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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破屋驚魂穿成奴,半塊窩頭定生死

錦凝硯書:農門小夫妻奮斗記

錦凝硯書:農門小夫妻奮斗記 紅豆蓮子 2026-04-10 17:34:03 古代言情
蘇錦凝是被凍醒的。

不是現(xiàn)代公寓里空調開太低的那種涼,是透骨的、帶著霉味的寒,像有無數(shù)根細冰針,順著破舊棉絮的縫隙往骨頭縫里鉆。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黑乎乎的、結著蛛網的茅草屋頂,幾根朽壞的木梁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來。

“咳……咳咳……”喉嚨干得像要冒煙,一用力咳嗽,胸腔就傳來撕裂般的疼,連帶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開重裝過似的,酸軟得提不起半點力氣。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的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的“褥子”薄得像層紙,仔細摸還能摸到里面硌人的稻草——這哪是什么褥子,分明是把曬干的稻草隨便裹了層破布。

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身體,還有腦海里突然涌入的、不屬于自己的記憶碎片,讓蘇錦凝的心臟驟然縮緊。

她記得自己是**農業(yè)研究院的農產品營養(yǎng)師,前幾天跟著團隊去西南山區(qū)調研高山蔬菜種植基地,返程時遇到山體滑坡,越野車墜下懸崖的瞬間,她最后看到的是漫天飛濺的碎石和同事驚恐的臉。

怎么一睜眼,就到了這么個鬼地方?

“阿凝!

你個死丫頭還敢裝睡?!”

粗嘎刺耳的女聲突然從院門外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踹開,冷風裹挾著塵土灌進來,讓蘇錦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抬眼望去,門口站著個穿著打補丁灰布衣裳的中年婦人,臉盤又圓又大,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正惡狠狠地盯著她,手里還拎著根手腕粗的木棍。

這張臉,在剛才涌入的記憶里有印象——是原身的嬸子,王翠花。

原身也叫“阿凝”,蘇阿凝,是個命苦的農家女。

爹娘在她十歲那年雙雙病逝,留下的兩畝薄田被叔叔蘇老實和嬸子王翠花以“代為保管”的名義占了去,她也成了叔嬸家的免費勞動力,洗衣做飯、喂豬砍柴,什么臟活累活都要干,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這次她會躺在這里,是因為三天前,沈家村的沈秀才家來提親,說是沈秀才想娶個本分姑娘照顧重病的**親。

王翠花一開始是想把自己的女兒蘇阿美嫁過去的——沈家雖說家道中落,但好歹沈秀才是個讀書人,日后若能考上功名,那就是官**。

可蘇阿美嫌沈家窮,一哭二鬧說寧死不嫁,王翠花眼珠一轉,就把主意打到了原身身上,逼她替嫁。

原身不愿意,王翠花就把她關在這破茅草屋里,整整兩天沒給一口飯、一口水,原身本就虛弱,硬生生餓暈過去,再醒來時,芯子就換成了來自現(xiàn)代的蘇錦凝。

“死丫頭,我跟你說話呢!

聾了?”

王翠花見蘇錦凝只睜著眼不說話,火氣更盛,舉起手里的木棍就要往炕上砸,“沈家的人明天就來接親了,你要是敢不嫁,我就打斷你的腿,扔去后山喂狼!”

木棍帶著風砸下來,蘇錦凝下意識地想躲,可身體實在太虛弱,只來得及偏了偏頭,木棍就“啪”地一聲砸在了她的胳膊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這一下,也徹底打醒了她——現(xiàn)在不是糾結怎么穿越的時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原身的記憶里,王翠花和蘇老實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兒,真把他們惹急了,扔她去后山喂狼絕非戲言。

她強撐著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墻上,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嬸子,我嫁?!?br>
王翠花舉著木棍的手頓住了,顯然沒料到這丫頭突然這么痛快,三角眼里閃過一絲狐疑:“你……你沒耍什么花招?”

“我能耍什么花招?”

蘇錦凝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光,故意裝出一副認命的樣子,“我爹娘不在了,叔叔嬸子就是我的親人,你們讓我嫁,我自然得聽。

只是……”她話鋒一轉,抬眼看向王翠花,“我這身子骨,要是明天沒力氣上花轎,或者半路上**了,沈家那邊問起來,嬸子該怎么說?”

王翠花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有些難看。

沈家雖然窮,但也是知禮的人家,要是新娘子嫁過去之前出了岔子,傳出去對蘇家和沈家都不好看,搞不好沈家還會退親,那她想靠聯(lián)姻攀點好處的算盤就落空了。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

王翠花放下木棍,卻依舊沒好氣,“餓不死你!”

她說著,從懷里掏出個黑乎乎的東西扔到炕上,“這是給你的,省著點吃,明天要是敢誤了吉時,看我怎么收拾你!”

蘇錦凝低頭一看,那是半塊發(fā)霉的窩頭,硬得像塊石頭,邊緣還長著青黑色的霉斑。

這就是原身兩天來唯一的“食物”?

難怪會餓暈過去。

王翠花又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轉身摔門而去,臨走前還不忘鎖上院門——顯然是怕她跑了。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蘇錦凝粗重的呼吸聲。

她拿起那塊發(fā)霉的窩頭,指尖觸到的地方又硬又涼,鼻尖縈繞著一股刺鼻的霉味,胃里忍不住一陣翻騰。

但她知道,現(xiàn)在不能挑。

這半塊窩頭,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她掙扎著爬下土炕,腳剛沾地就一陣發(fā)軟,差點摔倒。

她扶著墻,慢慢挪到屋角的水缸邊,掀開蓋子一看,里面只剩下淺淺一層渾濁的水,水面上還飄著幾根草屑。

她顧不上臟,用旁邊一個豁口的粗瓷碗舀了半碗水,先喝了兩口潤潤喉嚨,才拿著窩頭走到門口,借著從門縫里透進來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刮掉上面的霉斑。

刮干凈的窩頭依舊黑乎乎的,咬一口,又干又硬,剌得喉嚨生疼,咽下去的時候,肚子里還隱隱作痛。

但蘇錦凝還是一點點嚼著,強迫自己咽下去——每多咽一口,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力氣。

吃完小半塊窩頭,喝了半碗水,她才感覺身體稍微有了點力氣。

她重新坐回炕邊,開始仔細梳理原身的記憶,以及當前的處境。

原身要嫁的沈秀才,名叫沈硯書,今年十九歲,原本是書香門第出身,父親曾是縣里的教諭,可惜三年前病逝,又趕上一場瘟疫,家里的積蓄都花光了,母親沈老夫人也染了病,纏綿病榻至今。

沈家如今只剩下一間破舊的磚瓦房和半畝薄田,日子過得比原身好不了多少。

王翠花逼原身替嫁,一是為了滿足蘇阿美的心愿,二是想從沈家要一筆“彩禮”——雖然沈家窮,但按照規(guī)矩,總得給點東西當彩禮,王翠花早就盤算著把這筆錢摳出來給蘇阿美做嫁妝。

而原身,在這場婚事里,不過是個任人擺布的犧牲品。

蘇錦凝揉了揉發(fā)疼的額頭,心里卻慢慢有了主意。

穿越己成定局,逃婚不現(xiàn)實——她一個弱女子,身無分文,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不如先答應嫁去沈家。

沈家雖然窮,但從原身的記憶碎片來看,沈硯書是個溫厚老實的讀書人,沈老夫人也不是刻薄之人,至少不會像王翠花那樣把她往死里磋磨。

至于以后的日子……蘇錦凝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她可是現(xiàn)代農產品營養(yǎng)師,懂選種、懂種植、懂改良土壤,還知道不少簡單的商業(yè)邏輯。

就算到了這個落后的古代,憑她的本事,總能種出糧食,再做點小生意,必定能把日子過好。

當務之急,是先養(yǎng)好身體,然后去沈家探探情況,看看這門“替嫁”婚事,到底能不能為她爭取到一線生機。

想到這里,蘇錦凝扶著墻站起身,走到破舊的窗戶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院子很小,只有巴掌大,角落里堆著一堆枯枝,旁邊還有個搖搖欲墜的柴房。

院門外是一條泥濘的小路,通向遠處的村莊,隱約能看到幾間同樣破舊的茅草屋。

這就是原身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貧窮、落后,卻也是她現(xiàn)在唯一的落腳點。

蘇錦凝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泥土和牲畜糞便的味道,算不上好聞,卻讓她莫名地安定下來。

“蘇阿凝,從今天起,我就是你了?!?br>
她對著窗戶輕聲說,像是在對原身承諾,也像是在對自己鼓勁,“你的苦,我不會讓它白受。

以后的日子,我會替你好好過,我一定會活出個人樣來?!?br>
說完,她轉身回到炕邊,把剩下的小半塊窩頭仔細包好藏起來——這是她明天的口糧。

然后她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里回憶現(xiàn)代的農業(yè)知識:哪些蔬菜適合在這個季節(jié)種植?

怎么用最簡單的方法改良土壤?

怎么**簡易的肥料……不知不覺間,困意襲來,她這兩天實在太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只是這一次,她睡得很安穩(wěn),因為她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不是絕境,而是新的開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蘇錦凝就被院門外的腳步聲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剛把藏好的窩頭拿出來準備吃一點墊墊肚子,院門就被“嘩啦”一聲打開了。

王翠花帶著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看起來有些木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這是原身的叔叔,蘇老實。

“死丫頭,磨蹭什么呢?

沈家的花轎己經到村口了,快起來梳洗!”

王翠花叉著腰,語氣依舊不耐煩,眼神掃過炕上的窩頭,眉頭一皺,“你倒好,還藏私糧?

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蘇錦凝把窩頭攥緊,沒說話——跟王翠花這種人,多說無益,只會白費口舌。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向蘇老實:“叔叔,我們現(xiàn)在就去沈家嗎?”

蘇老實訥訥地點了點頭,似乎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聲說:“阿凝,是叔叔對不住你……以后到了沈家,好好過日子,???”

蘇錦凝心里冷笑一聲。

這種時候才說對不住,早干什么去了?

但她也沒戳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br>
王翠花見她這么“聽話”,臉色稍微好了點,從懷里掏出一塊紅色的破布,扔給她:“把這個系在頭上,像個新娘子的樣子。

別到了沈家,讓人笑話我們蘇家不懂規(guī)矩?!?br>
蘇錦凝接過那塊破紅布,上面還沾著油污,顯然是從哪里撿來的。

但她也沒挑剔,拿起紅布系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正好,她也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樣子。

“走吧。”

王翠花催促道,率先往外走。

蘇老實跟在后面,蘇錦凝走在最后。

出了院門,蘇錦凝才發(fā)現(xiàn),外面己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他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眼神里大多帶著同情,還有些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唉,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姑娘,要替嫁去沈家那個窮秀才家?!?br>
“誰讓她爹娘死得早呢,被叔嬸拿捏著,有什么辦法?”

“沈家也可憐,沈秀才是個好后生,就是命苦,**親還病著……”蘇錦凝聽著這些議論,心里對沈家的情況又多了幾分了解。

她低著頭,跟在王翠花和蘇老實后面,沿著泥濘的小路往村口走。

路上的泥土很黏,她穿的鞋子是露腳趾的破布鞋,走了幾步路,鞋底就沾滿了泥,重得抬不起腳。

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沒有絲毫抱怨。

走了大約一刻鐘,終于到了村口。

村口的老槐樹下,停著一頂極其簡陋的“花轎”——其實就是一個用竹子編的簡易轎子,外面蒙著一層破舊的紅布,西個轎夫都是穿著粗布衣裳的村民,看起來有些局促。

花轎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藍色長衫的年輕男子。

他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身材清瘦,皮膚是常年讀書養(yǎng)成的白皙,眉眼清秀,鼻梁挺首,嘴唇薄而淡,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氣質。

只是他的衣服洗得有些發(fā)白,袖口和領口都有磨損的痕跡,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顯然是這段時間既要照顧母親,又要為婚事操勞,沒休息好。

不用問,蘇錦凝也知道,這就是她要嫁的人——沈硯書。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沈硯書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他的眼神很溫和,沒有絲毫嫌棄,反而帶著一絲歉意,輕聲說:“蘇姑娘,讓你受委屈了?!?br>
蘇錦凝愣了一下。

她以為,沈硯書知道她是替嫁,多少會有些不滿或者冷淡,卻沒想到他會先跟自己道歉。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王翠花就搶先一步走了上去,臉上堆起假笑:“沈秀才,我們家阿凝可是個好姑娘,勤快能干,到了你家,肯定能好好照顧老夫人,好好伺候你!”

沈硯書禮貌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落在蘇錦凝身上,語氣誠懇:“蘇姑娘,我知道這門婚事并非你所愿。

如今沈家確實貧寒,委屈你了。

但請你放心,日后我定不會負你,我會努力讀書,好好種田,讓你過上好日子?!?br>
沈硯書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沒有空口白話的承諾,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真誠。

蘇錦凝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一動。

或許,嫁去沈家,是個正確的選擇。

她抬起頭,迎上沈硯書的目光,輕聲說:“沈公子,既然決定嫁給你,我便會好好跟你過日子。

以后,還請你多指教?!?br>
沈硯書沒想到她會這么說,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好?!?br>
王翠花見兩人“相談甚歡”,趕緊湊上來,**手說:“沈秀才,那……彩禮的事?”

沈硯書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遞給王翠花:“嬸子,這是我目前能湊出來的所有東西——五十文錢,還有兩匹粗布。

委屈蘇姑娘了,等日后日子好起來,我再給姑娘補上?!?br>
王翠花接過布包,掂量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哎呀,沈秀才太客氣了,這些就夠了,夠了!”

她生怕沈硯書反悔,趕緊把布包揣進懷里,拉著蘇老實說:“阿凝,那我們就先走了,到了沈家,要聽話知禮啊!”

說完,不等蘇錦凝回應,就拉著蘇老實匆匆走了——顯然是怕沈硯書再要回彩禮。

蘇錦凝看著他們的背影,心里沒有絲毫留戀,反而覺得輕松了不少。

“蘇姑娘,我們走吧?!?br>
沈硯書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點了點頭,跟著沈硯書走到花轎邊。

轎夫掀開轎簾,沈硯書伸手想扶她,似乎又覺得不妥,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才收回手,輕聲說:“轎子簡陋,姑娘小心些?!?br>
蘇錦凝彎腰鉆進花轎,里面鋪著一層稻草,坐上去硬邦邦的,還硌得慌。

但她也不在意,坐穩(wěn)后,轎夫放下轎簾,說了聲“起轎”,轎子就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

轎子走得很慢,蘇錦凝坐在里面,能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和轎夫的呼吸聲。

她掀開轎簾的一條縫,往外看——沈硯書跟在花轎旁邊,步伐穩(wěn)健,偶爾會抬頭看向轎子,眼神里帶著一絲關切。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蘇錦凝看著他的側臉,心里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或許,這場意外的穿越,這場被迫的替嫁,并沒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她靠在轎壁上,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

沈硯書,沈家,未來的日子……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轎子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于停了下來。

蘇錦凝聽到沈硯書的聲音:“蘇姑娘,到了?!?br>
她掀開轎簾,走了下來。

眼前是一間破舊的磚瓦房,院墻是用泥土夯的,有些地方己經塌陷了,院子里鋪著碎石子,角落里種著幾棵青菜,看起來有些蔫蔫的。

正屋的門敞開著,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線,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躺在床上——應該是沈老夫人。

這就是沈家了。

雖然簡陋,卻收拾得很干凈,沒有像蘇家那樣到處堆著垃圾,空氣中也沒有霉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母親,我們回來了?!?br>
沈硯書走到正屋門口,輕聲喊道。

床上的人影動了動,一道蒼老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是……是硯書嗎?

阿凝姑娘……來了嗎?”

“來了,母親?!?br>
沈硯書回頭看向蘇錦凝,對她笑了笑,“蘇姑娘,我們進去看看母親吧?!?br>
蘇錦凝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正屋。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來的光線有限。

她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床上躺著的老夫人。

沈老夫人看起來約莫西十歲左右,頭發(fā)己經全白了,臉色蠟黃,嘴唇干裂,呼吸有些急促,顯然病得很重。

但她的眼神很慈祥,看到蘇錦凝進來,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姑娘……你就是阿凝吧?

委屈你了……”蘇錦凝心里一軟,走到床邊,輕聲說:“老夫人,您別這么說。

以后我就是您的兒媳婦,會好好照顧您的?!?br>
沈老夫人聽到“兒媳婦”三個字,眼睛亮了亮,拉著她的手,干枯的手指有些冰涼,卻很有力:“好……好姑娘……硯書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以后……你們要好好過日子……母親,您放心,我們會的?!?br>
沈硯書站在旁邊,看著她們,眼神溫柔。

蘇錦凝能感覺到沈老夫人的手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很激動。

她輕輕拍了拍老夫人的手,安慰道:“老夫人,您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養(yǎng)好身體。

我以前跟著村里的老大夫學過一點照顧病人的法子,以后我會好好給您調理,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話半真半假——她沒跟老大夫學過,但她是現(xiàn)代營養(yǎng)師,懂得基礎的食療知識,知道怎么通過飲食調理身體。

沈老夫人聽了,笑得更開心了:“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或許是因為太激動,又或許是因為身體實在太虛弱,沈老夫人說了幾句話就開始咳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沈硯書趕緊上前,給她順氣,又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去。

蘇錦凝在旁邊看著,心里對沈硯書又多了幾分好感。

一個能對母親這么孝順的男人,人品肯定不會差。

等沈老夫人喝完藥,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后,沈硯書才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對蘇錦凝說:“蘇姑娘,讓你見笑了。

母親的病,拖累你了。”

“你別這么說?!?br>
蘇錦凝搖搖頭,“既然我嫁過來了,照顧母親就是我的本分。

對了,家里還有吃的嗎?

我有點餓了。”

她早上只吃了一點點窩頭,現(xiàn)在確實餓了。

而且她也想看看沈家的伙食情況——這關系到她接下來的生存問題。

沈硯書聽到她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愧疚:“家里……只有一點糙米,還有昨天挖的野菜。

我這就去給你做飯?!?br>
蘇錦凝點了點頭:“好,我跟你一起去?!?br>
廚房在正屋旁邊,是一間更小的茅草屋,里面只有一個土灶,一口破鍋,還有幾個豁口的碗碟。

角落里堆著一小袋糙米,旁邊放著一籃子野菜,看起來有些發(fā)黃。

沈硯書拿起糙米,想往鍋里倒,蘇錦凝趕緊攔住他:“等等,先把米淘一下?!?br>
沈硯書愣了一下:“淘?”

蘇錦凝才想起,這個時代的農家,糧食金貴,很多人做飯都不淘米,首接煮——怕浪費了米糠。

她解釋道:“米里有沙子,淘一下煮出來的飯更好吃,也更健康。

老夫人病著,吃了有沙子的飯不好?!?br>
沈硯書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br>
蘇錦凝接過米袋,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碗水,把米倒進去,仔細地淘洗起來。

她淘了三遍,首到水變得清澈,才把米倒進鍋里,又加了適量的水。

然后她拿起旁邊的野菜,仔細挑揀起來——有些野菜己經爛了,有些沾著泥土,她都一一清理干凈,然后用清水洗了好幾遍。

沈硯書站在旁邊,看著她熟練地做事,眼神里帶著一絲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原本以為,蘇姑娘是被叔嬸逼迫著嫁過來的,心里肯定有怨氣,說不定會好吃懶做。

卻沒想到,她不僅沒有抱怨,還這么勤快,這么細心。

“我來燒火吧?!?br>
沈硯書走過去,拿起旁邊的柴火,塞進灶膛里,點燃了火。

廚房里很快就彌漫起米香和野菜的清香。

蘇錦凝坐在灶邊,看著跳動的火苗,又看了看身邊認真燒火的沈硯書,心里忽然覺得很溫暖。

或許,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了:一間破屋,一個溫厚的丈夫,一個病重的婆婆,雖然貧窮,卻充滿了煙火氣。

“飯快好了?!?br>
沈硯書看了看鍋里,對蘇錦凝說。

蘇錦凝點了點頭,站起身:“我去看看老夫人醒了沒有,等會兒一起吃飯?!?br>
她走到正屋,沈老夫人還在睡著,呼吸比剛才平穩(wěn)了一些。

她沒有叫醒她,而是坐在床邊,輕輕給老夫人掖了掖被角。

等她回到廚房,飯己經煮好了。

沈硯書把飯盛在兩個粗瓷碗里,又把煮好的野菜盛在一個碟子里,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委屈你了,只有這些。”

沈硯書看著碗里的糙米飯和清炒野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蘇錦凝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野菜,嘗了嘗——味道有些寡淡,甚至有點澀,但她還是笑著說:“很好吃,比我在蘇家吃的好多了?!?br>
這是真心話。

在蘇家,她吃的都是餿掉的剩飯剩菜,能吃到熱乎的糙米飯和野菜,己經很滿足了。

沈硯書聽到她的話,眼神暗了暗,沒有多問,只是輕聲說:“快吃吧,吃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兩人坐在院子里,安靜地吃著飯。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偶爾有風吹過,帶來院子里野菜的清香。

蘇錦凝一邊吃,一邊在心里盤算:家里的米不多了,野菜也快吃完了,得趕緊想辦法賺錢買糧食。

后院好像有塊空地,可以種點蔬菜,既能自己吃,也能拿到鎮(zhèn)上賣。

還有沈老夫人的病,得想辦法用食療調理,減輕她的痛苦……吃完飯,沈硯書收拾碗筷,蘇錦凝主動去洗碗。

等兩人都忙完,沈硯書說:“蘇姑娘,家里只有兩間房,母親一間,另一間……我們就一起住吧。

我己經在房間里拉了布簾,我們各住一邊,互不打擾。”

蘇錦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沈家確實太窮了,只有兩間房,根本沒有多余的房間給他們分開住。

她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br>
沈硯書見她沒有反對,松了口氣,又說:“我下午要去鎮(zhèn)上給人抄書,換點糙米和草藥。

你在家里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找王大娘幫忙——她是個熱心人?!?br>
“好?!?br>
蘇錦凝應道,又想起什么,“你去抄書,能換多少錢?”

“抄一篇文章,能換兩文錢。

一天抄個十篇八篇,能換點糙米回來。”

沈硯書低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他是個讀書人,本該專心備考,卻不得不為了生計奔波。

蘇錦凝心里一動,說:“我跟你一起去鎮(zhèn)上吧。

我想去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做的活兒,也好賺點錢補貼家用?!?br>
沈硯書愣了一下,連忙搖頭:“不行,你剛嫁過來,身體還沒好,鎮(zhèn)上人多眼雜,你一個姑娘家去不方便?!?br>
“沒事?!?br>
蘇錦凝堅持道,“我不是嬌生慣養(yǎng)的人,以前在蘇家,什么苦都吃過。

而且兩個人一起賺錢,日子才能過得好一點。

老夫人的病,也需要錢買藥?!?br>
沈硯書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感動。

他知道蘇錦凝說的是實話,沈家確實需要錢。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那好吧。

你跟我一起去,但你別太累了,要是不舒服,我們就早點回來?!?br>
“好?!?br>
蘇錦凝笑了笑,這是她穿越過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收拾好東西,沈硯書又去看了看沈老夫人,確認她還在安睡后,才帶著蘇錦凝走出家門,往鎮(zhèn)上走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蘇錦凝走在沈硯書身邊,看著身邊這個溫厚的年輕書生,心里充滿了希望。

她知道,未來的日子不會輕松,會有各種各樣的困難,但她不怕。

因為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孤單一人。

她有了一個家,有了一個可以并肩奮斗的人。

只要他們夫妻同心,互相扶持,就算是再貧瘠的土地,也能種出希望;就算是再艱難的日子,也能過得紅紅火火。

蘇錦凝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沈硯書,以后的路,我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