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將那張字條小心地對折再對折，最后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塞進了鉛筆盒最里層。

做完這一切，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fā)抖。

這大概是十七年來，她第一次收到這樣的邀約。

不是老師布置的任務，不是奶奶囑咐的差事，而是一個少年真誠的、帶著溫度的邀約。

她反復回想著昨天在圖書館的情景，他講解題目時專注的側臉，他說話時溫和的語調(diào)，還有臨走時那個善意的微笑。

整整一個下午的課，她都沒有聽進去。

數(shù)學老師在黑板上畫的函數(shù)圖像，在她眼里都變成了少年清雋的側臉。

英語老師講解的語法結構，在她耳中化作了昨日圖書館里沙沙的翻書聲。

她甚至偷偷在草稿紙上寫了好幾個"陸"字，又慌亂地用涂鴉掩蓋掉。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窗，像是為她忐忑的心跳打著節(jié)拍。

她第一次覺得，時間可以過得這樣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沙漏里艱難爬行的沙粒。

她不時低頭看看腕表，指針每移動一格，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放學鈴響起的瞬間，她幾乎是跳起來的。

但就在她收拾書包的時候，那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看到屏幕上閃爍的"鄰居王阿姨"幾個字，她的心莫名一沉。

"晚星啊，你快來市人民醫(yī)院！

***摔倒了！

"電話那頭嘈雜的**音像是一盆冰水，將她所有的期待與雀躍都澆滅了。

她甚至來不及細問，抓起書包就沖出了教室。

奔跑中，那本《高中數(shù)學精講精練》從書包側袋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雨還在下。

她擠上公交車，透過模糊的車窗，看著街道飛速后退。

在經(jīng)過市圖書館那一站時，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

雨水在他的傘沿形成一串串珠簾，他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時不時抬手看表，又望向公交車站的方向。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對不起，陸止安。

她在心里默默地說。

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奶奶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右腿打著石膏。

看見她進來，奶奶還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囡囡別怕，奶奶沒事。

就是去進貨的時候路滑......"她緊緊握住奶奶粗糙的手，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

這一刻，什么圖書館的約定，什么心動的字條，都變得遙遠而不重要。

這個世界上，奶奶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她最堅硬的鎧甲。

"醫(yī)生說要住院觀察幾天，"王阿姨在一旁絮絮叨叨，"***非要回家，說是怕耽誤你學習......"她搖搖頭，把***手握得更緊。

"不耽誤，我在這里陪您。

"那天晚上，她在醫(yī)院冰冷的走廊長椅上守了一夜。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永遠都不會停。

午夜時分，奶奶睡熟后，她才從書包里拿出那張被撫平的字條，就著走廊昏暗的燈光看了很久很久。

字條上的墨跡有些暈開了，但每一個筆畫都清晰可辨。

她想象著他寫下這行字時的樣子，是不是也像在圖書館講題時那樣專注？

是不是也會帶著那樣溫和的笑意？

走廊盡頭的掛鐘指向九點。

這個時間，圖書館應該己經(jīng)閉館了吧？

他是不是等得很失望？

是不是覺得她是個不守信用的人？

無數(shù)個問題在她腦海里盤旋，卻一個也找不到答案。

她把字條重新折好，放回鉛筆盒最里層。

這個動作讓她想起小時候奶奶教她折紙船，說把愿望寫在紙上折成船，就能漂到想去的地方。

可是現(xiàn)在，她的愿望還沒寫上去，紙船就己經(jīng)擱淺了。

清晨五點半，奶奶醒來看見她趴在床邊，心疼地摸著她的頭："囡囡，你一晚上沒睡好吧？

今天還要上學呢。

"她搖搖頭，去打來熱水給奶奶擦臉。

溫熱的水流劃過奶奶布滿皺紋的臉龐，她突然覺得，有些約定注定是要錯過的。

就像這場雨，下得再大也留不?。痪拖衲潜玖曨}冊，做得再認真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但是沒關系。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至少他曾看見過她，至少他曾經(jīng)愿意等她。

這就夠了。

她最終沒有去成那個約定。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圖書館里，陸止安等到閉館鈴聲響起。

當他準備離開時，卻在座位下?lián)斓搅艘槐臼煜さ摹陡咧袛?shù)學精講精練》——那是她慌亂中落下的。

翻開扉頁，里面除了他寫的那張字條，還有一張被仔細壓平的梨花書簽，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