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做了什么？”

凌九霄的聲音帶著傷重的沙啞，但其中的冷厲卻分毫未減。

他強撐著走到雪橇邊，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玄月籠罩其中，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玄月迎上他那雙充滿不信任的銳利鷹眸，沒有躲閃。

喉嚨依舊干痛，但她盡力讓聲音清晰一些，盡管依舊微弱：“我……不知道?！?br>
她說的是實話，系統(tǒng)的存在無法解釋，那聲無意識的吟哦引發(fā)的異動，她也確實不明所以。

“不知道？”

凌九霄扯了扯嘴角，那是一個毫無溫度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廢物也會有走**運的時候？

還是說，你終于想起來，自己或許還有點微不足道的利用價值？”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針。

曾經(jīng)的凌九霄，是翱翔天際的雄鷹，驕傲，強大。

如今折翼于雪原，還要拖著導(dǎo)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前行，內(nèi)心的屈辱與憤恨可想而知。

“九霄?！?br>
月傾辭上前一步，輕輕按住了凌九霄未受傷的那邊手臂，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無論是什么，剛才那一瞬間，風(fēng)雪確實小了。

而且……”他淺灰色的眸子轉(zhuǎn)向玄月，帶著審視，卻也少了幾分之前的徹底漠然，“她看起來，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br>
之前的玄月，若是在這種境況下醒來，必然是哭嚎、咒罵、抱怨命運不公，瘋狂索取所剩無幾的食物和水分，絕不會是現(xiàn)在這樣……安靜，甚至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冷靜的觀察。

玄月沒有理會凌九霄的嘲諷，她的目光落在月傾辭因為長時間拉橇而被粗糙繩索磨破、凍得青紫的手上，又移到凌九霄胸前暗沉的血漬上。

“我們……還要走多久？”

她問，聲音嘶啞。

月傾辭沉默了一下，望向風(fēng)雪彌漫的前方：“根據(jù)殘缺的地圖和不靠譜的傳聞，這片雪原上應(yīng)該存在一個小型部落，叫‘微光’。

那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聽天由命的疲憊，“但誰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或者，我們能否在凍死、**之前找到它?！?br>
希望渺茫，近乎于無。

但這是支撐他們沒有徹底倒下的唯一信念。

玄月不再說話，開始默默地在腦中呼喚系統(tǒng)。

界面很簡單，只有一個任務(wù)提示和灰暗的、尚未解鎖的商城圖標。

冰原初啼的任務(wù)要求清晰地寫著：穩(wěn)定至少一名同伴的傷勢。

月傾辭的凍傷和體力透支，凌九霄的內(nèi)傷和翼傷。

都需要處理。

可是，“真正蘊含‘生命之力’的歌聲”？

要如何做到？

她之前那聲無意識的音節(jié)，顯然遠遠不夠。

她嘗試著回憶前世演唱過的、那些充滿生命力量與希望的歌曲旋律。

《春之歌》？

《生命萬歲》？

還是某些古老的、帶有治愈效果的**吟唱？

就在她沉浸于思緒時，月傾辭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從貼身的、唯一還算干燥的獸皮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小半塊黑硬得像石頭的肉干，和一個小小的、冰層覆蓋的水囊。

“吃點東西，喝點水?！?br>
他將肉干掰成更小的兩塊，將稍大的一塊和水囊先遞給了凌九霄，然后拿著剩下那小得可憐的一塊，走到雪橇邊，遞到玄月嘴邊。

動作機械，眼神疏離，這更像是一種履行到最后責任的本能。

那肉干散發(fā)著難以形容的氣味，玄月胃里一陣翻騰。

但她知道，這是維系生命的必需品。

她張開干裂的唇，就著月傾辭的手，費力地將那小塊肉干**嘴里，用唾液慢慢軟化，然后艱難地吞咽。

又被他扶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冰水，那水冷得讓她牙齒打顫，卻稍稍滋潤了如同著火般的喉嚨。

“謝謝。”

她低聲說。

月傾辭的動作微微一頓，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只是沉默地收回水囊，自己也快速吃下他那份更小的肉干，喝了一小口水。

簡單的“進食”過后，體力并未恢復(fù)多少，但至少緩解了那種瀕死的虛弱感。

隊伍再次沉默地前行。

月傾辭繼續(xù)拉橇，凌九霄在一旁艱難跟隨，玄月則躺在雪橇上，閉著眼睛，看似休息，實則在腦海中一遍遍模擬、推演著各種旋律與發(fā)聲方式，試圖找到能與這個世界產(chǎn)生共鳴、引動所謂“生命之力”的“音”。

風(fēng)雪似乎永無止境。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只有寒冷、疲憊和絕望在不斷累積。

突然，走在側(cè)前方的凌九霄腳步一個踉蹌，猛地單膝跪倒在地，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這次嘔出的鮮血更多，甚至帶著些內(nèi)臟的碎片。

他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眼神都開始渙散。

“九霄！”

月傾辭急忙放下繩索沖過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里帶著罕見的驚慌。

凌九霄的傷勢，遠比表現(xiàn)出來的更重！

鷹族獸人本就高傲，他一首在強行壓制。

月傾辭試圖渡一些自己微薄的精神力給他，但那點力量如同石沉大海，毫無作用。

他翻找著行囊，里面除了幾塊類似的肉干和那個水囊，空空如也。

沒有藥，沒有治療的希望。

絕望，如同漆黑的潮水，將兩人徹底淹沒。

凌九霄靠在月傾辭懷里，呼吸微弱，鷹眸中的銳氣被死灰取代。

他看了一眼雪橇上的玄月，嘴角甚至扯出一抹解脫般的嘲弄：“看來……到頭了。

狐貍……放手吧……帶著她……是累贅……”月傾辭緊緊抿著唇，淺灰色的眼眸里是掙扎與痛苦。

放手？

談何容易。

這是承諾，是烙印在獸魂里的責任，即便對方是他憎惡的存在。

就在這死寂的絕望時刻——雪橇上，一首閉目“沉睡”的玄月，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能再等了！

凌九霄的狀態(tài)，等不到她慢慢摸索了！

她不知道什么是對的旋律，什么是能引動“生命之力”的歌聲。

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須唱出來！

用她全部的靈魂，用她對“生”最熾熱的渴望，去唱！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撐起肥胖沉重的上半身。

這個動作吸引了月傾辭的目光，他驚愕地看著她。

玄月無視了他的目光，她仰起頭，面向著無盡風(fēng)雪的天空，干裂的嘴唇再次張開。

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音節(jié)。

一段空靈、悠遠、帶著古老蒼涼意味，卻又在旋律深處蘊**不屈生機的無詞吟唱，從她喉間流淌而出。

那不是這個世界的任何歌謠，那是來自另一個靈魂、另一個文明的，對生命本身的禮贊！

“啊…………咦…………呦…………”歌聲初時微弱，如同風(fēng)中殘燭，卻在響起的瞬間，仿佛與周遭的冰雪產(chǎn)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飛舞的雪沫不再是冰冷的刀片，而是化作了環(huán)繞她的、溫柔的精靈。

空氣中那無所不在的、刺骨的寒意，似乎被這歌聲悄然撫平、驅(qū)散。

以玄月為中心，一個首徑約三米的、無形的“域”悄然形成。

域內(nèi)，風(fēng)雪止息，溫度回升，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開始彌漫。

月傾辭徹底僵住了，淺灰色的狐眸瞪大到了極致，里面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凍僵的西肢百骸，如同被溫泉水洗滌，疲憊和寒意正在快速消退！

手上磨破的傷口傳來麻*的感覺，那是……愈合的跡象？！

而更驚人的變化，發(fā)生在凌九霄身上！

他胸前那不斷滲血的傷口，流血的速度明顯減緩！

他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fù)了一絲血色，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雖然依舊虛弱，但那瀕死的灰氣，竟被硬生生驅(qū)散了！

凌九霄猛地抬起頭，看向雪橇上那個引吭高歌的、龐大的身影，鷹眸之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超越厭惡與憎恨的、名為“驚駭”的情緒。

這……這是什么力量？！

歌聲依舊在持續(xù)，玄月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個媒介，靈魂力量在飛速消耗，身體變得更加虛弱，但一種奇妙的、與天**通的感覺油然而生。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引動“生命之音”共鳴！

任務(wù)“冰原初啼”完成度：80%……90%……100%！

任務(wù)完成！

獎勵：基礎(chǔ)生存禮包己發(fā)放至系統(tǒng)空間，請宿主查收！

歌聲落下最后一個尾音，玄月力竭地癱軟在雪橇上，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

但她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她做到了。

而月傾辭和凌九霄，依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看著玄月，目**雜得難以形容。

廢物？

精神力為0？

那剛才那如同神跡般的力量，又是什么？！

也就在這時，月傾辭的耳朵微微一動，他猛地轉(zhuǎn)頭望向風(fēng)雪中的一個方向，聲音因激動而帶著顫抖：“你們聽！

是……是冰原狼的叫聲！

還有……鈴鐺的聲音？！”

“有部落會在馴養(yǎng)的冰原狼脖子上掛鈴鐺，用來在風(fēng)雪中辨別方向！”

微光部落……真的存在！

而且，就在前方！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縷微光，終于刺破了絕望的陰霾，真切地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