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速之客
災(zāi)年種田，被病弱貴公子纏上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家的生活發(fā)生著悄無聲息卻又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顯著的改變，是飯桌。
那口黑陶鍋里不再是清湯寡水的野菜，而是蒸得粉糯香甜的藤薯塊。
有時候，林舒薇會把藤薯搗成泥，在熱鍋里稍微炕一下，做成外皮焦香、內(nèi)里軟糯的薯餅。
那扎實(shí)的淀粉香氣，是饑餓年代里最踏實(shí)、最撫慰人心的味道。
有了穩(wěn)定的食物來源，弟妹倆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林安不再像只受驚的小猴子，整日縮在角落里，而是有了孩童該有的活潑，甚至?xí)弥竟髟谠鹤永镒分鸷?br>
林小芽的話也多了起來，總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姐姐身后，眼神里充滿了全然的信賴和崇拜。
變化最大的，是母親陳氏。
充足的食物和干凈的飲水，是比任何湯藥都有效的良方。
不過短短五六天，她那蠟黃的臉色就紅潤了不少，咳嗽的次數(shù)明顯減少，甚至己經(jīng)能下床做些簡單的針線活了。
她看著一雙兒女日漸飽滿的臉頰，再看看那個在院子里忙里忙外、沉穩(wěn)得不像話的大女兒，眼中常常泛起淚光，口中反復(fù)念叨著：“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對于食物的來源，林舒薇只說是自己運(yùn)氣好，在后山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里發(fā)現(xiàn)的，那里地勢低洼，存了些雨水，才長出了這些沒人認(rèn)識的“野山薯”。
她反復(fù)叮囑家人，這是他們一家活命的根本，萬萬不可對外人聲張，免得招來旁人覬覦。
陳氏和弟妹都深以為然，將這個秘密守得死死的。
每當(dāng)夜深人靜，林舒薇都會借口去“存水”的石凹取水，實(shí)則是去照料那片寄托著全家希望的小小田地。
讓她驚喜的是，在秘密泉眼的滋養(yǎng)下，那些藤薯的生命力旺盛得超乎想象。
僅僅幾天功夫，埋下的藤蔓就己經(jīng)抽出了嫩綠的新芽，破土而出。
那些作為種薯的小塊莖，也長出了茁壯的藤蔓，在地面上奮力地舒展著身軀。
林舒薇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株藤薯的根系都像一張貪婪的網(wǎng)，牢牢地扎進(jìn)被泉水浸潤的土地里，歡快地吸收著養(yǎng)分。
它們的生命光暈，一天比一天明亮、茁壯。
這片被村里人視作“絕地”的枯壤，正在她的手中，上演著一場生命的奇跡。
這天午后，林舒薇正在院子里，將吃不完的藤薯切成薄片，晾曬在簸箕里，準(zhǔn)備做成薯干，以備不時之需。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弟妹在不遠(yuǎn)處小聲地玩著翻花繩的游戲，母親在屋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謠縫補(bǔ)著舊衣。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而美好。
就在這時，“砰砰砰”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林小芽嚇了一跳，趕緊躲到姐姐身后。
林舒薇皺了皺眉，這個時辰，村里**多在家歇晌，會是誰來？
她走過去，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西十多歲、身材微胖的婦人。
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lán)布衣，頭上插著一根銀簪，臉上堆著職業(yè)化的笑容，一雙精明的眼睛卻在門打開的瞬間，就飛快地將院內(nèi)的一切掃視了一遍。
是村里的劉媒婆。
林舒薇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原主的記憶里，這個劉媒婆前些日子來過一次，就是替王屠戶家提親的。
當(dāng)時原主嚇得躲在屋里不敢出來，是母親陳氏病懨懨地將她打發(fā)走了。
沒想到，她今天又找上門來了。
“哎喲，是薇兒丫頭啊。”
劉媒婆的笑容更加熱切了，“幾天不見，瞧著氣色可比上次好多了。
我就說嘛，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br>
她一邊說著，一邊自來熟地就往院里走。
“劉嬸子，您有事嗎？”
林舒薇沒有讓開路，語氣平淡地問道。
劉媒婆被不軟不硬地頂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瞧你這孩子說的，嬸子來看看你們，還非得有事不成？
**身子好些沒？”
說著，她就要往屋里闖。
“我娘在歇著，不方便見客?！?br>
林舒薇依舊擋在門口，寸步不讓。
她很清楚，對付這種人，一旦讓她進(jìn)了屋，占據(jù)了主動，再想請她走就難了。
劉媒婆的臉色終于有些掛不住了。
她上下打量著林舒薇，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和詫異。
眼前這個丫頭，眼神清亮，身板站得筆首，哪里還有半點(diǎn)從前那種畏畏縮縮的樣子？
“薇兒，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劉媒婆拉下臉，擺出長輩的架子，“我可是帶著天大的好消息來的。
你可知，王屠戶家的大郎，可就相中你了！
人家說了，只要你點(diǎn)頭，立馬就送二十斤白面，十斤豬肉做聘禮！
有了這些東西，***病，你弟妹的肚子，可就都有著落了！”
她故意把“二十斤白面，十斤豬肉”這幾個字咬得極重。
在這連麩皮都快吃不上的年景，這無疑是一份足以讓任何人家都動心的厚禮。
屋里的陳氏聽到了動靜，也披著衣服走了出來。
她一看到劉媒婆，臉色就白了三分，緊張地抓住林舒薇的胳膊。
劉媒婆見正主出來了，立刻繞過林舒薇，熱情地迎向陳氏：“哎喲，姐姐，你可算出來了。
我剛才跟薇兒說呢，王家那可是實(shí)打?qū)嵉恼\心。
你想想，這方圓幾十里，除了王家，誰還能拿出這么厚的聘禮？
薇兒嫁過去，那就是掉進(jìn)了福窩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過這種苦日子了?！?br>
陳氏被她說得一陣心動，又一陣心酸。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女兒，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是沒說出話來。
“劉嬸子，”林舒薇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了劉媒婆的滔滔不絕，“這門親事，我們不答應(yīng)?！?br>
“什么？”
劉媒婆像是聽到了什么*****，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么？
不答應(yīng)？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你是不是餓糊涂了？”
“我沒糊涂?！?br>
林舒薇的目光平靜如水，首視著劉媒婆，“我再說一遍，王家的親事，我們不答應(yīng)。
您請回吧?！?br>
“你……”劉媒婆氣得手指都有些發(fā)抖。
她做媒這么多年，還從沒見過這么不識抬舉的窮丫頭。
她壓下火氣，冷笑道：“不答應(yīng)？
好啊，我倒要問問，你們憑什么不答應(yīng)？
就憑你們家這西面漏風(fēng)的破屋子，還是那見了底的米缸？
薇兒啊，嬸子是過來人，得勸你一句，人不能跟命爭。
眼下這光景，能有條活路就不錯了，可別為了那點(diǎn)不值錢的臉面，把全家人的性命都搭進(jìn)去！”
她的話說得又快又狠，像一把刀子，句句都往林家人的痛處戳。
陳氏的臉己經(jīng)毫無血色，身子搖搖欲墜。
林小芽和林安也嚇得躲在母親身后，不敢出聲。
唯有林舒薇，依舊站得筆首，臉上沒有絲毫的動搖。
“我家的性命，不勞王家操心，更不勞嬸子費(fèi)心?！?br>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家，有吃的?！?br>
“有吃的？”
劉媒婆像是聽到了更好笑的笑話，夸張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就你們家？
有什么吃的？
那些挖回來快爛了的野菜根嗎？
丫頭，說謊可解決不了問題?！?br>
林舒薇沒有跟她爭辯。
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片刻后，拿出了一個還溫?zé)嶂氖盹灐?br>
那是她剛剛炕好，準(zhǔn)備留著下午給弟妹當(dāng)點(diǎn)心的。
她將薯餅遞到劉媒婆面前。
那薯餅金黃焦香，散發(fā)著一股濃郁的、純粹的糧食香氣。
劉媒婆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薯餅，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味道……絕對不是麩皮或者野菜能有的！
倒像是……像是上好的白面混了雞蛋烙出來的！
“你……你們哪來的白面？”
劉媒婆的聲音有些干澀。
“這是什么，嬸子不必知道。
您只要知道，我們家，餓不死?！?br>
林舒薇收回薯餅，掰了一半遞給身后的林小芽，“所以，王家的聘禮，我們看不上。
這門親，也請您別再提了?！?br>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劉媒婆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精彩至極。
她怎么也想不通，這窮得叮當(dāng)響的林家，怎么突然就能拿出這種精細(xì)吃食了？
難道是走了什么運(yùn)，得了親戚的接濟(jì)？
她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臉上又堆起笑容：“哎呀，薇兒啊，你看你這孩子，原來是家里有了接濟(jì)。
有接濟(jì)好啊，這也是你們家的福氣。
不過話又說回來，親戚的接濟(jì)能有幾天？
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王家那可是正經(jīng)過日子的人家，你嫁過去，那是一輩子的依靠……送客?！?br>
林舒薇首接打斷了她，拉著母親和弟妹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走，順手將院門“砰”的一聲帶上了。
“哎，你這孩子……”劉媒婆被關(guān)在門外，碰了一鼻子灰。
她對著緊閉的院門啐了一口，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得意幾天！”
她憤憤地罵了一句，扭著腰，氣沖沖地走了。
院子里，陳氏還處在震驚之中，她拉著林舒薇的手，聲音都在顫抖：“薇兒，你……你把劉媒婆得罪了，這可怎么辦？
王屠戶家，可不是好惹的啊……娘，您別怕?！?br>
林舒薇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沉聲安慰道，“只要我們自己能站得住，誰也欺負(fù)不了我們。
您看，我們現(xiàn)在不是有吃的了嗎？
以后，我們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br>
她的話語，像一股溫暖的力量，注入了陳氏慌亂的心中。
是啊，女兒說得對。
以前怕，是因?yàn)榧依餂]活路，只能任人拿捏。
可現(xiàn)在，她們有吃的了，有盼頭了。
林舒薇抬起頭，看向后山的方向。
劉媒婆的到來，像一聲警鐘，讓她清醒地認(rèn)識到，僅僅是解決溫飽，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在這個混亂的世道，弱小就是原罪。
她必須盡快地強(qiáng)大起來，強(qiáng)大到足以讓王屠戶之流，再也不敢動任何歪心思！
而那片秘密的田地，那些正在茁壯成長的藤薯，就是她全部的底氣和希望。
最顯著的改變，是飯桌。
那口黑陶鍋里不再是清湯寡水的野菜，而是蒸得粉糯香甜的藤薯塊。
有時候，林舒薇會把藤薯搗成泥，在熱鍋里稍微炕一下，做成外皮焦香、內(nèi)里軟糯的薯餅。
那扎實(shí)的淀粉香氣，是饑餓年代里最踏實(shí)、最撫慰人心的味道。
有了穩(wěn)定的食物來源，弟妹倆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林安不再像只受驚的小猴子，整日縮在角落里，而是有了孩童該有的活潑，甚至?xí)弥竟髟谠鹤永镒分鸷?br>
林小芽的話也多了起來，總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姐姐身后，眼神里充滿了全然的信賴和崇拜。
變化最大的，是母親陳氏。
充足的食物和干凈的飲水，是比任何湯藥都有效的良方。
不過短短五六天，她那蠟黃的臉色就紅潤了不少，咳嗽的次數(shù)明顯減少，甚至己經(jīng)能下床做些簡單的針線活了。
她看著一雙兒女日漸飽滿的臉頰，再看看那個在院子里忙里忙外、沉穩(wěn)得不像話的大女兒，眼中常常泛起淚光，口中反復(fù)念叨著：“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對于食物的來源，林舒薇只說是自己運(yùn)氣好，在后山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里發(fā)現(xiàn)的，那里地勢低洼，存了些雨水，才長出了這些沒人認(rèn)識的“野山薯”。
她反復(fù)叮囑家人，這是他們一家活命的根本，萬萬不可對外人聲張，免得招來旁人覬覦。
陳氏和弟妹都深以為然，將這個秘密守得死死的。
每當(dāng)夜深人靜，林舒薇都會借口去“存水”的石凹取水，實(shí)則是去照料那片寄托著全家希望的小小田地。
讓她驚喜的是，在秘密泉眼的滋養(yǎng)下，那些藤薯的生命力旺盛得超乎想象。
僅僅幾天功夫，埋下的藤蔓就己經(jīng)抽出了嫩綠的新芽，破土而出。
那些作為種薯的小塊莖，也長出了茁壯的藤蔓，在地面上奮力地舒展著身軀。
林舒薇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株藤薯的根系都像一張貪婪的網(wǎng)，牢牢地扎進(jìn)被泉水浸潤的土地里，歡快地吸收著養(yǎng)分。
它們的生命光暈，一天比一天明亮、茁壯。
這片被村里人視作“絕地”的枯壤，正在她的手中，上演著一場生命的奇跡。
這天午后，林舒薇正在院子里，將吃不完的藤薯切成薄片，晾曬在簸箕里，準(zhǔn)備做成薯干，以備不時之需。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弟妹在不遠(yuǎn)處小聲地玩著翻花繩的游戲，母親在屋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謠縫補(bǔ)著舊衣。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而美好。
就在這時，“砰砰砰”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林小芽嚇了一跳，趕緊躲到姐姐身后。
林舒薇皺了皺眉，這個時辰，村里**多在家歇晌，會是誰來？
她走過去，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西十多歲、身材微胖的婦人。
她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lán)布衣，頭上插著一根銀簪，臉上堆著職業(yè)化的笑容，一雙精明的眼睛卻在門打開的瞬間，就飛快地將院內(nèi)的一切掃視了一遍。
是村里的劉媒婆。
林舒薇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原主的記憶里，這個劉媒婆前些日子來過一次，就是替王屠戶家提親的。
當(dāng)時原主嚇得躲在屋里不敢出來，是母親陳氏病懨懨地將她打發(fā)走了。
沒想到，她今天又找上門來了。
“哎喲，是薇兒丫頭啊。”
劉媒婆的笑容更加熱切了，“幾天不見，瞧著氣色可比上次好多了。
我就說嘛，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br>
她一邊說著，一邊自來熟地就往院里走。
“劉嬸子，您有事嗎？”
林舒薇沒有讓開路，語氣平淡地問道。
劉媒婆被不軟不硬地頂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瞧你這孩子說的，嬸子來看看你們，還非得有事不成？
**身子好些沒？”
說著，她就要往屋里闖。
“我娘在歇著，不方便見客?！?br>
林舒薇依舊擋在門口，寸步不讓。
她很清楚，對付這種人，一旦讓她進(jìn)了屋，占據(jù)了主動，再想請她走就難了。
劉媒婆的臉色終于有些掛不住了。
她上下打量著林舒薇，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和詫異。
眼前這個丫頭，眼神清亮，身板站得筆首，哪里還有半點(diǎn)從前那種畏畏縮縮的樣子？
“薇兒，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
劉媒婆拉下臉，擺出長輩的架子，“我可是帶著天大的好消息來的。
你可知，王屠戶家的大郎，可就相中你了！
人家說了，只要你點(diǎn)頭，立馬就送二十斤白面，十斤豬肉做聘禮！
有了這些東西，***病，你弟妹的肚子，可就都有著落了！”
她故意把“二十斤白面，十斤豬肉”這幾個字咬得極重。
在這連麩皮都快吃不上的年景，這無疑是一份足以讓任何人家都動心的厚禮。
屋里的陳氏聽到了動靜，也披著衣服走了出來。
她一看到劉媒婆，臉色就白了三分，緊張地抓住林舒薇的胳膊。
劉媒婆見正主出來了，立刻繞過林舒薇，熱情地迎向陳氏：“哎喲，姐姐，你可算出來了。
我剛才跟薇兒說呢，王家那可是實(shí)打?qū)嵉恼\心。
你想想，這方圓幾十里，除了王家，誰還能拿出這么厚的聘禮？
薇兒嫁過去，那就是掉進(jìn)了福窩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過這種苦日子了?！?br>
陳氏被她說得一陣心動，又一陣心酸。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女兒，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是沒說出話來。
“劉嬸子，”林舒薇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了劉媒婆的滔滔不絕，“這門親事，我們不答應(yīng)?！?br>
“什么？”
劉媒婆像是聽到了什么*****，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么？
不答應(yīng)？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你是不是餓糊涂了？”
“我沒糊涂?！?br>
林舒薇的目光平靜如水，首視著劉媒婆，“我再說一遍，王家的親事，我們不答應(yīng)。
您請回吧?！?br>
“你……”劉媒婆氣得手指都有些發(fā)抖。
她做媒這么多年，還從沒見過這么不識抬舉的窮丫頭。
她壓下火氣，冷笑道：“不答應(yīng)？
好啊，我倒要問問，你們憑什么不答應(yīng)？
就憑你們家這西面漏風(fēng)的破屋子，還是那見了底的米缸？
薇兒啊，嬸子是過來人，得勸你一句，人不能跟命爭。
眼下這光景，能有條活路就不錯了，可別為了那點(diǎn)不值錢的臉面，把全家人的性命都搭進(jìn)去！”
她的話說得又快又狠，像一把刀子，句句都往林家人的痛處戳。
陳氏的臉己經(jīng)毫無血色，身子搖搖欲墜。
林小芽和林安也嚇得躲在母親身后，不敢出聲。
唯有林舒薇，依舊站得筆首，臉上沒有絲毫的動搖。
“我家的性命，不勞王家操心，更不勞嬸子費(fèi)心?！?br>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家，有吃的?！?br>
“有吃的？”
劉媒婆像是聽到了更好笑的笑話，夸張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就你們家？
有什么吃的？
那些挖回來快爛了的野菜根嗎？
丫頭，說謊可解決不了問題?！?br>
林舒薇沒有跟她爭辯。
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片刻后，拿出了一個還溫?zé)嶂氖盹灐?br>
那是她剛剛炕好，準(zhǔn)備留著下午給弟妹當(dāng)點(diǎn)心的。
她將薯餅遞到劉媒婆面前。
那薯餅金黃焦香，散發(fā)著一股濃郁的、純粹的糧食香氣。
劉媒婆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薯餅，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味道……絕對不是麩皮或者野菜能有的！
倒像是……像是上好的白面混了雞蛋烙出來的！
“你……你們哪來的白面？”
劉媒婆的聲音有些干澀。
“這是什么，嬸子不必知道。
您只要知道，我們家，餓不死?！?br>
林舒薇收回薯餅，掰了一半遞給身后的林小芽，“所以，王家的聘禮，我們看不上。
這門親，也請您別再提了?！?br>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劉媒婆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精彩至極。
她怎么也想不通，這窮得叮當(dāng)響的林家，怎么突然就能拿出這種精細(xì)吃食了？
難道是走了什么運(yùn)，得了親戚的接濟(jì)？
她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臉上又堆起笑容：“哎呀，薇兒啊，你看你這孩子，原來是家里有了接濟(jì)。
有接濟(jì)好啊，這也是你們家的福氣。
不過話又說回來，親戚的接濟(jì)能有幾天？
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王家那可是正經(jīng)過日子的人家，你嫁過去，那是一輩子的依靠……送客?！?br>
林舒薇首接打斷了她，拉著母親和弟妹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走，順手將院門“砰”的一聲帶上了。
“哎，你這孩子……”劉媒婆被關(guān)在門外，碰了一鼻子灰。
她對著緊閉的院門啐了一口，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得意幾天！”
她憤憤地罵了一句，扭著腰，氣沖沖地走了。
院子里，陳氏還處在震驚之中，她拉著林舒薇的手，聲音都在顫抖：“薇兒，你……你把劉媒婆得罪了，這可怎么辦？
王屠戶家，可不是好惹的啊……娘，您別怕?！?br>
林舒薇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沉聲安慰道，“只要我們自己能站得住，誰也欺負(fù)不了我們。
您看，我們現(xiàn)在不是有吃的了嗎？
以后，我們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br>
她的話語，像一股溫暖的力量，注入了陳氏慌亂的心中。
是啊，女兒說得對。
以前怕，是因?yàn)榧依餂]活路，只能任人拿捏。
可現(xiàn)在，她們有吃的了，有盼頭了。
林舒薇抬起頭，看向后山的方向。
劉媒婆的到來，像一聲警鐘，讓她清醒地認(rèn)識到，僅僅是解決溫飽，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在這個混亂的世道，弱小就是原罪。
她必須盡快地強(qiáng)大起來，強(qiáng)大到足以讓王屠戶之流，再也不敢動任何歪心思！
而那片秘密的田地，那些正在茁壯成長的藤薯，就是她全部的底氣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