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操控著列夫的身體用從囚犯身上搜刮來的簡陋工具和一點微末真氣，勉強將地板上撬開的大洞修補平整。

焊接處粗糙不堪，但至少看起來不再是個致命的缺口，然后仔細清理著現(xiàn)場最后的打斗痕跡，將帶血的破布扔進桶里。

腦海中，列夫的意識娓娓道來：“我叫列夫·伊萬耶維奇·伊萬諾夫。

父親伊萬是帝**官，我們家原本住在王座世界莫斯寇?！?br>
“王座世界……”穆青一邊費力地讓這具身體適應精細的焊接動作，一邊下意識地念叨。

這個稱呼讓他有種既視感。

列夫繼續(xù)敘述，聲音低沉：“幾年前，歐陸大戰(zhàn)開始了，羅斯帝國發(fā)起了一場旨在統(tǒng)一歐陸的**行動?！?br>
“大遠征？”

穆青手上的動作一頓，某種熟悉的既視感更強烈了，“我好像猜到接下來要發(fā)生什么了……”列夫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苦澀：“然而深受愛戴的前線總司令發(fā)動了兵變。

他說沙皇遠在莫斯寇，根本不在乎前線的慘烈，不在乎士兵像牲口一樣消耗……帝**隊**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雖然保**最終贏了，但帝國也元氣大傷?！?br>
穆青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就知道。

最終決戰(zhàn)還是在王座世界，由尼古拉陛下親自與那位叛變的司令閣下單挑才奠定了勝局，對吧？”

“對呀對呀！”

列夫的意識傳來驚訝的波動，“你怎么知道？

難道你們**也發(fā)生過……呃……時間一去不返，但歷史總會重演?！?br>
穆青打斷了他。

他清理完最后一點血跡，將水桶放到角落。

列夫的情緒低落下去：“我父親伊萬……他當時偏偏就在兵變軍團服役，所以……”穆青搶答，甚至差點用上某個熟悉的詞：“所以你們整個軍團都被發(fā)配到恐懼……阿不，是這鮮卑利亞冰原，進行所謂的‘贖罪遠征’?！?br>
“是全軍團軍官及其家眷，都被流放到這里，在移動城市上服勞役……”列夫確認道，隨即帶著怯意和困惑問，“**閣下，你……是能窺探我的記憶嗎？”

“我沒特意去看你的記憶，”穆青回應，感受著這具身體傷口傳來的陣陣刺痛，“就是對這些事實在太熟悉了。

太陽底下，哪有新鮮事?！?br>
他最后檢查了一遍艙室，確?？床怀雒黠@的搏斗痕跡。

“我叫穆青，是一個中國的……嗯……你們沒有仙的概念，按你們羅斯人的文化，算是活圣人，圣徒，但我的力量并不來自神明而是修煉?！?br>
穆青解釋道。

“?。?br>
契丹人，我在畫本里看過，一個東邊的強國，那里的人會造紙、會制**、會織絲綢，但*加索山脈以南被地獄魔軍攻占后，羅斯帝國己經(jīng)很久沒見到契丹人了。

而且圣人也不會附體，這……更像**呢先生，哦我的意思不是……”列夫回應道。

這時父親伊萬拖著仿佛灌滿了鉛的雙腿，跟著輪班的工友，沿著嘈雜震動的通道往回走。

推開自家艙門時，他習慣性地低下頭，準備迎接妻子的啜泣、孩子們的驚惶。

然而，今天有些不同。

昏黃的油燈光暈下，妻子和兩個孩子竟然己經(jīng)在角落的鋪位上睡著了；兒子列夫正背對著他，用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著地板。

一切都顯得……異乎尋常的平靜。

他吸了吸鼻子，空氣中似乎飄著若有若無的鐵銹味，隱隱像是……血腥味？

“今天……發(fā)生什么好事了嗎？”

伊萬啞著嗓子問道。

腳下突然踩到一塊有些松動的鐵皮，發(fā)出輕微的哐當聲，他皺了皺眉頭，這破舊艙室總是這里壞那里響。

“列夫”抬起頭微笑道：“沒有，父親，跟原來一樣?！?br>
他繼續(xù)著手上的動作，將擦拭完的破布收進旁邊一個渾濁的水桶里。

伊萬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塊松動的鐵皮，頭疼地咕噥了一聲：“安全隱患啊……這玩意兒啥時候壞的?！?br>
當艙室移動到某些懸空位置時，寒風會從這些不起眼的破口灌進來，凍死人不是玩笑。

而當移動到相對擁擠的“城區(qū)”時，從這里甚至能首接看到下方的巨大活塞陣列，萬一掉下去……“沒事的，爸，我明天跟當值的獄警說一下，看看能不能讓人來修?！?br>
“列夫”開口說道，語氣平和。

“拉倒吧，”伊萬擺擺手“他們要肯管事，我們也不會過得這么人不人鬼不鬼。

幸好我是工程技術(shù)軍官出身，傍身的家伙什兒還留著，把我的工具包拿來，這點活……”他一邊說，一邊抬起頭，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眼前的列夫似乎哪里不一樣了。

“列夫……”伊萬遲疑地開口，眉頭緊鎖，“你說話……什么時候帶點奇怪的口音了？”

“列夫”擦拭桶邊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父親，那點不屬于羅斯語的口音似乎瞬間消失：“可能是太累了吧，父親。

您快休息吧，這里我來收拾。”

伊萬看著兒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

在這鬼地方，誰還能保持正常呢？

他接過列夫遞過來的舊工具包，開始叮叮當當?shù)匦蘩砟菈K松動的鐵皮。

夜深了，狹小的艙室內(nèi)，家人都己蜷縮在各自簡陋的鋪位上入睡。

只有機械運轉(zhuǎn)低鳴以及冰原風刮過鋼鐵發(fā)出的呼嘯。

穆青（操控著列夫的身體）躺在堅硬的鋪位上并未真正入睡。

他閉著眼，神識卻如同水銀般緩緩鋪開，極其小心地***這座“移動城市”的構(gòu)造。

它從上到下大抵分為三層。

工程師住在最高處的懸橋，城中有幾個冶煉加工和礦石精煉產(chǎn)線，中層是大量被囚禁艙室中的犯人，艙室如彈鏈相接，按照生產(chǎn)計劃移動，到點便正好來到作業(yè)位置。

最底下是轟鳴的引擎和三對巨大的**組。

“鮮卑利亞……移動城市……羅斯帝國……”他在意識中咀嚼著這些詞匯，對比著列夫記憶里的信息和自身感知到的現(xiàn)實。

“有點意思。

就是這具身體太弱，環(huán)境也惡劣，得盡快恢復點實力才行?！?br>
他感覺到腦海中列夫的意識也并未完全沉睡，似乎還沉浸在白日驚魂和與父親對話的余波中，帶著不安和迷茫。

黑暗中，穆青的意識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列夫疲憊的腦海深處燃燒。

“小子，你有什么愿望？”

穆青首接問道。

幾次穿越的經(jīng)驗告訴他，要想返回自己的世界，必須協(xié)助“附身者”完成天命，達成某種意義上的“****”。

這天命經(jīng)常體現(xiàn)為執(zhí)念、愿望，他需要明確目標。

列夫的意識昏沉模糊，像浸了水的棉花。

“愿望？

……不知道……現(xiàn)在，只想……保護好媽媽和弟弟妹妹……不能讓爸爸再……”話沒說完，深深的倦意便將他拖回了淺眠。

“睡吧，小子?！?br>
穆青用意識安撫道，“天塌不下來。

就算塌了，現(xiàn)在也有我先頂著?！?br>
雖然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但對一個16歲的青少年而言，意識到自己的終極使命也許還是太早了，列夫的意識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漸漸歸于平靜。

“不知道這個位面的國內(nèi)是什么狀況，修鮮卑利亞鐵路……應該是19-20世紀左右，國號還是大清嗎？”

穆青則繼續(xù)著他的“夜巡”，在這陌生的鋼鐵巨獸體內(nèi)開始規(guī)劃著屬于尸解仙的、新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