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xì)長的光帶。

余芮是被后媽摔門的聲音驚醒的，她猛地坐起來，揉了揉亂糟糟的狼尾，心里暗罵了一句，才不情不愿地爬下床。

洗漱的時候，她看著鏡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又想起了魏知許嘴唇上的紗布。

昨天那包被退回的藍(lán)莓糖還躺在書包側(cè)袋里，像個無聲的嘲諷。

“算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再試試唄?！?br>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撇撇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耳朵上的耳骨釘，“大不了被他再懟回來，反正我臉皮厚。”

出門前，她特意繞到街角的早餐鋪，買了兩個**、一個茶葉蛋，又在旁邊的便利店拎了一盒藍(lán)莓牛奶。

都是魏知許可能會喜歡的東西——她昨天放學(xué)特意跟同班女生套了話，確認(rèn)了他確實對藍(lán)莓味的東西情有獨鐘。

走到教室后門時，早讀課的鈴聲剛響。

余芮踮著腳往里瞅了一眼，魏知許己經(jīng)坐在座位上了，正趴在桌子上，側(cè)臉對著窗外，晨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膚上，連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唇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看起來沒那么滲人了。

余芮深吸一口氣，貓著腰溜到自己座位，把早餐和牛奶輕輕放在魏知許的桌角，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椅背。

“喂，魏知許?！?br>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只偷東西的小老鼠，“給你帶的早餐，昨天那事兒……算我賠罪?！?br>
魏知許沒動，像是沒聽見。

余芮也不氣餒，反正東西送到了，他愛要不要。

她剛想收回手，前桌的人卻忽然抬起頭，眼神淡淡的掃過來，落在桌角的早餐上。

“拿走?！?br>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點不耐煩。

“哎呀，你就收下吧?！?br>
余芮趕緊把牛奶往他手邊推了推，笑得一臉燦爛，“牛奶是藍(lán)莓味的，你肯定喜歡。

再說了，我撞了你，總得表示表示吧？

不然我這心里不安，上課都沒法專心聽講，影響了學(xué)習(xí)可就不好了，你說是吧？”

她這話說得一套一套的，連自己都快信了。

魏知許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里帶著點審視，像是在判斷她這話的真假。

余芮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手指下意識地卷著自己的狼尾，耳朵尖微微發(fā)燙。

就在她以為他又要拒絕的時候，魏知許卻忽然伸出手，把那盒藍(lán)莓牛奶拿了過去，放在了桌洞里。

至于那兩個**和茶葉蛋，他看都沒看。

余芮眼睛一亮，跟中了獎似的。

有進(jìn)步！

至少收下一樣了！

她剛想再說兩句，班主任抱著教案走了進(jìn)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余芮趕緊縮回手，端正坐好，假裝認(rèn)真看書，嘴角卻忍不住偷偷往上揚。

早讀課上，余芮一邊背著英語單詞，一邊用余光瞟著前面的魏知許。

他依舊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睡覺還是在發(fā)呆，那兩個**和茶葉蛋安安靜靜地躺在桌角，像被遺棄的孤兒。

余芮心里有點可惜，那**是她特意挑的，皮薄餡多，可好吃了。

下課鈴一響，她正想去把早餐拿回來自己吃，教室后門忽然探進(jìn)來一個腦袋，是個留著寸頭的男生，臉上帶著點痞氣的笑，沖她揮了揮手：“余芮，這兒！”

是陳生。

昨天放學(xué)的時候，余芮在學(xué)校門口被幾個隔壁班的女生堵住，說她賣的貼紙是假貨，陳生正好路過，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fā)走了。

一來二去，兩人就聊上了，發(fā)現(xiàn)彼此還挺投緣，尤其是在“搞錢”這件事上，簡首是相見恨晚。

余芮眼睛一亮，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快步走了過去：“咋了，生哥？”

“昨天跟你說的那批筆，我?guī)湍銌柫?，隔壁班的女生說想要點帶**圖案的，你那兒有貨嗎？”

陳生靠在門框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筆，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著挺隨和。

“有啊，我今天帶來了，就在我書包里?！?br>
余芮說著就要往回走，“我給你拿樣品看看？”

“不急?！?br>
陳生拉住她，往教室里瞟了一眼，目光在魏知許的背影上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對了，你跟魏知許很熟？”

“不熟啊?！?br>
余芮愣了一下，“就昨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怎么了？”

“沒什么?！?br>
陳生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就是提醒你一下，離他遠(yuǎn)點。

這人脾氣怪得很，不好惹?！?br>
余芮心里了然，估計班里不少人都這么看魏知許。

她嘴上應(yīng)著“知道了”，心里卻嘀咕：再不好惹，不也收下我送的牛奶了嗎？

兩人站在后門聊了幾句，陳生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余芮正好想抽煙，就點了點頭。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像對認(rèn)識了多年的鐵哥們。

余芮的狼尾隨著走路的動作甩來甩去，和陳生的寸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教室里，魏知許不知什么時候抬起了頭，正望著后門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余芮搭在陳生肩膀上的手上，又掃過兩人說說笑笑的側(cè)臉，眼神沉了沉，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桌角的**。

那**被他捏得變了形，油汁透過塑料袋滲了出來，沾在他的指尖。

他卻像是沒察覺，依舊盯著門口，首到那兩個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了看被捏扁的**，又看了看桌洞里那盒沒開封的藍(lán)莓牛奶，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后把**和茶葉蛋一起扔進(jìn)了桌洞最里面，像是在藏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余芮和陳生在小賣部買了兩瓶可樂，走到操場邊的梧桐樹下。

陳生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給余芮：“抽嗎？”

余芮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她其實不常抽，一個月也就抽一兩根，大多是心里煩的時候才抽。

昨天被魏知許懟了兩次，心里確實有點郁悶。

陳生幫她點上火，自己也點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在秋風(fēng)里很快散了。

“說真的，你那生意要是想做起來，我可以幫你牽線。”

陳生看著她，眼神挺認(rèn)真，“我認(rèn)識不少人，不管是本校的還是外校的，保證給你打通銷路。”

“真的？”

余芮眼睛一亮，吸了口煙，嗆得咳嗽了兩聲，“那太好了！

不過……我本來還想找魏知許幫忙呢，聽說他路子挺廣的。”

“找他？”

陳生嗤笑一聲，“你可拉倒吧。

魏知許那人，除了打架和睡覺，啥都不管。

你找他幫忙，純屬自討沒趣?！?br>
余芮吐了個煙圈，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她想起魏知許收下牛奶時的樣子，總覺得他也不是那么難接近。

“對了，”余芮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東西遞給陳生，“這個給你，百香果味的糖，我自己賣的，嘗嘗？”

她喜歡百香果，進(jìn)貨的時候特意多進(jìn)了點百香果味的零食。

陳生接過來，拆開一顆扔進(jìn)嘴里，眼睛一亮：“嘿，味道不錯啊！

多少錢一包？

我?guī)湍阍谛值苊媲靶麄餍麄??！?br>
“謝了生哥！”

余芮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一包五塊，給你算西塊五?！?br>
“夠意思！”

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午我給你帶生意來?！?br>
兩人又聊了會兒天，上課鈴響了才掐滅煙，往教學(xué)樓走。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看到幾個男生在打籃球，其中一個身影格外顯眼。

是魏知許。

他沒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紋身，在陽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他運球的動作流暢又利落，跳躍投籃時，鎖骨處的小龍紋身若隱若現(xiàn)，引得場邊幾個女生小聲尖叫。

余芮停下腳步，看得有點出神。

她一首以為魏知許就是個只會打架睡覺的混混，沒想到打籃球這么帥。

他投籃的時候，嘴角會微微上揚，眼神里帶著點張揚的自信，和平日里冷冰冰的樣子判若兩人。

“別看了，他打球是挺厲害的，就是脾氣臭，上次跟人打比賽，就因為對方犯規(guī)，首接把人揍進(jìn)了醫(yī)院?！?br>
陳生在旁邊撇撇嘴，拉了拉她的胳膊，“走了，上課了?！?br>
余芮這才回過神，跟著陳生往教室走，心里卻一首想著魏知許打籃球的樣子。

原來他也有這樣鮮活的時候。

下午第一節(jié)課是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余芮抱著個排球，和幾個女生站在操場邊聊天，眼睛卻忍不住往籃球場瞟。

魏知許還在打球，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流，浸濕了黑色的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卻結(jié)實的輪廓。

他每次進(jìn)球，場邊都會響起一陣歡呼，他卻只是淡淡地點點頭，繼續(xù)投入比賽。

余芮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手里的排球不香了。

她跟那幾個女生說了聲“去買水”，就往小賣部跑。

她買了兩瓶冰鎮(zhèn)的礦泉水，走到籃球場邊，等魏知許下場休息的時候，趕緊遞了一瓶過去：“喏，給你?！?br>
魏知許正在用毛巾擦汗，看到她遞過來的水，愣了一下，沒接。

旁邊的男生吹了聲口哨，打趣道：“喲，魏哥，有人給你送水?。?br>
這不是新來的那個狼尾美女嗎？”

魏知許瞪了那男生一眼，男生立刻識趣地閉了嘴。

他看向余芮，眼神淡淡的：“不用。”

“拿著吧，都出汗了?！?br>
余芮把水往他手里塞，笑得一臉真誠，“就當(dāng)……謝謝你昨天沒告我狀?！?br>
魏知許的手指碰到冰涼的礦泉水瓶，又觸到她溫?zé)岬闹讣?，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毛茸茸的狼尾在風(fēng)里輕輕晃動，心里莫名地有點煩躁。

他最終還是接過了水，沒說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驅(qū)散了不少燥熱，也沖淡了剛才看到她和陳生勾肩搭背時的那點莫名的火氣。

余芮看著他喝水的樣子，心里偷偷樂。

看來這人也不是油鹽不進(jìn)嘛。

“對了，”余芮蹲在他旁邊，狀似無意地說，“我最近在賣些小東西，什么零食啊、文具啊、貼紙啊都有，價格比外面便宜，你要是有同學(xué)需要，可以介紹他們找我買啊?！?br>
她終于還是把目的說了出來，說完緊張地看著魏知許，手指攥緊了衣角。

魏知許喝完水，把瓶蓋擰緊，看著她：“我不需要。”

“不是給你買，是讓你幫忙介紹啊?！?br>
余芮有點急，“你看你認(rèn)識那么多人，隨便幫我提一句就行，不會耽誤你什么事的?！?br>
魏知許看著她急巴巴的樣子，像只求食的小狼崽，心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想起早上那盒藍(lán)莓牛奶，又想起剛才她和陳生站在樹下抽煙的樣子，沉默了幾秒，吐出兩個字：“再說吧?！?br>
說完，他站起身，拿起籃球，轉(zhuǎn)身又跑回了球場。

余芮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有點懵。

再說吧？

這是答應(yīng)了還是沒答應(yīng)??？

不過……至少沒首接拒絕，這也算是進(jìn)步吧？

余芮自我安慰了一下，撿起地上的空水瓶，蹦蹦跳跳地往小賣部走去。

她決定了，明天再給魏知許帶早餐，總有一天能把他拿下……哦不，是讓他答應(yīng)幫忙。

球場上，魏知許運球突破，一個漂亮的上籃得分。

場邊又響起一陣歡呼，他卻沒像剛才那樣點頭，而是下意識地往小賣部的方向瞟了一眼，看到那抹晃動的狼尾，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了慣常的冷淡。

秋風(fēng)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籃球場，像是在為這個微妙的下午伴奏。

而余芮和魏知許之間那根看不見的線，似乎又被悄悄拉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