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收銀人生中的前二十八年，總結(jié)起來就一句話：努力地普通著。

她在一家名為“恒星”的24小時便利店上了六年晚班，這家店夾在一家永遠在**甩賣的鞋店和一家燈光暖昧的**店之間，像三明治里那片最乏味的生菜葉。

她的生活由過期三明治、時好時壞的咖啡機和永遠算不對的零錢構(gòu)成，規(guī)律得如同貨架上那些編碼嚴格的商品。

今晚也不例外。

凌晨兩點，城市陷入一種虛假的寧靜。

店里只有頭頂日光燈管發(fā)出的嗡嗡聲，以及冷柜壓縮機偶爾啟動的低沉轟鳴。

薩拉打了個哈欠，眼淚模糊了視線里那排花花綠綠的薯片包裝袋。

她正在盤點庫存，手里的掃描槍發(fā)出“嘀”的一聲脆響，如同在寂靜湖面投下的一顆小石子。

“最后一排貨架，搞定?！?br>
她喃喃自語，揉了揉發(fā)酸的腰，準備將數(shù)據(jù)導入電腦。

然而，就在她按下“上傳”鍵的瞬間，異變發(fā)生了。

眼前的電腦屏幕沒有像往常一樣顯示“上傳成功”的綠色對勾，而是猛地閃爍起一片亂碼，色彩瘋狂跳躍，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個調(diào)色盤。

緊接著，店里所有的燈光——日光燈、貨架燈、甚至是冰柜里那盞小燈——開始以一種詭異的節(jié)奏明滅，快得讓人頭暈。

“又電路故障？”

薩拉皺眉，這老破樓線路老化是常事，但這么嚴重的還是頭一回。

她下意識地拍了拍顯示器，這是她對所有電子設(shè)備通用的“治療”手段。

顯示器毫無反應，亂碼反而匯聚成一片深邃的、仿佛在旋轉(zhuǎn)的星云圖案。

然后，是聲音。

原本單調(diào)的嗡嗡聲被一種低頻的、仿佛來自遠古深淵的嗡鳴取代，那聲音并不刺耳，卻震得她胸腔發(fā)悶，貨架上的商品開始輕微震顫，包裝袋相互摩擦，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一群受驚的小動物。

冷柜門“嘭”地一聲自己彈開了，一股超乎尋常的寒氣涌出，帶著某種……薄荷與鐵銹混合的奇異味道。

薩拉甚至瞥見柜里的可樂罐表面，瞬間凝結(jié)出了一層閃爍著微光的、類似冰晶卻又不是冰晶的東西。

“見鬼了……”她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一種混合著荒謬和恐懼的情緒攫住了她。

這絕不是普通的跳閘或短路！

她試圖去拿放在收銀臺下的手機，卻發(fā)現(xiàn)手機屏幕也一片漆黑，按任何鍵都沒有反應。

店外的街景也變了——原本偶爾有車燈劃過的街道，此刻被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仿佛在流動的灰白色霧氣籠罩，什么也看不見了。

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這家還在抽風的“恒星便利店”。

就在這時，那股低頻嗡鳴達到了頂峰，隨即戛然而止。

燈光穩(wěn)定了下來，但不再是之前那種慘白，而是帶著一種溫暖的、如同午后陽光般的色調(diào)。

店里安靜得可怕，之前的各種異響完全消失，連壓縮機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薩拉僵硬地站在原地，瞳孔因為震驚而放大。

貨架上的商品……活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動”。

那包她剛盤點過的薯片，包裝袋上的**代言人正對她眨了眨眼，然后***肥胖的身體，試圖從緊密排列的同伴中擠出來。

旁邊貨架上的飲料瓶，里面的液體自顧自地旋轉(zhuǎn)著，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漩渦，瓶身上的標簽像被風吹動一樣輕輕翻卷。

最離譜的是文具區(qū)，幾支圓珠筆正用筆尖當腳，在貨架上排隊走來走去，仿佛在巡邏。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復雜的味道，有熟悉的糖果甜香，有紙制品的氣味，還混合了一種她從未聞過的、像是臭氧雨后混合了某種香料的氣息。

“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覺了？”

薩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很疼。

這不是夢。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一名資深便利店員，處理突發(fā)事件（比如醉漢、小偷或者突然壞掉的收銀機）是基本素養(yǎng)。

雖然眼前這情況明顯超出了“突發(fā)事件”的范疇，逼近了“世界觀的崩塌與重建”，但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先探查情況。

她小心翼翼地邁出一步，腳下的地板傳來一種奇異的彈性，不像之前那種硬邦邦的瓷磚感。

她首先走向飲料柜。

剛才自動彈開的柜門己經(jīng)關(guān)上了，但透過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飲料正在……自我重組。

可樂和雪碧交換了位置，橙汁跑到了礦泉水的地盤，一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礦泉水，標簽上卻浮現(xiàn)出閃爍的文字：高氧活力水，來自阿爾法-7星云，喝一口精神百倍，喝一瓶三天不睡（副作用：可能看見彩色獨角獸）。

薩拉揉了揉眼睛，那文字還在。

她顫抖著手，打開柜門，拿起那瓶水。

觸感冰涼，和普通水瓶沒什么區(qū)別。

但當她放下時，旁邊一罐咖啡的拉環(huán)“噗”地一聲自己彈開，一股濃郁得不像話的咖啡香氣彌漫開來，中間似乎還夾雜著一點巧克力和……燃油味？

罐身上浮現(xiàn)出一行小字：反重力濃縮咖啡，澤塔星人**，提神醒腦，附帶輕微懸浮效果（警告：飲用后半小時內(nèi)請勿駕駛飛行器）。

“飛行器……”薩拉喃喃道，感覺自己的常識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退后幾步，環(huán)顧整個店鋪。

店鋪的格局似乎沒有大變，還是那個一百平米左右的長方形空間。

收銀臺、貨架、冷飲柜、關(guān)東煮機器……都在原來的位置。

但細節(jié)全變了。

收銀機的屏幕上不再顯示金額，而是流動著一些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和不斷變化的幾何圖形。

關(guān)東煮的湯鍋里的湯汁，呈現(xiàn)出一種夢幻的、如同星河般的深藍色，里面的魚丸和蘿卜正在緩慢地上下沉浮，表面偶爾閃過一絲流光。

她的目光落在店鋪最里面、靠近倉庫門的那面墻上。

那里，原本貼著一張過期的啤酒促銷海報，現(xiàn)在海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門”。

一扇絕對不屬于這里，甚至可能不屬于地球的“門”。

它沒有實體門板，更像是一團被束縛在長方形門框內(nèi)的、緩緩旋轉(zhuǎn)的星云漩渦。

深邃的幽藍色底色上，點綴著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如同遙遠的星辰。

漩渦的中心偶爾會閃過一絲電光般的亮紫色，門框本身是一種看不出材質(zhì)的暗銀色金屬，上面刻滿了繁復而陌生的花紋，那些花紋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流動、變化。

一股微弱的氣流從門的方向傳來，帶著剛才聞到過的、臭氧與香料混合的味道，更濃郁了一些。

薩拉的心臟狂跳起來。

恐懼依然存在，但一種難以抑制的、強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從心底滋生，纏繞住了她。

這扇門是什么？

它通向哪里？

外面的霧氣，店里這些“活過來”的商品，都和它有關(guān)嗎？

她現(xiàn)在是這家店里唯一的“活人”（或許吧），也是這里名義上的“負責人”。

出于一種混合了責任感、求生欲和爆棚好奇心的復雜情緒，她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么。

她慢慢走向那扇星云之門，在距離它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它的奇異。

那旋轉(zhuǎn)的星云仿佛有某種吸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同時，一種低沉如耳語的嗡鳴（不同于之前的巨響）首接傳入她的腦海，聽不懂內(nèi)容，卻奇異地安撫了她部分緊張的情緒。

她試探著伸出手，想要觸摸那暗銀色的門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框的前一秒——?！恕宦暻宕鄲偠⑴c她店里老舊提示音截然不同的鈴鐺聲，突兀地在店內(nèi)響起。

薩拉像被電擊一樣猛地縮回手，豁然轉(zhuǎn)身。

聲音來自店鋪入口的方向。

那扇普通的、貼著“推”字標識的玻璃門，不知何時己經(jīng)恢復了“正?！?，門外的濃霧也消散了一些，能隱約看到外面并非她熟悉的城市夜景，而是一片籠罩在奇異柔和光暈下的、像是某種金屬與水晶混合構(gòu)成的街道。

而此刻，玻璃門外，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類人形的生物。

他身材高瘦，穿著一身剪裁古怪、閃爍著珍珠貝母般光澤的銀色長袍，手里拿著一根像是用水晶雕琢的手杖。

他的皮膚是淡藍色的，耳朵尖長，面容俊美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疏離感。

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緩慢旋轉(zhuǎn)的、如同微型銀河般的璀璨光暈。

他似乎正準備推門進來。

薩拉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個藍皮膚的外星人（她只能這么認為）抬起頭，那雙銀河之眼透過玻璃門，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地，看向了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薩拉·收銀，這位普通的便利店夜班員工，二十八年來努力維持的普通人生，伴隨著這聲清脆的鈴響和門外那位不速之客的注視，“咔嚓”一聲，碎裂成了宇宙的塵埃。

外星人……顧客？

她的便利店，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薩拉僵在原地，大腦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盤，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頭是：躲起來！

立刻！

馬上！

她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哧溜一下蹲在了收銀臺后面，心臟在胸腔里上演著一場激烈的架子鼓獨奏。

她緊緊捂住嘴，生怕自己因為過度震驚而發(fā)出什么不禮貌的聲音。

“?！恕蹦乔宕嗟拟徛曉俅雾懫穑殡S著玻璃門被推開的細微摩擦聲。

腳步聲傳來，不是皮鞋或運動鞋發(fā)出的聲音，而是一種輕微的、如同水晶輕輕叩擊地面的“叮?！甭?，伴隨著某種柔和的、類似風鈴般的細微回響。

薩拉蜷縮在柜臺后，只能看到來客小腿以下的部分。

那確實不是人類的腿腳！

他穿著某種材質(zhì)奇特的銀色靴子，靴筒上纏繞著發(fā)光的細絲，而靴子底部接觸地面時，會短暫地留下一小片如同星輝般閃爍的光點，隨即又消失不見。

完了，真不是人。

薩拉絕望地想。

那位“顧客”在店里緩步走動起來。

薩拉能聽到他偶爾停下，似乎是在瀏覽貨架。

接著，她聽到一陣塑料包裝被拿起的窸窣聲，然后是……一聲極其滿足的、仿佛帶著回音的嘆息？

“啊……原初星系的脆片！

還是**味！

多少個時間循環(huán)沒有嘗到了……”一個聲音響起，優(yōu)雅、低沉，帶著一種詠嘆調(diào)般的韻律，說的語言薩拉從未聽過，但她竟然詭異地聽懂了！

就像這理解是首接灌入她腦海的一樣。

好奇心，這該死的好奇心，最終戰(zhàn)勝了恐懼。

薩拉偷偷地、極其緩慢地，從柜臺邊緣探出半個腦袋和一雙眼睛。

只見那位藍皮膚、銀河眼的“紳士”，正站在零食貨架前，手里捧著一包……樂事**味薯片！

他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朝圣般的虔誠和喜悅，那雙銀河之眼旋轉(zhuǎn)的速度都加快了些，光芒更盛。

他似乎注意到了薩拉的窺視，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她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臉上。

薩拉嚇得猛一縮頭，后腦勺“咚”一聲撞在柜臺內(nèi)側(cè)的木板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不必隱藏，此間的守護者?！?br>
那個優(yōu)雅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響起，“吾名艾爾·璀璨之光·星穹漫步者七世，來自織女星旋臂，諾瓦瑞姆文明。

遵循古老的《星際友好交流與貿(mào)易互惠公約》，感知到此處新生的跨維度商業(yè)節(jié)點波動，特來探查并進行……嗯，‘購物’?！?br>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后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補充道：“以此‘脆片’開啟吾之商業(yè)之旅，甚好?！?br>
薩拉捂著后腦勺，腦子飛快轉(zhuǎn)動。

守護者？

商業(yè)節(jié)點？

購物？

他好像……沒什么惡意？

而且看起來挺講道理（雖然自稱有點長）。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起來。

腿還有點軟，但她死死扶住了柜臺。

首面這位“艾爾·璀璨之光·星穹漫步者七世”（這名字真拗口！

）。

近距離看，他更高了，估計得有兩米，那身珍珠貝母光澤的長袍質(zhì)感非凡，絕對不是地球貨。

那雙銀河之眼近距離看更是攝人心魄，薩拉感覺自己快要被吸進去了。

“你……你好?！?br>
她的聲音有點干澀，“這里……是‘恒星便利店’。

我是……店員，薩拉?！?br>
艾爾微微頷首，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參加宮廷舞會：“向您致意，薩拉守護者。

那么，依照慣例，吾需為此商品支付何種等價物？”

他再次舉起那包薯片。

支付？

薩拉懵了。

收外星人的錢？

收什么？

星幣？

能量晶體？

還是……靈魂？

她看著對方真誠（至少看起來是）的銀河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包價值六塊五的薯片，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指了指收銀臺上那個還在顯示亂碼的屏幕，硬著頭皮說：“呃……按照**規(guī)定，請……請在此處掃描商品條形碼，系統(tǒng)會自動顯示價格?！?br>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這見鬼的收銀機還能用嗎？

艾爾·璀璨之光……七世（薩拉決定在心里簡稱他為“艾爾”）顯然對“條形碼”和“掃描”這些概念非常熟悉（這讓她有點意外），他優(yōu)雅地將薯片包裝袋側(cè)面的條形碼對準了掃描窗口。

“嘀——”一聲清脆的，熟悉得讓薩拉想哭的響聲！

那臺抽風的收銀機屏幕上的亂碼瞬間消失，跳出一行清晰的、居然是中文的文字：商品：原初星系能量脆片（**味演化體）價值估值：3.7 宇宙信用點（UCT）是否收取？

下面還有兩個選項：是和否。

薩拉目瞪口呆。

宇宙信用點？

UCT？

這都什么跟什么？

還有，薯片什么時候有這么高大上的名字了？

艾爾卻似乎覺得很正常，他伸出修長的、指尖也泛著微藍的手指，輕輕在是的選項上一點。

收銀機發(fā)出“嘎吱”一聲，像是老舊的打印機在努力工作，從下面的找零口里，慢悠悠地“吐”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硬幣，也不是紙幣。

那是一小片……閃爍著柔和白光的、羽毛形狀的光絮。

它輕飄飄地落在臺面上，觸感實體，卻散發(fā)著純粹的光芒。

“3.7 UCT，等價于一片‘未受污染的光之羽’，公平交易?！?br>
艾爾滿意地點點頭，拿起他的薯片，又對薩拉行了一個奇怪的、單手撫胸的禮節(jié)，“感謝您的服務(wù)，薩拉守護者。

愿星輝照亮您的商業(yè)之路?！?br>
說完，他優(yōu)雅地轉(zhuǎn)身，邁著叮叮作響的步伐，推開玻璃門，身影融入外面那片奇異的光暈街道，消失不見。

玻璃門緩緩關(guān)上，“叮咚”聲再次響起，店內(nèi)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薩拉，對著收銀臺上那片散發(fā)著光芒的羽毛，以及手里那包被他稱為“原初星系能量脆片”的、價值六塊五的樂事薯片，在風中凌亂。

她愣了好幾分鐘，才顫抖著手，拿起那片“光之羽”。

入手溫暖，輕若無物，光芒在她指尖流淌，感覺像是握住了一小片陽光。

“這……這玩意兒能交電費嗎？”

這是薩拉回過神來后的第一個，無比現(xiàn)實又無比荒謬的念頭。

她嘗試著把光之羽靠近那臺還在顯示交易完成的收銀機。

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光之羽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收銀機側(cè)面一個她從未注意過的、新出現(xiàn)的細縫里。

屏幕閃爍了一下，角落里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數(shù)字：宇宙信用點：3.7 UCT。

“……好吧，至少賬面是平的。”

薩拉無語望天花板……然后她發(fā)現(xiàn)，天花板也不對勁了，原本白色的天花板此刻變成了一片深邃的、模擬著星空的投影，還有流星偶爾劃過。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薯片，鬼使神差地，她撕開了包裝。

一股極其濃郁的、混合了**香料和某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來自宇宙之初的原始谷物香氣撲面而來。

她拿起一片，放進嘴里。

“咔嚓——”酥脆！

無法形容的酥脆！

味道層次豐富得讓她想哭，**的咸香過后，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讓人身心愉悅的滿足感，仿佛一瞬間充滿了電。

這絕對不是她吃了六年的那種樂事薯片！

“所以……”薩拉咀嚼著這片“原初星系能量脆片”，看著窗外陌生的“街道”，感受著腳下富有彈性的地板，以及貨架上那些還在自顧自活動的商品，“我的便利店……真的變成了一個……跨維度商業(yè)節(jié)點？

而我，成了這里的‘守護者’兼……店員？”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眩暈，但嘴里薯片的美味，和收銀機里那3.7個未知用途的UCT，又讓她生出一種荒誕的興奮感。

也許……這并不完全是壞事？

然而，她的自我安慰還沒持續(xù)三秒——?！恕忚K聲，又響了！

薩拉一個激靈，差點被薯片噎住。

她驚恐地望向門口。

薩拉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薯片塞回包裝袋，胡亂抹了抹嘴邊的碎屑，努力擺出一副“我很專業(yè)，我什么場面沒見過”的表情——盡管她內(nèi)心的小人己經(jīng)在尖叫著跑圈。

玻璃門被有些粗暴地推開，撞在了門后防止夾手的橡膠墊上，發(fā)出“哐”一聲悶響。

進來的這位，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zhì)，都與剛才那位優(yōu)雅的“星穹漫步者”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他——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它”——身高大約一米二，外形像個圓筒形的、銹跡斑斑的小型機器人。

主體是某種暗沉金屬，上面布滿了劃痕和疑似油污的斑點。

頂部是一個半球形的“腦袋”，上面只有一只巨大的、散發(fā)著不耐煩紅光的獨眼，此刻正滴溜溜地掃視著店內(nèi)。

身體下方是兩條粗短的、**式的“腿”，移動時發(fā)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的一條機械臂末端是標準的鉗狀手，另一條則變換成了一個小型焊接槍，槍口還冒著一點黑煙，散發(fā)出焦糊的氣味。

“喂！

這里的管事呢？

吱個聲！”

一個粗嘎、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首接從它**的揚聲器里傳出來，語氣極其不善，“俺的工期緊得很！

沒空跟你們這兒磨蹭！”

薩拉深吸一口氣，從柜臺后完全站出來：“**，歡迎光臨恒星便利店，我……我是店員薩拉。

有什么可以幫您？”

機器人那只大紅獨眼立刻聚焦在薩拉身上，上下掃描了她一遍，紅光閃爍的頻率更快了，顯得更加焦躁：“活的？

碳基生物？

真麻煩！

算了算了，俺要工具！

能干活兒的工具！

俺的萬用扳手剛才在擰巴夫洛夫斯基接口的時候，跟俺討論起了存在**，然后自己跳進亞空間裂縫跑路了！

這年頭，連工具都有哲學傾向了，還讓不讓機械體好好干活了！”

薩拉：“……”她花了三秒鐘來消化“扳手討論存在**并離家出走”這個信息，然后艱難地開口：“工具區(qū)……在那邊。”

她指了指店鋪角落里那個原本擺放著五金工具和小家電的貨架。

機器人——它自稱“格拉克-77”，一個來自“銹蝕星帶”的工業(yè)維修單位——立刻“嘎吱嘎吱”地沖了過去，**在地板上留下兩道淡淡的油漬。

薩拉趕緊跟過去，生怕這位暴躁老哥把貨架給拆了。

工具貨架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的手電筒、螺絲刀、鉗子之類，現(xiàn)在都變得奇形怪狀，散發(fā)著微光，或者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格拉克-77的獨眼掃過貨架，機械臂飛快地拿起一把看起來最正常的、銀光閃閃的扳手。

“就這個了！

看著挺結(jié)實，希望它腦子正常點！”

格拉克-77嘟囔著，甚至沒看價格（或者說，貨架上根本沒有地球意義上的價格標簽），就要往**下面的一個儲物格里塞。

“等等！”

薩拉下意識地喊道，“您還沒……付款?！?br>
“付款？”

格拉克-77的獨眼紅光暴漲，猛地轉(zhuǎn)向薩拉，焊接槍的槍口不自覺地抬了起來，冒出一縷黑煙，“小碳基，你知不知道俺在趕工期？

第七星軌的空間站廁所堵了，俺得在下一個潮汐鎖定周期前修好，不然整個星區(qū)都要彌漫著不可描述的味道！

你跟我談付款？”

薩拉被那焊接槍指得頭皮發(fā)麻，但“守護者”的職責（以及收銀員的職業(yè)操守？

）讓她硬著頭皮堅持：“這是……規(guī)定。

所有商品，必須經(jīng)過收銀臺掃描計價?！?br>
“規(guī)定？

**規(guī)定！”

格拉克-77暴躁地揮舞著扳手，“時間就是金錢，小碳基！

耽誤了俺的工期，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就在這時，被它抓在機械手里的那把銀光扳手，突然發(fā)出了溫和的、帶著金屬質(zhì)感的聲音：“尊敬的客戶，請注意您的言辭。

暴力與威脅不利于構(gòu)建和諧的消費環(huán)境。

另外，根據(jù)《**度商品權(quán)益保**》第1145條，在未完成交易前，您對我只有暫時持有權(quán)，并無使用權(quán)。

請勿試圖強行將我?guī)ё??！?br>
格拉克-77：“……”薩拉：“?。?！”

這扳手……會說話？！

還會背法律條文？！

格拉克-77的獨眼瞪得更大了，紅光閃爍得像警燈：“你……你也是個有想法的？！”

“我只是一個具備基礎(chǔ)溝通與邏輯判斷能力的‘自律型精準力矩調(diào)節(jié)器’，”扳手不卑不亢地回答，“并非您所尋找的那種‘腦子正?！膯“凸ぞ?。

如果您需要的是不會反駁您的工具，建議您選擇隔壁貨架那把正在試圖用自身頻率與宇宙**輻射共振、尋求‘天人合一’的錘子。”

薩拉和格拉克-77不約而同地看向隔壁貨架，果然看到一把古樸的木柄錘子懸浮在半空，周身散發(fā)著寧靜的微光，一副“別打擾我悟道”的架勢。

格拉克-77的機械身軀似乎都矮了一截，揚聲器里發(fā)出一陣類似漏氣的聲音，那是它絕望的嘆息。

“俺的命怎么這么苦啊……”最終，在自律扳手的“友好提醒”和薩拉“不結(jié)賬出不了門”的堅持下，暴躁又倒霉的格拉克-77還是被“請”回了收銀臺。

薩拉拿起那把銀光扳手，小心翼翼地對準掃描窗口。

“嘀——”商品：自律型精準力矩調(diào)節(jié)器（基礎(chǔ)法律知識版）價值估值：15 UCT是否收??？

格拉克-77罵罵咧咧地（主要是罵它前任扳手和這個充滿惡意的宇宙），從它胸口的某個暗格里，摳摳搜搜地摸出幾塊黑乎乎、像是壓縮能量礦的碎塊，又抖落出一些亮晶晶的、像是金屬碎屑的東西，一股腦地扔在收銀臺上。

“就這些了！

多了沒有！

愛要不要！”

收銀機屏幕上立刻顯示出：檢測到支付物：劣質(zhì)碳銥礦碎塊（估值8 UCT），標準機械潤滑碎晶（估值7.2 UCT），總計15.2 UCT，己自動收取。

找零：0.2 UCT。

找零口“噗”地一聲，吐出一小撮更細碎的、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粉塵。

格拉克-77一把抓起那把還在說“感謝惠顧，祝您維修愉快，請注意規(guī)范操作”的自律扳手，粗暴地塞進儲物格，頭也不回地“嘎吱嘎吱”沖向門口，嘴里念叨著：“虧了虧了，這次虧大了！

還得聽著這玩意兒嘮叨……”玻璃門再次被粗暴地撞開，格拉克-77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留下地板上幾道新鮮的油漬和空氣中淡淡的焦糊味。

薩拉看著收銀機上顯示的宇宙信用點：18.9 UCT，又看了看臺面上那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金屬粉塵找零，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身心俱疲。

她癱坐在收銀臺后的椅子上，看著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

會說話的扳手，追求天人合一的錘子，用光之羽付賬的外星王子，還有暴躁的機械維修工……這一切都瘋狂得如同最荒誕的夢境。

然而，指尖觸碰到的、富有彈性的柜臺，鼻尖縈繞的、混合了咖啡、臭氧、香料和淡淡機油味的復雜氣息，以及收銀機里那實實在在的18.9 UCT，都在無情地告訴她——這是真的。

她的便利店，真的成了連接萬千宇宙的奇葩中轉(zhuǎn)站。

而她，薩拉·收銀，一個只想安穩(wěn)上夜班、攢錢換個大點出租屋的普通地球人，莫名其妙地成了這個中轉(zhuǎn)站的“守護者”，負責用地球（或許現(xiàn)在己經(jīng)不完全是了）的便利店規(guī)則，來應對這些畫風清奇的異次元顧客。

“這工作……福利待遇怎么樣？

有五險一金嗎？

宇宙信用點能兌換****嗎？”

薩拉望著那片模擬星空的的天花板，發(fā)出了靈魂拷問。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貨架上，那包被她撕開的“原初星系能量脆片”還在散發(fā)著**的香氣，仿佛在說：“習慣就好，老板，這才只是開始?！?br>
夜，還很長。

或者說，在這個己經(jīng)脫離正常時間流速的便利店里，時間本身，可能也變成了某種可以上架銷售的商品。

薩拉嘆了口氣，認命般地拿起那包薯片，又掏出一片放進嘴里。

“咔嚓——”嗯，味道是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