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6日，周日，陜西咸陽。

韓靜靜在文匯路口走下12路公交車的時候，天己經(jīng)黑透了。

從長安縣的家里先到西安市，在市區(qū)倒一次公交車到西郊車站，再乘到咸陽的長途客車，到咸陽市區(qū)下車后再倒乘12路公交車到文匯路口，輾轉西個多小時，堵車，等車的時間稍微耽誤一會兒，便是今天這樣，天黑前還到不了學校。

下車后一刻也不敢耽誤，靜靜疾步走著，十六歲的她，此刻腦子里有一點點空，有點害怕，有點想媽媽，有點想哭。

很快就到了稅校門口。

文匯路上從這一側路口依次有西所中專學校，稅校，郵校，煤校和師范。

這是今年開始的新格局。

多年前還只有稅校，幾年前煤校和師范先后遷過來，靜靜就讀的郵校是今年九月份開學剛剛從寶雞老校區(qū)搬過來的，和稅校之間相隔了幾百米。

可這幾百米不是尋常的幾百米。

文匯路口到稅校門口，是寬大的水泥公路，此刻路燈照得亮堂堂，從路口到校門口這段距離也很短，靜靜很快就走過了這段。

稅校校區(qū)分了兩部分，文匯路東西各一**，西邊是教學區(qū)，東邊是宿舍區(qū)。

過了這兩對面的**校區(qū)，就是黑乎乎的防洪渠。

對，是防洪渠——就是中間高起來，窄窄的土路，兩側是深深的水溝，水溝的坡壁上種著大樹，樹葉茂密，晴朗的白天是防洪渠路面上天然的陰涼。

在沒有路燈的這一刻，是什么呢？

要從稅校到郵校去，就要走過這幾百米的防洪渠，沒有別的路。

靜靜在稅校宿舍區(qū)的大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進了門口的傳達室。

就在上周，她們宿舍的五個女生，還一起結伴來過這里。

當時同宿舍的蘇蘇說，姥姥家的鄰居爺爺在稅校傳達室上班，我去認老鄉(xiāng)，咱們一起去。

下午下課到晚自習中間有一個多小時，五個女孩來了稅校。

本來是臥談會時候說好的全宿舍一起，到了那天有兩個人臨時有事，就只來了五個人，靜靜也來了。

她們不熟悉情況，先去到教學樓那邊傳達室，打聽了許久，又過來宿舍區(qū)這邊，輾轉見到了徐爺爺。

老人家在傳達室看大門，對孩子們很和氣，分別問她們家在哪里，只要知道了是哪個地方，爺爺一口就能說出來距離這里大概有多遠。

同學里有延安的，銅川的，漢中的，聽到靜靜老家長安縣的，爺爺說是她們這些人里距離這里最近的了。

此刻靜靜走進了傳達室，再次見到了徐爺爺。

她說她路上堵車到校晚了，現(xiàn)在不敢走前面的防洪渠，想借爺爺傳達室的電話用一下，給同學打電話過來接下她。

爺爺說，傳達室的電話只能打校園內線，打不了外面，不過沒事，爺爺送你過去。

正要走了，爺爺想起了什么，窗戶邊兩個男生正在下中國象棋，爺爺指著其中的一個對靜靜說，他也是長安縣的，你們是老鄉(xiāng)呢。

爺爺又對男生說，這是你們老鄉(xiāng)，孩子不敢走前面的路了，我送她到郵校，你們倆給我看著點門。

男生站起來說，我送老鄉(xiāng)吧。

當年的第一眼對視，還有作為陌生人的第一句問候，己經(jīng)說不清了。

三十年后的某一天，在另一個城市，他們激烈爭吵到差點動手的地步。

錢霖在汽車前排的狹小空間里一手按著靜靜的肩膀，一手**她的頭發(fā)，說那天我送你走出來的時候，你說，還是讓你同學跟你一起吧，要不然你回來的時候就一個人了。

你那天不知道是因為天冷還是緊張，說話的時候牙齒在打顫，就像現(xiàn)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