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鎏金令牌泛著寒光，玄甲武士的刀尖己抵住江臨后心。

王璟的嗤笑穿透雨聲：“寒門賤民，也配談《氾勝之書》？”

江臨的蓑衣緊貼脊背，雨水混著冷汗流進(jìn)眼中。

他清晰記得《魏書·刑罰志》的記載——北魏律法對“南朝細(xì)作”一律處以“車裂之刑”。

但更致命的是懷中《天工開物》殘卷！

若被**，書中超越時代的“水力鍛錘圖焦炭煉鐵法”坐實(shí)“妖術(shù)”罪名，必死無疑。

“搜身。”

玄甲首領(lǐng)的聲音如鐵器摩擦。

電光石火間，江臨猛地舉起代耕架的麻繩：“將軍且看！

此物原理載于《齊民要術(shù)·耕田篇》‘兩耬耦耕，省力三倍’！”

他指尖劃過繩結(jié)纏繞的橫木，“南齊耕犁需二牛三人，而此架只需一夫一婦——若將此物獻(xiàn)于大魏，塞北荒田可變糧倉！”

武士的刀頓住了。

北魏連年饑荒，太和九年（公元485年）剛推行均田制，卻因農(nóng)具落后墾荒艱難。

那首領(lǐng)盯著代耕架，喉結(jié)滾動——他認(rèn)得這渴望的眼神，正是六鎮(zhèn)軍戶面對貧瘠土地時的絕望。

王璟突然拂袖冷笑：“雕蟲小技！

《齊民要術(shù)》乃我士族秘藏，你一介流犯……郎君錯了?！?br>
江臨截?cái)嘣掝^，語速快如機(jī)弩，“賈思勰在序言明言‘采捃經(jīng)傳，爰及歌謠，詢之老成，驗(yàn)之行事’——這書是寫給天下農(nóng)人的！”

他忽然吟誦一段晦澀韻文：“‘耕而不勞，不如作暴’……此句可載于貴府藏本？”

王璟臉色驟變。

這是《齊民要術(shù)》失傳的《雜說篇》，瑯琊王氏僅存半頁殘紙！

江臨賭對了。

后世敦煌出土的《齊民要術(shù)》唐寫本證明，該篇在南北朝己瀕臨失傳。

他趁勢逼近玄甲首領(lǐng)：“將軍可遣人試駕此犁。

若省力為假，再殺我不遲！”

代耕架實(shí)為元代《王禎農(nóng)書》記載的人力犁，江臨將其提前到南北朝。

當(dāng)農(nóng)婦陳氏駕架犁田時，泥浪如墨線般筆首綻開，圍觀北魏武士發(fā)出驚呼——這與《洛陽伽藍(lán)記》描述的北魏農(nóng)耕效率形成震撼對比。

玄甲首領(lǐng)拓跋碩試探江臨時，故意用鮮卑語下令：“???? ?????????！”

（綁緊些！

）江臨雖不懂鮮卑語，但根據(jù)《天工開物》記載的繩結(jié)力學(xué)，故意將手腕抵在麻繩“力點(diǎn)”處，稍一掙動繩結(jié)自松。

拓跋碩瞳孔收縮——此人竟通曉“匠作秘術(shù)”！

王璟突然抽出一卷泛黃帛書摔在泥水中：“此乃王氏祖?zhèn)鳌稓飫僦畷窔埦恚?br>
你若真通農(nóng)道，便說清‘種禾無期，因地為時’作何解！”

這是死局。

《氾勝之書》在宋代己全佚，現(xiàn)代僅靠《齊民要術(shù)》引文知其片段。

但江臨在**圖書館修復(fù)過漢簡《食貨志》，其中正引述此句！

他抹去臉上雨水，抓起一把泥土捻動：“河朔砂土需驚蟄下種，中原淤土可谷雨插秧?！?br>
指尖突然戳向帛書某處，“但這句‘溲種法以馬骨煮汁……’是偽作！

《周禮·考工記》明言‘骨汁澀脈’，用之反損地力——王氏被人騙了！”

王璟踉蹌后退。

拓跋碩的刀卻突然架在他頸上：“好個瑯琊王氏！

私藏農(nóng)書不獻(xiàn)至尊，反誣忠良為細(xì)作？”

——北魏孝文帝嚴(yán)令士族獻(xiàn)書充實(shí)官學(xué)，違者以叛國論。

馬蹄聲如雷逼近，一騎白馬沖破雨幕。

馬背青年玄衣箭袖，腰間卻系南朝士族的青錦香囊。

“蕭徹奉至尊令！”

他高舉鎏金虎符，目光掃過江臨懷中的書冊輪廓，“帶此人回洛陽……陛下要親問‘代耕架’之事?！?br>
江臨如墜冰窟。

此人正是他修復(fù)過的北魏宗室譜系中，最危險的謀士——蕭徹！

譜牒記載他“性鷙忍，善偽飾”，曾扮商賈潛入南朝盜取《天文圖讖》。

更恐怖的是蕭徹下一句話：“至尊有問：卿可知東漢蔡倫造紙術(shù)……用樹皮可能改良？”

江臨腦中轟鳴。

《天工開物·殺青篇》記載的“楮皮造紙法”正是唐代才普及的技術(shù)！

此人竟在試探他掌握的未來知識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