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芒果冰沙與《小王子》
青梅暖言之，星辰戀初初
自那碗無聲無息消失的芒果冰沙后，時間又過去了兩天。
柳絮弄堂的生活照舊，蟬鳴依舊，陽光依舊，只是溫念初心里的那點小糾結(jié)，像墻角悄悄蔓延的青苔，揮之不去。
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樣，主動跑到顧家門口去張望了。
那個“哦”字和那碗被端走卻沒得到回應(yīng)的冰沙，讓六歲的小心靈里，第一次模糊地理解了什么叫“碰釘子”。
她還是會和弄堂里其他孩子追逐打鬧，笑聲銀鈴般灑滿青石板路，但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扇黑漆門。
門大多數(shù)時間都關(guān)著，安靜得仿佛里面住著一戶影子人家。
這天下午，媽媽要去社區(qū)圖書館還書。
溫念初立刻像個小尾巴似的黏了上去，她最愛那個充滿油墨香味的地方了，更重要的是，圖書館是弄**一棟老建筑，來回都能“順理成章”地經(jīng)過顧家門口。
“媽媽，言之哥哥他們家，為什么總是關(guān)著門呀？”
去圖書館的路上，溫念初忍不住問，小手緊緊攥著媽**手指。
溫媽媽低頭看著女兒寫滿好奇的小臉，溫柔地笑了笑：“顧叔叔阿姨工作都很忙，言之哥哥可能也比較喜歡安靜吧。
初初要是想找他玩，可以再試試，但是要有禮貌，不能吵到別人，知道嗎？”
“哦?！?br>
溫念初學(xué)著顧言之那天的語氣，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心里卻想：安靜有什么好的，一個人多沒意思。
社區(qū)圖書館不大，卻有種令人安心的寧靜。
陽光從高大的窗戶斜**來，光柱里飛舞著細小的塵埃。
大人們在書架間輕聲慢步，孩子們則聚集在角落的彩色繪本區(qū)。
溫念初輕車熟路地跑到兒童區(qū)，踮起腳尖，精準(zhǔn)地從一排書中抽出了一本邊角己經(jīng)有些磨損的繪本——《小王子》。
這是她最最寶貝的書，翻來覆去看了無數(shù)遍，書頁里那只被裝在盒子里的狐貍，那顆只有一朵玫瑰的*612星球，還有小王子清澈的眼神，都讓她著迷。
她抱著書，找了個靠窗的明亮角落，盤腿坐在地墊上，準(zhǔn)備第N次重溫這個她幾乎能背下來的故事。
剛翻開第一頁，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兒童區(qū)的入口。
是顧言之。
他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依舊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他一個人，沒有父母陪著，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閱覽室里顯得有些孤單。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書架，似乎在尋找什么，最后，落在了溫念初旁邊那個矮矮的書架上，那里放著一些科普讀物和童話合集。
溫念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看書，眼角的余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鎖定了那個身影。
顧言之并沒有注意到她。
他走到書架前，手指在一排書脊上輕輕劃過，表情專注而認真。
他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帶有插圖的《昆蟲圖鑒》，然后走到離溫念初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旁，拉開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好，翻看起來。
整個動作流暢而安靜，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溫念初看看自己懷里色彩斑斕的《小王子》，又看看顧言之桌上那本看起來就很“硬核”的《昆蟲圖鑒》，心里那種“我們不一樣”的感覺更強烈了。
她喜歡的，他好像都不喜歡。
一種說不清的、想要靠近又害怕再次被無視的情緒，在她心里翻騰。
她捏了捏手里的書，一個念頭再次冒了出來——分享她最愛的寶貝，是不是能敲開那扇安靜的門？
機會很快來了。
管理兒童區(qū)的阿姨輕聲提醒大家保持安靜，有幾個稍微調(diào)皮點的男孩稍微鬧騰了一下。
顧言之幾不**地蹙了蹙眉，似乎很反感這種打擾。
他合上書，站起身，看樣子是打算換個更安靜的位置。
他朝著溫念初這個靠窗的、相對僻靜的角落走了過來。
溫念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看著他越走越近，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在那雙干凈的小皮鞋停在她面前的地墊邊緣時，她猛地舉起了手里的《小王子》，像舉起一面代表友誼的白旗，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點細微的顫抖：“這……這本書很好看！
你要不要看？”
顧言之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開口，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遞到眼前的繪本，封面上那個金**頭發(fā)的小人正望著他。
他又抬眼，看向面前這個臉頰微紅、眼神里充滿期待和忐忑的女孩。
空氣再次凝固了幾秒。
圖書館里的嘈雜**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陽光移動的聲音。
就在溫念初以為又會得到一個“哦”或者更糟的、首接的忽視時，顧言之的目光卻在那本《小王子》上停留了比預(yù)期更長的時間。
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被什么吸引了。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溫念初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接過書，也沒有拒絕，而是輕輕地、在她旁邊的地墊上坐了下來。
保持著一點點距離，但確實是坐下了。
“你看吧。”
他聲音依舊不大，但少了點之前的疏離，多了點……或許是好奇？
“我可以……聽?！?br>
溫念初愣住了，隨即，巨大的喜悅像泡泡一樣從心底“噗噗”地冒出來。
他坐下了！
他沒有走開！
他愿意聽！
她趕緊把書攤開在自己和顧言之中間，小手指著圖畫，壓低了聲音，開始用她帶著奶氣的、并不連貫的語言，講述起這個她熟悉無比的故事。
“你看，這是小王子，他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星球上，每天都要打掃火山，還有……拔掉猴面包樹的苗苗，不然星球就會爆炸……這是他的玫瑰花，只有一朵，很漂亮，但是也有點嬌氣…小王子很愛她…這個是狐貍……”講到狐貍時，她格外認真，“狐貍說，要‘馴養(yǎng)’了，才會變成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她講得斷斷續(xù)續(xù)，有時還會卡殼，需要想一想接下來的情節(jié)。
顧言之一首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跟隨著她的手指，落在書頁的圖畫和文字上。
他聽得很專注，偶爾，當(dāng)溫念初講到某個有趣的點時，比如玫瑰花的虛榮，或者國王的奇怪命令，她會發(fā)現(xiàn)，顧言之那雙總是沒什么情緒的大眼睛里，會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這細微的變化，給了溫念初莫大的鼓勵。
她講得更起勁了。
一個故事講完，陽光己經(jīng)西斜，給圖書館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好啦，講完啦！”
溫念初合上書，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然后充滿期待地看著顧言之，“好看嗎？”
顧言之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看了看那本被小心合上的《小王子》，又看了看溫念初亮晶晶的眼睛，終于點了點頭，給出了比“哦”多很多的評價：“嗯。
狐貍……很有意思?！?br>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然后抬起頭，第一次主動看向溫念初的眼睛，問道：“‘馴養(yǎng)’……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純粹的、求解的困惑。
這個問題，像一把小小的鑰匙，輕輕叩響了他緊閉的心門。
溫念初被他問住了，她只是覺得這個故事好，但“馴養(yǎng)”這么難的詞，她該怎么解釋呢？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兩個小孩，坐在灑滿夕陽的圖書館地墊上，對著一個關(guān)于“馴養(yǎng)”的哲學(xué)問題，陷入了共同的、稚嫩的沉思。
而某種無形的聯(lián)系，似乎就在這沉默的思考中，悄然建立了。
對于溫念初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而對于顧言之來說，這個吵吵嚷嚷、但會分享故事和冰沙的鄰居女孩，似乎……也并不完全讓人討厭。
柳絮弄堂的生活照舊，蟬鳴依舊，陽光依舊，只是溫念初心里的那點小糾結(jié)，像墻角悄悄蔓延的青苔，揮之不去。
她不再像第一天那樣，主動跑到顧家門口去張望了。
那個“哦”字和那碗被端走卻沒得到回應(yīng)的冰沙，讓六歲的小心靈里，第一次模糊地理解了什么叫“碰釘子”。
她還是會和弄堂里其他孩子追逐打鬧，笑聲銀鈴般灑滿青石板路，但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扇黑漆門。
門大多數(shù)時間都關(guān)著，安靜得仿佛里面住著一戶影子人家。
這天下午，媽媽要去社區(qū)圖書館還書。
溫念初立刻像個小尾巴似的黏了上去，她最愛那個充滿油墨香味的地方了，更重要的是，圖書館是弄**一棟老建筑，來回都能“順理成章”地經(jīng)過顧家門口。
“媽媽，言之哥哥他們家，為什么總是關(guān)著門呀？”
去圖書館的路上，溫念初忍不住問，小手緊緊攥著媽**手指。
溫媽媽低頭看著女兒寫滿好奇的小臉，溫柔地笑了笑：“顧叔叔阿姨工作都很忙，言之哥哥可能也比較喜歡安靜吧。
初初要是想找他玩，可以再試試，但是要有禮貌，不能吵到別人，知道嗎？”
“哦?！?br>
溫念初學(xué)著顧言之那天的語氣，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心里卻想：安靜有什么好的，一個人多沒意思。
社區(qū)圖書館不大，卻有種令人安心的寧靜。
陽光從高大的窗戶斜**來，光柱里飛舞著細小的塵埃。
大人們在書架間輕聲慢步，孩子們則聚集在角落的彩色繪本區(qū)。
溫念初輕車熟路地跑到兒童區(qū)，踮起腳尖，精準(zhǔn)地從一排書中抽出了一本邊角己經(jīng)有些磨損的繪本——《小王子》。
這是她最最寶貝的書，翻來覆去看了無數(shù)遍，書頁里那只被裝在盒子里的狐貍，那顆只有一朵玫瑰的*612星球，還有小王子清澈的眼神，都讓她著迷。
她抱著書，找了個靠窗的明亮角落，盤腿坐在地墊上，準(zhǔn)備第N次重溫這個她幾乎能背下來的故事。
剛翻開第一頁，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兒童區(qū)的入口。
是顧言之。
他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依舊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他一個人，沒有父母陪著，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閱覽室里顯得有些孤單。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書架，似乎在尋找什么，最后，落在了溫念初旁邊那個矮矮的書架上，那里放著一些科普讀物和童話合集。
溫念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看書，眼角的余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牢牢鎖定了那個身影。
顧言之并沒有注意到她。
他走到書架前，手指在一排書脊上輕輕劃過，表情專注而認真。
他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帶有插圖的《昆蟲圖鑒》，然后走到離溫念初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旁，拉開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好，翻看起來。
整個動作流暢而安靜，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溫念初看看自己懷里色彩斑斕的《小王子》，又看看顧言之桌上那本看起來就很“硬核”的《昆蟲圖鑒》，心里那種“我們不一樣”的感覺更強烈了。
她喜歡的，他好像都不喜歡。
一種說不清的、想要靠近又害怕再次被無視的情緒，在她心里翻騰。
她捏了捏手里的書，一個念頭再次冒了出來——分享她最愛的寶貝，是不是能敲開那扇安靜的門？
機會很快來了。
管理兒童區(qū)的阿姨輕聲提醒大家保持安靜，有幾個稍微調(diào)皮點的男孩稍微鬧騰了一下。
顧言之幾不**地蹙了蹙眉，似乎很反感這種打擾。
他合上書，站起身，看樣子是打算換個更安靜的位置。
他朝著溫念初這個靠窗的、相對僻靜的角落走了過來。
溫念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看著他越走越近，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在那雙干凈的小皮鞋停在她面前的地墊邊緣時，她猛地舉起了手里的《小王子》，像舉起一面代表友誼的白旗，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點細微的顫抖：“這……這本書很好看！
你要不要看？”
顧言之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開口，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遞到眼前的繪本，封面上那個金**頭發(fā)的小人正望著他。
他又抬眼，看向面前這個臉頰微紅、眼神里充滿期待和忐忑的女孩。
空氣再次凝固了幾秒。
圖書館里的嘈雜**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陽光移動的聲音。
就在溫念初以為又會得到一個“哦”或者更糟的、首接的忽視時，顧言之的目光卻在那本《小王子》上停留了比預(yù)期更長的時間。
他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被什么吸引了。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溫念初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接過書，也沒有拒絕，而是輕輕地、在她旁邊的地墊上坐了下來。
保持著一點點距離，但確實是坐下了。
“你看吧。”
他聲音依舊不大，但少了點之前的疏離，多了點……或許是好奇？
“我可以……聽?！?br>
溫念初愣住了，隨即，巨大的喜悅像泡泡一樣從心底“噗噗”地冒出來。
他坐下了！
他沒有走開！
他愿意聽！
她趕緊把書攤開在自己和顧言之中間，小手指著圖畫，壓低了聲音，開始用她帶著奶氣的、并不連貫的語言，講述起這個她熟悉無比的故事。
“你看，這是小王子，他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星球上，每天都要打掃火山，還有……拔掉猴面包樹的苗苗，不然星球就會爆炸……這是他的玫瑰花，只有一朵，很漂亮，但是也有點嬌氣…小王子很愛她…這個是狐貍……”講到狐貍時，她格外認真，“狐貍說，要‘馴養(yǎng)’了，才會變成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她講得斷斷續(xù)續(xù)，有時還會卡殼，需要想一想接下來的情節(jié)。
顧言之一首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跟隨著她的手指，落在書頁的圖畫和文字上。
他聽得很專注，偶爾，當(dāng)溫念初講到某個有趣的點時，比如玫瑰花的虛榮，或者國王的奇怪命令，她會發(fā)現(xiàn)，顧言之那雙總是沒什么情緒的大眼睛里，會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這細微的變化，給了溫念初莫大的鼓勵。
她講得更起勁了。
一個故事講完，陽光己經(jīng)西斜，給圖書館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好啦，講完啦！”
溫念初合上書，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然后充滿期待地看著顧言之，“好看嗎？”
顧言之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看了看那本被小心合上的《小王子》，又看了看溫念初亮晶晶的眼睛，終于點了點頭，給出了比“哦”多很多的評價：“嗯。
狐貍……很有意思?！?br>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然后抬起頭，第一次主動看向溫念初的眼睛，問道：“‘馴養(yǎng)’……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純粹的、求解的困惑。
這個問題，像一把小小的鑰匙，輕輕叩響了他緊閉的心門。
溫念初被他問住了，她只是覺得這個故事好，但“馴養(yǎng)”這么難的詞，她該怎么解釋呢？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也說不太清楚。
兩個小孩，坐在灑滿夕陽的圖書館地墊上，對著一個關(guān)于“馴養(yǎng)”的哲學(xué)問題，陷入了共同的、稚嫩的沉思。
而某種無形的聯(lián)系，似乎就在這沉默的思考中，悄然建立了。
對于溫念初來說，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而對于顧言之來說，這個吵吵嚷嚷、但會分享故事和冰沙的鄰居女孩，似乎……也并不完全讓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