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未曾消弭的不安與算計
追懷，一個家族的斗爭
金母含笑將如燕攬入懷中，目光溫柔地望向端坐于廳堂之上的金老爺，輕聲問道：“聽說燕兒帶回來的那個小丫頭，留在南府了？”
金老爺無奈地搖搖頭，唇角卻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燕兒這孩子，就是心太善。
見不得旁人受苦?！?br>
他端起青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又道：“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倒也不算白養(yǎng)著她。
若是能在戲班學出個名堂，將來出了師，說不定還能給大總統(tǒng)他們獻藝呢。
到時候，咱們金府面上也有光?！?br>
說罷，他徐徐啜飲一口熱茶，任茶香在唇齒間回味。
如燕安靜地偎在母親懷里，心里卻早己有了打算。
她想著等那個叫阿珍的姑娘休養(yǎng)好了，便要去找她玩耍。
這深宅大院里，終于能有個伴兒了。
她早己厭倦了與那些貴族富商子弟的往來，個個拘謹又無趣。
從第一眼見到阿珍起，如燕便覺得，這個女孩定能懂她的心事，會成為她最投契的玩伴。
誰曾想，這一別便是整整三年。
時光如白駒過隙，待字閨中的金如燕己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昔日稚氣褪盡，眉眼間多了幾分嫻靜與舒展。
三年間，琴棋書畫雖未能樣樣精通，卻也能手持繡繃勤練女紅，亦能入廚房習得幾樣拿手小菜。
她像一株被精心呵護的蘭花，在深宅大院里悄然生長，儀態(tài)越發(fā)大方得體。
然而，她那顆向往自由、惦念故人的心，卻從未被繁復的閨閣禮儀完全束縛。
她最常做的“出格”之事，便是尋了空隙，偷偷溜出金府，跑到南府戲班的后院墻外，踮著腳尖，透過鏤花的磚窗，看里頭的小戲子們咿咿呀呀地練**戲。
她每次都能一眼看到阿珍。
三年的光陰同樣在阿珍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她長高了不少，身形因常年練功而顯得格外纖柔，腰肢比如燕這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小姐更為軟韌。
如燕總能看見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練功服，一遍遍重復著旋身、下腰、走圓場的動作，神情專注，汗水時常浸濕鬢角。
如燕的心緒復雜。
她為阿珍的成長感到一種莫名的欣慰，卻又被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她們近在咫尺，卻三年未曾說上一句話。
每次她偷看得不到半個時辰，總會被尋來的老媽子或丫鬟們發(fā)現(xiàn)，連哄帶勸，甚至半拉半拽地“押”回金府，接著便免不了一頓訓斥與面壁思過。
高墻內(nèi)外，兩種人生。
如燕在墻外短暫張望，阿珍在墻內(nèi)刻苦磨煉。
無聲的凝視成了三年間唯一的聯(lián)系。
如燕害怕極了。
害怕這冰冷的磚墻，害怕這森嚴的規(guī)矩，更害怕……害怕阿珍早己將她忘了。
忘記了下雨時節(jié)那短暫的相遇，忘記了她們本該有可能成為的、另一種模樣的玩伴。
這份深埋心底的恐懼與思念，與日俱增，在她每一次偷望的間隙里，無聲地蔓延。
如燕未曾想過，與阿珍的相聚來得如此之快。
待字閨中的日子越發(fā)沉悶，母親金母瞧著女兒時常對窗發(fā)呆，心中也暗自焦急。
府里與如燕年紀相仿的丫鬟本就稀少，且多是做些粗使活計，難近身伺候，更談不上知心。
金母思來想去，終于想起了養(yǎng)在南府戲班的那個小丫頭——阿珍。
她雖出身低微，但畢竟是燕兒當年親自帶回來的，且這三年來在戲班也學了些規(guī)矩，瞧著是個伶俐的。
將她調(diào)來貼身伺候燕兒，或許正合適。
于是，金母向金老爺略提了提，金老爺沉吟片刻，也覺得讓女兒有個熟悉的伴兒在身邊更好，便點頭應允了。
一紙吩咐下去，阿珍便從南府戲班調(diào)回了金府內(nèi)宅，開始了作為大小姐貼身丫鬟的新生活。
得知消息的如燕，驚喜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日日盼著，首到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跟著領路的婆子，怯生生卻又難掩好奇地踏入她的閨房。
三年的光陰仿佛被瞬間壓縮。
眼前的阿珍身量長高了不少，因常年練功，體態(tài)比尋常閨秀更顯纖柔輕盈，只是眉眼間那份小心翼翼的審慎依舊，甚至因初入這更為精致華美的內(nèi)宅而添了幾分拘謹。
如燕卻顧不上這許多，她上前一把拉住阿珍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喜悅：“阿珍！
你終于來了！”
她語調(diào)輕快，拉著還有些不知所措的阿珍在屋里轉，“你看，這是我平日習字的書案，這是放點心的攢盒，這是裝衣裳的樟木箱籠…”，她如數(shù)家珍般地展示著閨房內(nèi)的一切，恨不得將自己擁有的所有好吃、好喝、好看、好玩的，連同那些華美的衣裳首飾，乃至鋪著軟緞熏著淡香的床笫，都一一指給阿珍看。
她能感覺到，阿珍起初的拘束在她的熱情下漸漸融化。
阿珍的目光掠過那些她從未近距離觸碰過的綾羅綢緞、精巧擺件和梳妝臺上琳瑯的首飾**時，眼底深處確實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與欣喜。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如燕遞過來的一塊蘇繡帕子，那細膩的觸感讓她微微蜷起了手指，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極淡的、真實的笑容。
此后的日子，阿珍便開始笨拙卻又極其認真地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貼身丫鬟。
她學習如何為如燕梳頭，如何整理那些繁復的衣裙，如何悄無聲息地伺候筆墨，如何準確把握如燕起居的細微習慣。
她學得很快，那份在戲班磨練出的察言觀色和手腳麻利，此刻發(fā)揮了作用。
如燕則幾乎是傾囊相授，不僅教她規(guī)矩，更與她分享生活中的點滴——新得的胭脂水粉要一起試色，讀到有趣的詩詞段落會念給她聽，甚至偶爾偷閑躲在房里說些只有姐妹間才會分享的悄悄話。
表面上，這是一幅主仆和睦、相伴相隨的溫馨畫卷。
如燕真心歡喜于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分享心事的同齡伙伴，她幾乎將阿珍視作了姐妹。
而阿珍也似乎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安穩(wěn)與近乎寵溺的關照中，享受著從未有過的溫飽與體貼。
然而，在這份看似親密的相伴之下，細微的裂痕與暗涌或許早己悄然滋生。
深宅大院的生活并非全然溫情，身份的差異、環(huán)境的改變以及阿珍內(nèi)心深處那份未曾消弭的不安與計算，都可能在未來某個時刻，悄然改變這看似穩(wěn)固的關系。
金老爺無奈地搖搖頭，唇角卻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燕兒這孩子，就是心太善。
見不得旁人受苦?！?br>
他端起青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又道：“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倒也不算白養(yǎng)著她。
若是能在戲班學出個名堂，將來出了師，說不定還能給大總統(tǒng)他們獻藝呢。
到時候，咱們金府面上也有光?！?br>
說罷，他徐徐啜飲一口熱茶，任茶香在唇齒間回味。
如燕安靜地偎在母親懷里，心里卻早己有了打算。
她想著等那個叫阿珍的姑娘休養(yǎng)好了，便要去找她玩耍。
這深宅大院里，終于能有個伴兒了。
她早己厭倦了與那些貴族富商子弟的往來，個個拘謹又無趣。
從第一眼見到阿珍起，如燕便覺得，這個女孩定能懂她的心事，會成為她最投契的玩伴。
誰曾想，這一別便是整整三年。
時光如白駒過隙，待字閨中的金如燕己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昔日稚氣褪盡，眉眼間多了幾分嫻靜與舒展。
三年間，琴棋書畫雖未能樣樣精通，卻也能手持繡繃勤練女紅，亦能入廚房習得幾樣拿手小菜。
她像一株被精心呵護的蘭花，在深宅大院里悄然生長，儀態(tài)越發(fā)大方得體。
然而，她那顆向往自由、惦念故人的心，卻從未被繁復的閨閣禮儀完全束縛。
她最常做的“出格”之事，便是尋了空隙，偷偷溜出金府，跑到南府戲班的后院墻外，踮著腳尖，透過鏤花的磚窗，看里頭的小戲子們咿咿呀呀地練**戲。
她每次都能一眼看到阿珍。
三年的光陰同樣在阿珍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她長高了不少，身形因常年練功而顯得格外纖柔，腰肢比如燕這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小姐更為軟韌。
如燕總能看見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練功服，一遍遍重復著旋身、下腰、走圓場的動作，神情專注，汗水時常浸濕鬢角。
如燕的心緒復雜。
她為阿珍的成長感到一種莫名的欣慰，卻又被一種巨大的恐慌攫住：她們近在咫尺，卻三年未曾說上一句話。
每次她偷看得不到半個時辰，總會被尋來的老媽子或丫鬟們發(fā)現(xiàn)，連哄帶勸，甚至半拉半拽地“押”回金府，接著便免不了一頓訓斥與面壁思過。
高墻內(nèi)外，兩種人生。
如燕在墻外短暫張望，阿珍在墻內(nèi)刻苦磨煉。
無聲的凝視成了三年間唯一的聯(lián)系。
如燕害怕極了。
害怕這冰冷的磚墻，害怕這森嚴的規(guī)矩，更害怕……害怕阿珍早己將她忘了。
忘記了下雨時節(jié)那短暫的相遇，忘記了她們本該有可能成為的、另一種模樣的玩伴。
這份深埋心底的恐懼與思念，與日俱增，在她每一次偷望的間隙里，無聲地蔓延。
如燕未曾想過，與阿珍的相聚來得如此之快。
待字閨中的日子越發(fā)沉悶，母親金母瞧著女兒時常對窗發(fā)呆，心中也暗自焦急。
府里與如燕年紀相仿的丫鬟本就稀少，且多是做些粗使活計，難近身伺候，更談不上知心。
金母思來想去，終于想起了養(yǎng)在南府戲班的那個小丫頭——阿珍。
她雖出身低微，但畢竟是燕兒當年親自帶回來的，且這三年來在戲班也學了些規(guī)矩，瞧著是個伶俐的。
將她調(diào)來貼身伺候燕兒，或許正合適。
于是，金母向金老爺略提了提，金老爺沉吟片刻，也覺得讓女兒有個熟悉的伴兒在身邊更好，便點頭應允了。
一紙吩咐下去，阿珍便從南府戲班調(diào)回了金府內(nèi)宅，開始了作為大小姐貼身丫鬟的新生活。
得知消息的如燕，驚喜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日日盼著，首到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跟著領路的婆子，怯生生卻又難掩好奇地踏入她的閨房。
三年的光陰仿佛被瞬間壓縮。
眼前的阿珍身量長高了不少，因常年練功，體態(tài)比尋常閨秀更顯纖柔輕盈，只是眉眼間那份小心翼翼的審慎依舊，甚至因初入這更為精致華美的內(nèi)宅而添了幾分拘謹。
如燕卻顧不上這許多，她上前一把拉住阿珍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喜悅：“阿珍！
你終于來了！”
她語調(diào)輕快，拉著還有些不知所措的阿珍在屋里轉，“你看，這是我平日習字的書案，這是放點心的攢盒，這是裝衣裳的樟木箱籠…”，她如數(shù)家珍般地展示著閨房內(nèi)的一切，恨不得將自己擁有的所有好吃、好喝、好看、好玩的，連同那些華美的衣裳首飾，乃至鋪著軟緞熏著淡香的床笫，都一一指給阿珍看。
她能感覺到，阿珍起初的拘束在她的熱情下漸漸融化。
阿珍的目光掠過那些她從未近距離觸碰過的綾羅綢緞、精巧擺件和梳妝臺上琳瑯的首飾**時，眼底深處確實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與欣喜。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如燕遞過來的一塊蘇繡帕子，那細膩的觸感讓她微微蜷起了手指，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極淡的、真實的笑容。
此后的日子，阿珍便開始笨拙卻又極其認真地學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貼身丫鬟。
她學習如何為如燕梳頭，如何整理那些繁復的衣裙，如何悄無聲息地伺候筆墨，如何準確把握如燕起居的細微習慣。
她學得很快，那份在戲班磨練出的察言觀色和手腳麻利，此刻發(fā)揮了作用。
如燕則幾乎是傾囊相授，不僅教她規(guī)矩，更與她分享生活中的點滴——新得的胭脂水粉要一起試色，讀到有趣的詩詞段落會念給她聽，甚至偶爾偷閑躲在房里說些只有姐妹間才會分享的悄悄話。
表面上，這是一幅主仆和睦、相伴相隨的溫馨畫卷。
如燕真心歡喜于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分享心事的同齡伙伴，她幾乎將阿珍視作了姐妹。
而阿珍也似乎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安穩(wěn)與近乎寵溺的關照中，享受著從未有過的溫飽與體貼。
然而，在這份看似親密的相伴之下，細微的裂痕與暗涌或許早己悄然滋生。
深宅大院的生活并非全然溫情，身份的差異、環(huán)境的改變以及阿珍內(nèi)心深處那份未曾消弭的不安與計算，都可能在未來某個時刻，悄然改變這看似穩(wěn)固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