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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空白的誘惑

規(guī)則怪談我用陽壽寫完小說

**,這鬼天氣。

滿義甩上門,把濕透的外套扯下來,隨手扔在門口那把瘸了條腿的椅子上,雨水順著頭發(fā)滴進脖子,他打了個哆嗦。

屋里比外面強不了多少,老舊的**樓,暖氣片冰涼,他摸到開關(guān),按了幾下,燈沒亮。

“操。”

他罵了一句,聲音在空蕩蕩的屋里顯得特別響。

停電了,意料之中。

他摸黑走到窗邊,借著外面路燈透進來的一點微弱的光,看清了桌上的情景,半包擠癟的煙,一個空了的泡面桶,還有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退稿信,還有……那個本子。

他盯著帆布包,沒動,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提醒他今晚除了王主編那頓數(shù)落,顆粒無收。

先弄點吃的。

他轉(zhuǎn)身,熟門熟路地摸到墻角,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最后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咔嚓了幾下,才竄起一簇小火苗,照亮了他半邊沒什么表情的臉。

煙霧吸進肺里,稍微驅(qū)散了一點寒意和煩躁。

他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看著窗外模糊的雨幕。

王主編那張肥膩的臉又在他眼前晃。

“撲街……占地方……撿破爛的都嫌……”煙頭在黑暗里一明一滅,他猛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煙頭狠狠摁滅在腳邊的地上。

得找點事做,不能就這么干坐著。

他爬起來,走到桌邊,拉開帆布包拉鏈,手指先碰到的是那個薄薄的信封,退稿通知,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轉(zhuǎn)而抓住了那個硬硬的東西。

那個血紅色的筆記本。

濕漉漉的,摸起來有點粘手。

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屋里太暗,看不清具體顏色,只能看到一個深色的輪廓。

他又摸出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湊近。

火苗跳動下,筆記本的皮質(zhì)顯得更詭異了。

那紅色,不像漆皮,也不像染料,倒像是從里面透出來的,封面上什么也沒有,光禿禿的。

他伸手,想翻開。

指尖碰到封皮的瞬間,那種下午剛撿到時的微妙觸感又來了,很輕微,像是活物的脈搏,隔著皮層傳遞過來。

他手頓住了。

“什么鬼東西……”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個本子。

打火機的金屬外殼開始發(fā)燙。

他松開手,火光熄滅,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安靜。

只有窗外的雨聲,還有他自己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在屋里摸索了一會兒,從一個抽屜角落里翻出半截蠟燭。

用打火機點燃,蠟油滴在桌面上,把蠟燭固定住。

昏黃、搖曳的燭光,勉強撐開一小片光亮。

他把筆記本拿到燭光下。

現(xiàn)在看得清楚些了。

皮質(zhì)細(xì)膩,但沒有任何紋理。

他用手掌摩挲著封面,那觸感更清晰了,冰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附感?

仿佛這皮子正在悄悄吸收他手心的溫度,或者別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封面。

扉頁。

不是純白,是一種近乎慘白的顏色,紙張厚實,摸上去卻異常光滑。

而在扉頁正中央,有一行字。

不是印刷體,也不像手寫,字跡的顏色很淡,是那種灰蒙蒙的色調(diào),若隱若現(xiàn),仿佛隨時會消失。

燭光一晃,那行字似乎也跟著晃動了一下。

他瞇起眼,湊近了看?!?br>
寫下你的故事,予你真實。

“就這?

滿義愣了兩秒,隨即嗤笑出聲。

“呵?!?br>
他往后一靠,椅子發(fā)出吱呀一聲,搞什么?

惡作?。?br>
哪個**這么無聊?

在路邊扔個本子,就寫這么一句神神叨叨的話?

還“予你真實”?

***我現(xiàn)在最不缺的就是“真實”!

真實的窮,真實的餓,真實的被人當(dāng)垃圾!

他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火大,一種被戲弄的感覺。

他拿起本子,想首接扔進墻角的垃圾桶,手臂都揚起來了,又放下。

他盯著那行字,燭光下,字跡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一點點。

“寫下你的故事……”他無意識地重復(fù)了一遍,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劃了劃。

一個念頭,荒謬又帶著點惡毒的念頭,突然鉆了出來。

寫下故事?

予我真實?

如果……如果我寫點什么呢?

寫點……“真實”的?

比如……王建國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比如……他今天是怎么把那疊稿子像丟垃圾一樣推過來的?

一種報復(fù)性的、幼稚的沖動,猛地涌了上來。

反正沒事干,反正也沒人知道。

就當(dāng)是發(fā)泄了。

他翻過扉頁,后面是空白的紙頁,同樣是那種慘白的顏色,光滑得不像紙。

他伸手在桌上摸索,找到一支快沒水的圓珠筆,筆帽不知道掉哪兒去了,筆桿上還有干涸的泡面油漬。

筆尖懸在空白的紙頁上方,他停頓了一下。

寫什么?

真寫?。?br>
他覺得自己有點可笑,跟一個撿來的破本子較什么勁?

但那股邪火還在胸口堵著。

王主編譏諷的嘴臉,退稿信的輕薄,還有這該死的雨天和停電……去***!

他咧開嘴,露出一絲近乎猙獰的笑意。

好,寫就寫。

不是要“真實”嗎?

老子就給你“真實”!

他低下頭,筆尖重重地落在紙上。

圓珠筆出墨不太順暢,他用力劃了幾下,留下幾個難看的墨點。

然后,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力寫下了第一行字:”主編王建國摔了個狗**。

“字跡潦草,帶著一股狠勁,寫完最后一個字,他幾乎是把筆摜在了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響。

他看著那行字,丑了吧唧的,躺在空白的紙頁上,像個拙劣的涂鴉。

心里那點惡氣,好像隨著這行字泄出去了一些。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空虛和自嘲。

“我***是瘋了……”他喃喃自語,靠在椅背上,看著跳躍的燭火,“跟個本子較勁……”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更急了。

蠟燭燒了一半,蠟淚堆積在桌面。

那個暗紅色的筆記本,靜靜攤開在桌上,燭光下,那行剛剛寫下的字,墨跡似乎還沒干透。

滿義打了個哈欠,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懶得收拾,吹滅了蠟燭。

屋里瞬間漆黑一片。

他摸黑爬到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衣服也沒脫,扯過帶著霉味的被子蓋住自己。

窗外偶爾有車燈閃過,光線在天花板上一掠而過。

他閉上眼,腦子里卻反復(fù)閃過那行字——”主編王建國摔了個狗**。

“還有扉頁上那行若隱若現(xiàn)的——”寫下你的故事,予你真實。

““真**……”他含糊地罵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睡意漸漸襲來。

在徹底睡過去之前,最后一個模糊的念頭是:明天早上,王建國那孫子,最好別真摔了……這個念頭輕飄飄的,連他自己都沒當(dāng)真。

黑暗中,桌上那個攤開的筆記本,仿佛比周圍的黑暗,更濃重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