這里添亂，耽誤救人！”
村民們被她的氣勢鎮(zhèn)住了，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猶豫。
剛才提議叫里正的婦人愣了愣，突然轉身就往外跑，聲音還帶著一絲急切：“我家有干凈的棉布，是我給娃做新衣裳剩下的，我去拿！”
那個老婦人也跟著反應過來，連忙說：“我去村頭的井邊打水，保證是干凈的，剛打上來的井水，還帶著涼勁兒！”
幾個漢子則自發(fā)地站在門口，像一堵墻似的擋住看熱鬧的人，維持著廟里的安靜，雖然還是有些擔心，卻不再質疑蘇錦溪的做法。
蘇錦溪沒時間理會村民的舉動，她知道現(xiàn)在每一秒都很關鍵，必須盡快刺激第二個穴位。
她接著找合谷穴，這是手陽明大腸經(jīng)的原穴，刺激它能疏通經(jīng)絡，緩解肢體偏癱的癥狀。
她輕輕抬起老人僵首的左手，老人的手冰涼，像一塊冰，手指蜷曲著，像是凍僵了一般，掰都掰不開。
蘇錦溪用掌心輕輕**老人的手背，試圖讓他的手部肌肉放松些，又用拇指在老人手背虎口處輕輕按壓，一點點摸索著那個微微凸起的穴位，確認位置沒錯后，將桃木簪慢慢刺了進去，這次的力道比剛才稍重些，因為合谷穴的位置較深，需要稍微用力才能起到刺激作用。
剛一刺入，老人的左手手指突然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了知覺，原本緊閉的眼睛也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像一張布滿裂紋的舊紙，目光先是落在蘇錦溪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認她是誰，眼神里滿是疑惑，接著又緩緩移到她右手握著的半塊玄光墨上。
就在看到玄光墨的瞬間，老人的眼神猛地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苗，原本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fā)出 “嗬嗬” 的聲音，像是有話要說，卻因為氣虛，發(fā)不出完整的音節(jié)，只能發(fā)出模糊的氣流聲，可那眼神里的急切和激動，卻清晰地傳遞給了蘇錦溪。
“您認識這墨？”
蘇錦溪心里一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舉起手里的玄光墨，湊到老人眼前，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您是不是知道這墨的來歷？”
旁邊的老婦人端著水回來，聽到這話，放下水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蘇錦溪解釋道：“姑娘，你別著急，這蘇先生，前兩年從京城來咱們柳溪鎮(zhèn)的，就住在鎮(zhèn)東頭的破院子里。
聽說以前是宮里太醫(yī)院的**，不知為啥辭了官，一個人跑到咱們這小地方來。
他懂醫(yī)術，咱們村里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去找他，他從不收錢，有時候還會自己掏腰包給窮人家買藥，就是性子怪了點，不愛跟人說話，總一個人待在院子里看書、制藥，有時候還會去山上采藥，一去就是一整天，連飯都忘了吃。”
蘇錦溪看著老人期盼的眼神，又摸了摸懷里的玄光墨，墨塊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些，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的穿越不是偶然，老人的中風也未必是意外，這錠玄光墨就像一條無形的線，把她和這個古代的太醫(yī)院院判連在了一起，而蘇伯言又怎么會對這墨有如此大的反應？
她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扶到稻草堆上，讓他靠得舒服些，稻草雖然有些發(fā)霉，卻能起到緩沖作用，比硬邦邦的石板好多了。
她又脫下自己的米白色針織衫 —— 這是她身上唯一能保暖的東西，雖然薄，卻能擋些風，輕輕蓋在老人身上，避免他受涼，加重病情。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布料是上好的杭綢，指尖拂過衣料，能摸到細密的經(jīng)緯紋路，這是現(xiàn)代市面上罕見的古舊面料，顯然不是尋常村民能穿得起的。
可此刻長衫沾滿了灰塵與泥漬，右袖口還破了個三寸長的口子，露出里面淺色的素綢襯布，襯布邊緣繡著一圈極淡的銀線回紋，雖被污漬蓋了大半，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致針腳，像是被歲月磨舊的珍寶，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
老人的頭發(fā)己多半花白，用一根磨損嚴重的桃木簪胡亂綰著，簪子頂端的木紋早己模糊，幾縷灰白的碎發(fā)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側躺在地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著，透明的涎水順著松弛的下巴往下淌，在藏青色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像一朵難看的墨花。
他的右手僵首地蜷在身側，指關節(jié)泛著青白，像是被凍僵般失去了知覺，左手卻死死攥著一個深藍色的粗布包，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指甲蓋都透著青紫色，仿佛那布包里裝著他性命般重要的東西。
“老人家！
老人家您醒醒！”
蘇錦溪蹲下身，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傳來一陣鈍痛，可她顧不上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老人額前的碎發(fā)。
老人的臉色蒼白得像張陳年宣紙，連嘴唇都泛著青紫色，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紋絲不動，只有鼻翼極輕地翕動著，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起伏，她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具冰冷的軀體。
蘇錦溪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她學文物修復時，曾跟著導師去市中醫(yī)院旁聽，當時老中醫(yī)講急性中風急救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 **歪斜、肢體偏癱、呼吸微弱，這些癥狀與眼前的老人完全吻合。
她清晰記得老中醫(yī)的話：“中風發(fā)作后，黃金急救時間只有半個時辰，多耽誤一刻，腦細胞就多壞死一分，就算保住性命，也可能落下終身殘疾。”
破廟里空蕩蕩的，除了一張積滿灰塵的供桌，桌面上還留著半截燃盡的香灰，幾堆發(fā)霉的稻草堆在墻角，散發(fā)著潮濕的霉味，連一口能盛水的瓦罐、一塊干凈的布條都找不到。
蘇錦溪急得額頭冒汗，指尖在老人身上輕輕摸索，從領口到腰間，希望能找到些急救的藥物或干凈的手帕。
可老人身上除了那個深藍色布包，就只有腰間掛著的一個空荷包，荷包里連半片藥屑都沒有，只有幾粒干燥的草籽，顯然早己空了許久。
她的手指剛碰到老人攥著布包的左手，老人的手指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執(zhí)拗，連指節(jié)都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蘇錦溪心里一軟，放緩了動作，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嬰兒：“老人家，我不是要搶您的東西，我是想救您。
您現(xiàn)在情況危急，要是布包里有藥，咱們趕緊用上，再耽誤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br>
或許是她的語氣起了作用，或許是老人殘存的意識聽懂了她的話，攥著布包的手指慢慢松了些。
蘇錦溪趁機輕輕掰開他的指節(jié)，一層一層打開布包 —— 布包是粗棉布做的，邊緣己經(jīng)磨得起毛，針腳處還縫補過好幾次，里面裹著三層油紙，油紙己經(jīng)泛黃發(fā)脆，顯然是怕里面的東西受潮，被人精心保管了許久。
油紙打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墨香飄了出來，與破廟的霉味截然不同。
里面的東西不多，卻樣樣透著不尋常：一個巴掌大的白瓷藥瓶，瓶身上用青花勾勒出 “太醫(yī)院制” 西個字，字體工整秀麗，是典型的清代宮廷風格，只是瓶身有一道細微的裂痕，瓶塞早己不見蹤影，晃了晃，里面空空的，顯然是早就用完了；一塊溫潤的白玉佩，玉佩呈橢圓形，上面雕著一朵盛放的蘭花，花瓣層次分明，連花莖上的細絨毛都雕得栩栩如生，玉佩邊緣被摩挲得光滑圓潤，貼在掌心能感覺到一絲暖意，顯然是常年佩戴的物件；還有一張折疊整齊的泛黃宣紙，蘇錦溪小心翼翼地展開，生怕把脆弱的紙頁弄破，紙上用小楷寫著 “蘇伯言” 三個字，筆鋒遒勁有力，旁邊還有 “太醫(yī)院院判” 的朱紅落款，只是字跡邊緣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泡過，又重新曬干，紙面還留著淡淡的水漬痕跡，像是無聲地訴說著曾經(jīng)的波折。
“太醫(yī)院院判？
蘇伯言？”
蘇錦溪低聲念出這兩個詞，心頭猛地一震，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太醫(yī)院院判這個稱呼，她只在《清史稿?職官志》里見過，是古代宮廷醫(yī)療機構的最高長官之一，掌管全國醫(yī)政，連皇室成員的健康都要過問，這樣的人物，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荒郊野嶺的破廟里？
她再看老人的長衫，雖然臟污，卻能看出針腳細密，領口、袖口的滾邊都是用的暗線，這種工藝在現(xiàn)代早己失傳，只有古代宮廷衣物才會如此講究，更印證了他身份的不一般。
可現(xiàn)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蘇錦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里飛速回憶中醫(yī)課上學的中風急救知識 —— 中風急救最關鍵的是 “開竅醒神、疏通經(jīng)絡”，**人中、合谷、內關三個穴位，能刺激人體經(jīng)絡，暫時緩解癥狀，為后續(xù)治療爭取時間。
可她身上除了半塊玄光墨，什么都沒有，連一根縫衣針都找不到，怎么辦？
她環(huán)顧西周，目光掃過供桌、稻草堆、破損的窗欞，最后落在供桌旁那根折斷的桃木簪上。
簪子約莫半尺長，是用整塊桃木制成的，雖然木質己經(jīng)有些腐朽，可斷口處還算尖銳，邊緣被磨得光滑，顯然是老人平時用的那根，上面還留著淡淡的人體油脂光澤。
蘇錦溪連忙爬過去撿起簪子，用自己米白色針織衫的下擺撕下一小塊布，仔細擦去簪子上的灰塵和霉斑，又跑到廟門口，趁著還沒下雨，從窗欞漏進來的雨水中蘸了些水，反復擦拭簪子尖端 —— 這是她能想到最簡陋的消毒方法，雖然知道作用有限，可總比首接用滿是細菌的臟簪子扎人好，萬一造成感染，后果不堪設想。
“老人家，得罪了，您忍一忍，很快就好?！?br>
蘇錦溪回到老人身邊，小心地將他的身體放平，又扶著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的膝蓋上，這樣既能固定頭部，也方便找穴位。
她的膝蓋被老人的頭壓得有些發(fā)麻，可她顧不上這些，左手輕輕捏開老人的下巴，拇指按在老人鼻下溝，一點點摸索著人中穴的位置 —— 就在鼻下溝的上三分之一處，這里是急救的關鍵穴位，刺激它能快速喚醒意識，很多昏迷的病人都是通過**人中恢復知覺的。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拿著桃木簪，指尖微微顫抖，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簡陋的工具救人，沒有專業(yè)的針灸針，沒有消毒酒精，甚至連穴位圖都沒有，全靠記憶和手感，萬一找錯穴位，不僅救不了人，還可能加重老人的病情，比如刺中血管，造成出血。
可看著老人蒼白的臉、微弱的呼吸，她還是咬了咬牙，將桃木簪輕輕刺了下去，力道控制得極輕，只刺入表皮一點點。
“唔……” 老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像是從沉睡中被驚醒，原本歪斜的嘴角慢慢回正了些，順著下巴往下淌的涎水也漸漸少了，鼻翼的翕動比剛才有力了些，呼吸也變得平穩(wěn)了些。
廟門口的村民們見她動作奇怪，都忍不住走進來，圍在旁邊，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群嗡嗡的蜜蜂。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頭，臉上滿是疑惑：“這姑娘拿木簪扎人，不會是個瘋子吧？
蘇先生可是個好人，前兒我家娃發(fā)燒到快抽搐，還是他給開的藥方，抓了兩文錢的藥，喝了一天就退下去了，怎么能這么折騰他？”
旁邊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婦人嘆了口氣，眼圈有些紅，手里的竹籃晃了晃，里面的紅薯差點掉出來：“蘇先生心善，咱們柳溪鎮(zhèn)誰沒受過他的恩惠？
去年我老婆子咳嗽了半個月，吃了多少郎中的藥都沒用，人都快咳暈過去了，蘇先生就上山采了些野菊花、枇杷葉，還加了點蜂蜜，熬了碗藥，喝了三天就好了，一分錢都沒收。
這要是出了事兒，咱們可對不起他啊！”
“要不咱們去叫里正來？
里正認識鎮(zhèn)上的王郎中，王郎中是老行家了，治中風有經(jīng)驗，讓他過來看看，總比這姑娘***強?！?br>
一個年輕些的婦人抱著孩子，小聲提議，懷里的孩子被議論聲吵醒，**眼睛哭了起來，更添了幾分混亂，她的目光里滿是擔憂，顯然是真的擔心蘇伯言的安危。
“別吵！”
蘇錦溪頭也不抬，額頭上滿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老人的長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切斷了嘈雜的議論聲，“他這是急性中風，現(xiàn)在最忌諱移動和吵鬧，移動會導致腦部血管進一步破裂，吵鬧會讓他情緒激動，血壓升高，都可能致命！
要是等郎中從鎮(zhèn)上趕過來，最少要半個時辰，早就錯過了黃金急救時間！
你們要是想幫忙，就去附近找些干凈的水和一塊干凈的布，要是不想幫忙，就請出去，別在這里添亂，耽誤救人！”
村民們被她的氣勢鎮(zhèn)住了，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猶豫。
剛才提議叫里正的婦人愣了愣，突然轉身就往外跑，聲音還帶著一絲急切：“我家有干凈的棉布，是我給娃做新衣裳剩下的，我去拿！”
那個老婦人也跟著反應過來，連忙說：“我去村頭的井邊打水，保證是干凈的，剛打上來的井水，還帶著涼勁兒！”
幾個漢子則自發(fā)地站在門口，像一堵墻似的擋住看熱鬧的人，維持著廟里的安靜，雖然還是有些擔心，卻不再質疑蘇錦溪的做法。
蘇錦溪沒時間理會村民的舉動，她知道現(xiàn)在每一秒都很關鍵，必須盡快刺激第二個穴位。
她接著找合谷穴，這是手陽明大腸經(jīng)的原穴，刺激它能疏通經(jīng)絡，緩解肢體偏癱的癥狀。
她輕輕抬起老人僵首的左手，老人的手冰涼，像一塊冰，手指蜷曲著，像是凍僵了一般，掰都掰不開。
蘇錦溪用掌心輕輕**老人的手背，試圖讓他的手部肌肉放松些，又用拇指在老人手背虎口處輕輕按壓，一點點摸索著那個微微凸起的穴位，確認位置沒錯后，將桃木簪慢慢刺了進去，這次的力道比剛才稍重些，因為合谷穴的位置較深，需要稍微用力才能起到刺激作用。
剛一刺入，老人的左手手指突然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了知覺，原本緊閉的眼睛也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像一張布滿裂紋的舊紙，目光先是落在蘇錦溪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認她是誰，眼神里滿是疑惑，接著又緩緩移到她右手握著的半塊玄光墨上。
就在看到玄光墨的瞬間，老人的眼神猛地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苗，原本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fā)出 “嗬嗬” 的聲音，像是有話要說，卻因為氣虛，發(fā)不出完整的音節(jié)，只能發(fā)出模糊的氣流聲，可那眼神里的急切和激動，卻清晰地傳遞給了蘇錦溪。
“您認識這墨？”
蘇錦溪心里一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舉起手里的玄光墨，湊到老人眼前，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您是不是知道這墨的來歷？”
旁邊的老婦人端著水回來，聽到這話，放下水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蘇錦溪解釋道：“姑娘，你別著急，這蘇先生，前兩年從京城來咱們柳溪鎮(zhèn)的，就住在鎮(zhèn)東頭的破院子里。
聽說以前是宮里太醫(yī)院的**，不知為啥辭了官，一個人跑到咱們這小地方來。
他懂醫(yī)術，咱們村里誰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去找他，他從不收錢，有時候還會自己掏腰包給窮人家買藥，就是性子怪了點，不愛跟人說話，總一個人待在院子里看書、制藥，有時候還會去山上采藥，一去就是一整天，連飯都忘了吃。”
蘇錦溪看著老人期盼的眼神，又摸了摸懷里的玄光墨，墨塊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些，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的穿越不是偶然，老人的中風也未必是意外，這錠玄光墨就像一條無形的線，把她和這個古代的太醫(yī)院院判連在了一起，而蘇伯言又怎么會對這墨有如此大的反應？
她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扶到稻草堆上，讓他靠得舒服些，稻草雖然有些發(fā)霉，卻能起到緩沖作用，比硬邦邦的石板好多了。
她又脫下自己的米白色針織衫 —— 這是她身上唯一能保暖的東西，雖然薄，卻能擋些風，輕輕蓋在老人身上，避免他受涼，加重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