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的晨霧總是帶著草藥香。

這種香氣不是刻意晾曬的藥草散發(fā)的濃烈氣息，而是浸透在每一寸空氣里的、淡淡的清苦。

村后那條青溪，水流常年沖刷著岸邊的巖石，石縫里長滿了薄荷、蒲公英和不知名的小草，清晨水汽蒸騰時，這些草木的氣息便隨著霧靄一起彌漫開來，鉆進家家戶戶的窗欞。

我叫云澈，今年十六歲，是青溪村最普通的一個樵夫。

此刻，我正踩著沒過腳踝的露水往山上走，草鞋踩在松軟的腐葉上，發(fā)出 “沙沙” 的輕響。

背上的竹編背簍里，鐮刀的木柄偶爾撞到竹篾，“篤篤” 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像在給我單調(diào)的腳步伴奏。

阿**咳疾又犯了。

昨天夜里，我躺在隔壁的草席上，聽著她斷斷續(xù)續(xù)的咳嗽聲，首到后半夜才勉強睡著。

天還沒亮，我就揣著兩個硬邦邦的麥餅出了門 —— 村東頭的李大夫說，要找新鮮的紫靈芝做藥引，才能緩解阿**咳嗽。

紫靈芝生長的地方很偏，在半山腰的斷崖處。

那里地勢陡峭，常年不見陽光，只有晨霧能飄到崖壁上，滋潤著那些珍貴的藥材。

我沿著熟悉的小路往上走，路邊的荊棘刮破了我的粗布褲腿，劃出幾道淺淺的血痕，但我沒心思在意 —— 阿娘還在家里等著我，晚一步，她可能就要多受一天罪。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于到了斷崖下方。

我仰起頭，看見三株紫靈芝在晨光中泛著暗紫色的光澤，菌蓋邊緣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像綴著幾顆碎鉆。

我*了*干裂的嘴唇，把背簍放在地上，從里面取出早就準備好的麻繩。

采這種藥材要格外小心。

去年，村里的王叔就是為了采一株更大的紫靈芝，不小心腳下打滑，從斷崖上摔了下去，雖然保住了性命，卻斷了一條腿，從此再也不能上山砍柴。

我把麻繩的一端牢牢系在旁邊的老松樹上，另一端緊緊綁在自己的腰上，打了個死結(jié) —— 這是阿爹生前教我的結(jié)法，據(jù)說就算繩子磨斷了一半，也不會輕易散開。

我抓著崖壁上的巖石，一點一點往上爬。

指尖觸到冰冷的石壁時，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想到阿娘期待的眼神，又咬牙繼續(xù)往上。

終于，我的手夠到了紫靈芝的菌柄。

我小心翼翼地用鐮刀割下靈芝，放進背簍里，生怕碰掉一片菌葉 —— 這些都是救阿**希望。

就在我準備割第二株靈芝時，頭頂突然炸開一聲悶雷。

不是雷聲。

我猛地抬頭，看見天空中沒有一絲烏云，可那聲巨響卻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緊接著，我看見某種東西撕裂空氣的爆響，整片天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撕開了一道口子，紫黑色的裂縫中，有個人影首首地掉了下來。

“砰 ——”重物砸進不遠處的灌木叢，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驚得周圍的飛鳥西散而逃。

我連忙解開腰間的麻繩，從斷崖上爬下來，握緊背簍里的鐮刀，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枯葉堆里躺著一個白胡子老頭。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可袍子己經(jīng)被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胸口插著半截冰錐，冰錐周圍的布料都結(jié)了一層薄霜。

最詭異的是，他身下的碎石全都懸浮著，離地足有三寸，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著。

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老頭的臉蒼白得像紙，嘴唇卻泛著青紫色，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

我伸出手，想探探他還有沒有氣息，可剛碰到他的袖子，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像淬了寒星，嚇得我差點栽進旁邊的山溝里。

我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握緊了手中的鐮刀 —— 村里的老人說過，山上有會害人的精怪，說不定這個老頭就是什么妖怪變的。

“小友...” 老頭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別害怕... 我不是壞人...”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可剛一動，就咳出一口血，血滴落在懸浮的碎石上，瞬間凝結(jié)成了小冰晶。

他伸出手，指甲發(fā)青，抓住我手腕的瞬間，我感覺皮膚下像有無數(shù)只螞蟻在爬，又*又疼。

“往北... 三百步... 有個山洞...” 他的力氣很大，我想掙脫，卻被他抓得死死的，“帶我去... 快...”我看著他痛苦的表情，心里猶豫了。

如果他是壞人，我?guī)ド蕉?，說不定會害了自己；可如果他真的受了傷，我不管他，他可能很快就會死在這里。

阿娘常說，做人要積德行善，不能見死不救。

最終，我還是點了點頭：“好，我?guī)闳??！?br>
背著他走比采藥累十倍。

老頭看起來很老，可身體卻輕得像個空殼，可每走一步，都有溫熱的血滲進我的后背，把我的粗布短褂浸濕，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我咬著牙，按照他說的方向往北走，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數(shù)著數(shù) —— 一步，兩步，三步...走了約莫一刻鐘，終于到了三百步的位置。

我抬頭一看，崖壁上果然有個被藤蔓遮住的山洞，藤蔓長得很茂盛，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這里有個洞口。

我小心翼翼地把老頭放在地上，伸手撥開藤蔓，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進去... 里面有光...” 老頭催促道。

我扶著他，慢慢走進山洞。

剛走了幾步，我的腳突然踢到了什么東西，發(fā)出 “哐當” 的聲響。

我低頭一看，是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只是因為常年沒人打理，符文己經(jīng)褪色，只剩下模糊的印記。

我把老頭放在石碑旁邊，剛想問問他接下來該怎么辦，他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脈門。

劇痛從手腕瞬間炸到肩膀，我疼得 “嘶” 了一聲，忍不住跪在地上，可就在這時，我看見自己的皮膚下浮出了金色的細線，像有無數(shù)條小蛇在皮膚下游動。

“凡骨？”

老頭的聲音里滿是驚訝，“怪事... 凡骨怎么能引動太玄碑的氣息...”他松開我的手，咳出半口黑血，黑血落在石碑上，石碑上的符文突然閃爍了一下，發(fā)出微弱的金光。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我這才看清，那截插在他胸口的冰錐，其實是一把斷劍，劍身上刻著復雜的花紋，只是大部分都被血遮住了。

斷劍周圍的皮膚己經(jīng)變成了紫黑色，顯然是中了某種劇毒。

“老夫墨淵，是昆侖劍宗的散仙?！?br>
他喘了口氣，緩緩說道，“這次下山，是為了追查玄冥老怪的蹤跡，沒想到被他的寒毒傷了心脈。

你既然能承受太玄碑的感應，說明你與修仙之道有緣...”我聽得云里霧里。

什么太玄碑？

什么修仙之道？

村里的教書先生說過，修仙要有先天靈骨，只有天生有靈骨的人，才能感應到天地間的靈氣，踏上修仙之路。

我只是個普通的樵夫，連靈根都沒有，怎么可能與修仙之道有緣？

“先生，您是不是弄錯了？”

我疑惑地問道，“我就是個普通人，連靈氣都感應不到，怎么可能和修仙有關系？”

墨淵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突然并起兩根手指，點在了我的眉心。

一股熱流順著我的眉心，沿著脊椎竄到腳底，我感覺全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熱水里。

緊接著，我的眼前炸開了無數(shù)光點，原本漆黑的洞壁突然亮了起來 —— 那些褪色的符文在發(fā)光，空氣中有銀色的細流在游動，像無數(shù)條小魚在水里穿梭。

“引氣入體，照心經(jīng)運轉(zhuǎn)?！?br>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簡，塞進我的手里。

玉簡是淡綠色的，摸起來很光滑。

我的指尖剛碰到玉簡，腦子里突然涌進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這些文字像是活的一樣，在我的腦海里盤旋，最后凝結(jié)成了一段口訣 ——《太玄心經(jīng)》的入門心法。

“這是《太玄心經(jīng)》，是昆侖劍宗的頂級心法。”

墨淵的聲音有些虛弱，“你先記住心法口訣，等會兒我再教你怎么引氣入體...”他的話還沒說完，山洞外突然傳來了狼嚎。

不是普通狼的叫聲，而是像有千萬人同時尖叫的聲響，震得山洞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我嚇得臉色發(fā)白，緊緊抓住手里的玉簡，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墨淵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猛地把我按在石碑上，大聲說道：“躲好，別出聲！”

他從袖子里掏出十二張黃符，黃符上用朱砂畫著復雜的符文。

他把黃符往洞口一扔，黃符在空中自動散開，結(jié)成了一張光網(wǎng)，把整個洞口都擋住了。

就在這時，有東西撞在了光網(wǎng)上，光網(wǎng)劇烈地晃動起來，洞口的陰影扭曲成了巨爪的形狀，看起來恐怖極了。

“是玄冥的探子?！?br>
墨淵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寒意，“他們肯定是跟著我的氣息找來的。

你拿著這個，快從山洞后面的密道走?！?br>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硬物，塞進我的懷里。

我低頭一看，是一塊玉佩，玉佩上刻著昆侖劍宗的標志 —— 一把長劍插在山峰上。

玉佩摸起來很涼，卻能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這是昆侖劍宗的入門玉佩，你拿著它，去昆侖劍宗找掌門。”

墨淵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告訴掌門，玄冥老怪想要集齊五域的本源靈珠，重啟混沌，讓他一定要多加防備... 還有，把太玄碑也帶上，這是對抗玄冥老怪的關鍵...”他的話還沒說完，胸口的斷劍突然發(fā)出一聲脆響，冰晶在他的胸口碎裂開來。

緊接著，洞口的光網(wǎng) “砰” 的一聲破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伸了進來，朝著墨淵抓去。

“快走！”

墨淵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我往山洞深處推去。

我踉蹌著后退，看見他拔出胸口的斷劍，朝著黑色爪子砍去。

劍光閃過，黑色爪子發(fā)出一聲慘叫，縮了回去，可墨淵也噴出一口鮮血，倒在了地上。

“先生！”

我想沖過去救他，可他卻擺了擺手，艱難地說道：“別管我... 記住... 守住本心... 替我... 守護昆侖...”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徹底沒了氣息。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知道，我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我握緊懷里的玉佩和玉簡，轉(zhuǎn)身朝著山洞深處跑去。

山洞深處果然有一條密道，密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我沿著密道往前跑，耳邊還能聽到外面的打斗聲和慘叫聲。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首到再也跑不動了，才靠在墻壁上喘著粗氣。

我摸了摸懷里的玉佩，又看了看手里的玉簡，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墨淵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會把您的話帶到昆侖劍宗，一定會守住太玄碑，絕不會讓玄冥老怪的陰謀得逞。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密道的縫隙照了進來，落在我的臉上。

我知道，新的征程，從這一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