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星野
第一章 殘頁、雨夜、垃圾桶
傍晚六點半，圖書館三樓的力學(xué)專區(qū)只剩下林天一個人。
窗外的天陰得發(fā)沉，鉛灰色的云壓在樓頂，連館內(nèi)的白熾燈都顯得沒了精神，光線下飄著細小的塵埃，落在攤開的《結(jié)構(gòu)力學(xué)》課本上。
林天的筆尖頓在草稿紙上方，眉頭皺得很緊。
眼前這道題他算了整整西十分鐘，三次得出的結(jié)果都不一樣。
不是公式記錯了，也不是計算失誤，他甚至把每一步的受力分析都畫成了示意圖，可最后代入數(shù)據(jù)時，總差著一個關(guān)鍵的平衡值，像有塊拼圖卡在了看不見的地方，硌得人心里發(fā)慌。
“奇怪……” 他低聲嘟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本封面。
這本舊課本是他從二手書店淘來的，封皮磨得發(fā)毛，扉頁上還留著前任主人的字跡，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力的平衡里，藏著看不見的‘場’”。
以前他只當(dāng)是文藝青年的感慨，可此刻對著這道算不出的題，這句話竟莫名在腦子里轉(zhuǎn)了起來，反而讓林天心煩意亂。
為了擺脫這種心煩的感覺，林天起身去接水，路過桌角時不小心將《結(jié)構(gòu)力學(xué)》撞落了桌子，書本“啪” 地砸在地上。
林天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紙頁，就頓住了，書本里夾著一張巴掌大的殘頁，不是打印紙，是種帶著粗糙紋理的黃紙，邊緣還留有燒焦的痕跡，紙上用墨畫著奇怪的圖案：像星圖，又像某種機械結(jié)構(gòu)，最中央寫著兩個篆字，他勉強認出是 “天雄”。
更怪的是，殘頁摸起來是干的，可圖書館里明明開著加濕器，空氣里都飄著潮氣。
他把殘頁翻過來，背面是幾行潦草的鉛筆字，字跡模糊，只能看清 “能量凝聚臨界點精神力引導(dǎo)” 幾個詞，最后還有個被圈起來的日期，正好是今天。
“誰丟的？”
林天心里犯嘀咕。
他拿著殘頁問了***，***卻說從沒見過這種紙，還笑著打趣他：“是不是哪個科幻愛好者的手稿？”
他把殘頁夾回課本里，回到座位上，卻沒了做題的心思。
那道算不出的力學(xué)題還攤在桌上，草稿紙上的受力圖密密麻麻，可他的目光總?cè)滩蛔⊥鶜堩撋巷h。
不知怎么，他總覺得殘頁上的圖案和那道題的受力結(jié)構(gòu)，有種說不出的相似 —— 都是看似分散的點，卻被無形的線連在一起，朝著某個中心匯聚。
他試著把殘頁放在草稿紙旁邊，指尖無意識地跟著圖案的線條移動。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閃電，館內(nèi)的燈瞬間滅了又亮。
林天的手指剛好碰到殘頁上 “天雄” 兩個字，一股微弱的灼熱感順著指尖往上竄，像電流似的，竄到太陽穴，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受力圖變了——那些原本分散的力，好像突然有了方向，朝著那個一首算不出的平衡值匯聚過去！
“原來如此！”
他猛地抓起筆，飛快地在草稿紙上演算。
這一次，公式像活了一樣，數(shù)據(jù)代入得絲毫不差，最后算出的結(jié)果，正好卡在那個缺失的平衡值上。
他興奮地拍了下桌子，才發(fā)現(xiàn)手心全是汗，殘頁的邊緣己經(jīng)被攥得發(fā)皺，可那股灼熱感卻消失了，只剩下紙頁本身的粗糙觸感。
窗外的雨開始下了，砸在玻璃上，發(fā)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林天看了眼表，己經(jīng)八點多了，再不回家，就又要錯過晚上的講座首播了。
于是他把殘頁小心地夾進課本里，揣在胸口——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張紙不能丟。
出了圖書館，雨劈頭蓋臉砸下來，沒有半分預(yù)兆。
密集的雨點砸在柏油路上，聲響像無數(shù)根細針在扎，濺起的水汽裹著尾氣的味道，把傍晚的城市泡成了一碗渾濁的粥。
林天攥著那把早斷了兩根傘骨的舊傘，傘面歪歪扭扭地塌著，雨水順著傘沿往他后頸灌，冷得他一縮脖子，腳步卻沒敢慢 —— 懷里那本《結(jié)構(gòu)力學(xué)》被他死死揣在胸口，書脊抵著皮膚，硬邦邦的像塊護心的小盾牌，他可不想讓這本剛劃滿公式的書泡成紙*。
“這鬼天氣……” 他咬著牙嘟囔，視線鎖定了前方那條窄巷。
穿過去就是近道，能少走十分鐘，不用在雨里遭這份罪。
巷子是老城區(qū)特有的模樣，兩側(cè)磚墻爬滿暗綠的苔蘚，雨一澆，**的潮氣順著磚縫往外滲，連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
頭頂?shù)碾娋€纏得像亂麻，幾盞壞了的燈座懸在半空，晃悠悠地滴著水，只有巷中央一盞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被雨幕揉成一團模糊的光暈，落在地上，像塊發(fā)潮的黃油。
而那光暈正中央，擺著個東西。
一個綠色的老式鐵皮垃圾桶。
它杵在那兒的樣子太突兀了——不是 “放錯位置” 的突兀，是有種 “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的違和。
老城區(qū)的垃圾桶都是塑料的，早被雨澆得褪色，可這個不一樣：鐵皮掉了大半漆，銹跡像疤一樣趴在上面，蓋子扣得嚴絲合縫，連條透氣的縫都沒留，像是生怕里面的東西跑出來。
更怪的是，以垃圾桶為中心，半徑一米的地面竟干得發(fā)亮，雨水到了那圈地界就像被無形的手吸走了似的，連個水點都沾不上，和周圍積著污水的地面涇渭分明。
林天的腳步頓住了。
一股別扭勁兒從腳底往上竄，不是恐懼，是 “不對勁”—— 就像他對著一道算好的力學(xué)題反復(fù)檢查，步驟明明全對，結(jié)果卻偏得離譜，渾身的神經(jīng)都在叫囂著 “哪里錯了”。
他皺著眉瞇起眼，目光掃過兩側(cè)磚墻，既沒有窗戶也沒有門，又抬頭看了看頭頂?shù)碾娋€，這種鬼天氣，連個鳥都不會在電線上待著，可那股 “被盯著” 的感覺卻沒散，像有雙眼睛躲在暗處，悄悄打量著一切。
林天自己也知道，他對 “異?！?的首覺比旁人敏銳得多。
旁人看《結(jié)構(gòu)力學(xué)》只覺得公式枯燥，他卻能從力的平衡里找出邏輯的美感；旁人路過積水只會繞著走，他卻會注意到水洼里的倒影是不是歪的。
此刻這垃圾桶，還有這圈干燥的地面，在他眼里就像一道錯得離譜的題，勾著他的好奇心往跟前湊。
一步，兩步…… 離垃圾桶還有五步時，他猛地停了。
不對。
不是 “地面干燥”，是雨水在靠近那圈邊界時，就無聲無息地 “消失” 了。
他甚至能看見雨絲落在邊界上的瞬間，像被燒化的雪，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林天深吸了口潮濕的冷空氣，指尖因為緊張有些發(fā)僵。
他試探著把傘尖往前伸，想碰一碰那道看不見的邊界 ——咣當(dāng)！
悶響突然從垃圾桶里炸開，不是空桶的脆響，是沉得發(fā)鈍的撞擊，像有什么沉重的活物用盡全力撞在鐵皮上，震得空氣都顫了一下。
林天手一抖，傘差點掉在地上，剛才那點好奇心瞬間涼透，只剩下攥著心口的慌。
他猛地縮回手，視線死死盯著那只垃圾桶 —— 它還是老樣子，蓋子依舊扣得嚴實，可剛才那聲響太真切了，像敲在他的耳膜上，嗡嗡地疼。
巷外的雨聲還在吵，可巷子里的空氣卻像凝固了，連風(fēng)都停了。
他的首覺在腦海里瘋叫：走！
現(xiàn)在就走！
繞遠路也沒關(guān)系！
他往后退了兩步，腳剛沾到水洼，一道聲音突然飄過來。
啪嗒，啪嗒。
鞋底碾過積水的聲音，慢得刻意，每一聲都落在雨的縫隙里，清清楚楚地鉆進耳朵 —— 從他身后，巷口的方向。
林天的后背瞬間繃緊，猛地回頭。
雨幕里站著個人。
兜帽壓得極低，寬大的雨衣罩住了全身，連手都縮在袖子里，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黑影，像塊浸了水的黑布貼在巷口。
那人沒動，沒說話，可林天卻覺得有道冰錐似的目光穿透雨簾，牢牢扎在他身上 —— 那目光里沒有情緒，只有一種 “審視” 的冷，把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前有詭異的垃圾桶，后有攔路的黑影。
他被堵死在這條窄巷里了。
心臟跳得像擂鼓，林天的大腦飛速轉(zhuǎn)著：巧合？
還是沖著他來的？
他就是個每天泡圖書館、算力學(xué)題的普通學(xué)生，昨天剛為了趕作業(yè)熬到三點，今天不過是想抄個近道回家，怎么就撞進這種怪事里了？
懷里的《結(jié)構(gòu)力學(xué)》突然沉得壓手，書頁的邊角硌著胳膊，疼得他瞬間回神 ——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得找路跑。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西周：磚墻太高，爬不上去；沒有窗戶，沒有防火梯；唯一的出口，被那個黑影堵著。
就在這時，咣當(dāng)！
更兇的撞擊聲再次從垃圾桶里傳來！
這一次，垃圾桶整個晃了一下，鐵皮發(fā)出 “吱呀吱呀” 的哀鳴，蓋子邊緣猛地翹起來一絲縫 —— 就那么一瞬間，林天好像看見里面有團漆黑的影子閃了一下，緊接著蓋子又 “啪” 地扣回去，嚴絲合縫，像是有只看不見的手在里面死死按住了。
巷口的黑影動了。
不是大動作，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雨衣的下擺隨著腳步晃了一下，濺起一點水花，卻像踩在林天的神經(jīng)上，他后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冷意從骨頭縫里往外冒，比這雨水更刺骨。
林天攥緊了傘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傘骨在手里硌得生疼。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雨還在下，昏黃的光線下，雨絲落在那圈干燥的邊界上，依舊無聲無息地消失，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水霧，飄在空氣里，黏得人喘不過氣。
沉默的對峙在雨里拉得很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慢。
然后，那個穿雨衣的身影，又往前邁了一步。
林天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猛地吸了口氣，懷里的《結(jié)構(gòu)力學(xué)》被他抱得更緊 —— 現(xiàn)在，唯一的 “突破口”，好像只剩下那只不斷發(fā)出撞擊聲的垃圾桶了
窗外的天陰得發(fā)沉，鉛灰色的云壓在樓頂，連館內(nèi)的白熾燈都顯得沒了精神，光線下飄著細小的塵埃，落在攤開的《結(jié)構(gòu)力學(xué)》課本上。
林天的筆尖頓在草稿紙上方，眉頭皺得很緊。
眼前這道題他算了整整西十分鐘，三次得出的結(jié)果都不一樣。
不是公式記錯了，也不是計算失誤，他甚至把每一步的受力分析都畫成了示意圖，可最后代入數(shù)據(jù)時，總差著一個關(guān)鍵的平衡值，像有塊拼圖卡在了看不見的地方，硌得人心里發(fā)慌。
“奇怪……” 他低聲嘟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本封面。
這本舊課本是他從二手書店淘來的，封皮磨得發(fā)毛，扉頁上還留著前任主人的字跡，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力的平衡里，藏著看不見的‘場’”。
以前他只當(dāng)是文藝青年的感慨，可此刻對著這道算不出的題，這句話竟莫名在腦子里轉(zhuǎn)了起來，反而讓林天心煩意亂。
為了擺脫這種心煩的感覺，林天起身去接水，路過桌角時不小心將《結(jié)構(gòu)力學(xué)》撞落了桌子，書本“啪” 地砸在地上。
林天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紙頁，就頓住了，書本里夾著一張巴掌大的殘頁，不是打印紙，是種帶著粗糙紋理的黃紙，邊緣還留有燒焦的痕跡，紙上用墨畫著奇怪的圖案：像星圖，又像某種機械結(jié)構(gòu)，最中央寫著兩個篆字，他勉強認出是 “天雄”。
更怪的是，殘頁摸起來是干的，可圖書館里明明開著加濕器，空氣里都飄著潮氣。
他把殘頁翻過來，背面是幾行潦草的鉛筆字，字跡模糊，只能看清 “能量凝聚臨界點精神力引導(dǎo)” 幾個詞，最后還有個被圈起來的日期，正好是今天。
“誰丟的？”
林天心里犯嘀咕。
他拿著殘頁問了***，***卻說從沒見過這種紙，還笑著打趣他：“是不是哪個科幻愛好者的手稿？”
他把殘頁夾回課本里，回到座位上，卻沒了做題的心思。
那道算不出的力學(xué)題還攤在桌上，草稿紙上的受力圖密密麻麻，可他的目光總?cè)滩蛔⊥鶜堩撋巷h。
不知怎么，他總覺得殘頁上的圖案和那道題的受力結(jié)構(gòu)，有種說不出的相似 —— 都是看似分散的點，卻被無形的線連在一起，朝著某個中心匯聚。
他試著把殘頁放在草稿紙旁邊，指尖無意識地跟著圖案的線條移動。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閃電，館內(nèi)的燈瞬間滅了又亮。
林天的手指剛好碰到殘頁上 “天雄” 兩個字，一股微弱的灼熱感順著指尖往上竄，像電流似的，竄到太陽穴，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受力圖變了——那些原本分散的力，好像突然有了方向，朝著那個一首算不出的平衡值匯聚過去！
“原來如此！”
他猛地抓起筆，飛快地在草稿紙上演算。
這一次，公式像活了一樣，數(shù)據(jù)代入得絲毫不差，最后算出的結(jié)果，正好卡在那個缺失的平衡值上。
他興奮地拍了下桌子，才發(fā)現(xiàn)手心全是汗，殘頁的邊緣己經(jīng)被攥得發(fā)皺，可那股灼熱感卻消失了，只剩下紙頁本身的粗糙觸感。
窗外的雨開始下了，砸在玻璃上，發(fā)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林天看了眼表，己經(jīng)八點多了，再不回家，就又要錯過晚上的講座首播了。
于是他把殘頁小心地夾進課本里，揣在胸口——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這張紙不能丟。
出了圖書館，雨劈頭蓋臉砸下來，沒有半分預(yù)兆。
密集的雨點砸在柏油路上，聲響像無數(shù)根細針在扎，濺起的水汽裹著尾氣的味道，把傍晚的城市泡成了一碗渾濁的粥。
林天攥著那把早斷了兩根傘骨的舊傘，傘面歪歪扭扭地塌著，雨水順著傘沿往他后頸灌，冷得他一縮脖子，腳步卻沒敢慢 —— 懷里那本《結(jié)構(gòu)力學(xué)》被他死死揣在胸口，書脊抵著皮膚，硬邦邦的像塊護心的小盾牌，他可不想讓這本剛劃滿公式的書泡成紙*。
“這鬼天氣……” 他咬著牙嘟囔，視線鎖定了前方那條窄巷。
穿過去就是近道，能少走十分鐘，不用在雨里遭這份罪。
巷子是老城區(qū)特有的模樣，兩側(cè)磚墻爬滿暗綠的苔蘚，雨一澆，**的潮氣順著磚縫往外滲，連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
頭頂?shù)碾娋€纏得像亂麻，幾盞壞了的燈座懸在半空，晃悠悠地滴著水，只有巷中央一盞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被雨幕揉成一團模糊的光暈，落在地上，像塊發(fā)潮的黃油。
而那光暈正中央，擺著個東西。
一個綠色的老式鐵皮垃圾桶。
它杵在那兒的樣子太突兀了——不是 “放錯位置” 的突兀，是有種 “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的違和。
老城區(qū)的垃圾桶都是塑料的，早被雨澆得褪色，可這個不一樣：鐵皮掉了大半漆，銹跡像疤一樣趴在上面，蓋子扣得嚴絲合縫，連條透氣的縫都沒留，像是生怕里面的東西跑出來。
更怪的是，以垃圾桶為中心，半徑一米的地面竟干得發(fā)亮，雨水到了那圈地界就像被無形的手吸走了似的，連個水點都沾不上，和周圍積著污水的地面涇渭分明。
林天的腳步頓住了。
一股別扭勁兒從腳底往上竄，不是恐懼，是 “不對勁”—— 就像他對著一道算好的力學(xué)題反復(fù)檢查，步驟明明全對，結(jié)果卻偏得離譜，渾身的神經(jīng)都在叫囂著 “哪里錯了”。
他皺著眉瞇起眼，目光掃過兩側(cè)磚墻，既沒有窗戶也沒有門，又抬頭看了看頭頂?shù)碾娋€，這種鬼天氣，連個鳥都不會在電線上待著，可那股 “被盯著” 的感覺卻沒散，像有雙眼睛躲在暗處，悄悄打量著一切。
林天自己也知道，他對 “異?！?的首覺比旁人敏銳得多。
旁人看《結(jié)構(gòu)力學(xué)》只覺得公式枯燥，他卻能從力的平衡里找出邏輯的美感；旁人路過積水只會繞著走，他卻會注意到水洼里的倒影是不是歪的。
此刻這垃圾桶，還有這圈干燥的地面，在他眼里就像一道錯得離譜的題，勾著他的好奇心往跟前湊。
一步，兩步…… 離垃圾桶還有五步時，他猛地停了。
不對。
不是 “地面干燥”，是雨水在靠近那圈邊界時，就無聲無息地 “消失” 了。
他甚至能看見雨絲落在邊界上的瞬間，像被燒化的雪，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林天深吸了口潮濕的冷空氣，指尖因為緊張有些發(fā)僵。
他試探著把傘尖往前伸，想碰一碰那道看不見的邊界 ——咣當(dāng)！
悶響突然從垃圾桶里炸開，不是空桶的脆響，是沉得發(fā)鈍的撞擊，像有什么沉重的活物用盡全力撞在鐵皮上，震得空氣都顫了一下。
林天手一抖，傘差點掉在地上，剛才那點好奇心瞬間涼透，只剩下攥著心口的慌。
他猛地縮回手，視線死死盯著那只垃圾桶 —— 它還是老樣子，蓋子依舊扣得嚴實，可剛才那聲響太真切了，像敲在他的耳膜上，嗡嗡地疼。
巷外的雨聲還在吵，可巷子里的空氣卻像凝固了，連風(fēng)都停了。
他的首覺在腦海里瘋叫：走！
現(xiàn)在就走！
繞遠路也沒關(guān)系！
他往后退了兩步，腳剛沾到水洼，一道聲音突然飄過來。
啪嗒，啪嗒。
鞋底碾過積水的聲音，慢得刻意，每一聲都落在雨的縫隙里，清清楚楚地鉆進耳朵 —— 從他身后，巷口的方向。
林天的后背瞬間繃緊，猛地回頭。
雨幕里站著個人。
兜帽壓得極低，寬大的雨衣罩住了全身，連手都縮在袖子里，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黑影，像塊浸了水的黑布貼在巷口。
那人沒動，沒說話，可林天卻覺得有道冰錐似的目光穿透雨簾，牢牢扎在他身上 —— 那目光里沒有情緒，只有一種 “審視” 的冷，把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前有詭異的垃圾桶，后有攔路的黑影。
他被堵死在這條窄巷里了。
心臟跳得像擂鼓，林天的大腦飛速轉(zhuǎn)著：巧合？
還是沖著他來的？
他就是個每天泡圖書館、算力學(xué)題的普通學(xué)生，昨天剛為了趕作業(yè)熬到三點，今天不過是想抄個近道回家，怎么就撞進這種怪事里了？
懷里的《結(jié)構(gòu)力學(xué)》突然沉得壓手，書頁的邊角硌著胳膊，疼得他瞬間回神 —— 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得找路跑。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西周：磚墻太高，爬不上去；沒有窗戶，沒有防火梯；唯一的出口，被那個黑影堵著。
就在這時，咣當(dāng)！
更兇的撞擊聲再次從垃圾桶里傳來！
這一次，垃圾桶整個晃了一下，鐵皮發(fā)出 “吱呀吱呀” 的哀鳴，蓋子邊緣猛地翹起來一絲縫 —— 就那么一瞬間，林天好像看見里面有團漆黑的影子閃了一下，緊接著蓋子又 “啪” 地扣回去，嚴絲合縫，像是有只看不見的手在里面死死按住了。
巷口的黑影動了。
不是大動作，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雨衣的下擺隨著腳步晃了一下，濺起一點水花，卻像踩在林天的神經(jīng)上，他后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冷意從骨頭縫里往外冒，比這雨水更刺骨。
林天攥緊了傘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傘骨在手里硌得生疼。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雨還在下，昏黃的光線下，雨絲落在那圈干燥的邊界上，依舊無聲無息地消失，只留下一層薄薄的水霧，飄在空氣里，黏得人喘不過氣。
沉默的對峙在雨里拉得很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慢。
然后，那個穿雨衣的身影，又往前邁了一步。
林天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猛地吸了口氣，懷里的《結(jié)構(gòu)力學(xué)》被他抱得更緊 —— 現(xiàn)在，唯一的 “突破口”，好像只剩下那只不斷發(fā)出撞擊聲的垃圾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