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阿蠻蠻哥是《陶俑之心》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半個人的根號三”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東方剛泛起魚肚白,鐵穹城西的赤焰軍前鋒陣地,已經(jīng)彌漫著血腥與鐵銹混合的臭味。阿蠻蹲在塌了半邊的戰(zhàn)壕里,用一塊沾滿泥污的破布,反復(fù)擦拭手里那柄已經(jīng)卷刃的厚背砍刀。刀身映出他半邊臉——一道猙獰的舊疤從額角斜劈到下頜,像是要把他的腦袋劈成兩半。疤是五年前落下的,那會兒他還在邊軍,為了半塊發(fā)霉的餅子,差點被上司的親兵打死?!靶U哥……”旁邊傳來微弱的聲音。阿蠻轉(zhuǎn)頭。是新兵豆子,才十七,肚子上開了個窟窿,腸子...
東方剛泛起魚肚白,鐵穹城西的赤焰軍前鋒陣地,已經(jīng)彌漫著血腥與鐵銹混合的臭味。
阿蠻蹲在塌了半邊的戰(zhàn)壕里,用一塊沾滿泥污的破布,反復(fù)擦拭手里那柄已經(jīng)卷刃的厚背砍刀。刀身映出他半邊臉——一道猙獰的舊疤從額角斜劈到下頜,像是要把他的腦袋劈成兩半。疤是五年前落下的,那會兒他還在邊軍,為了半塊發(fā)霉的餅子,差點被上司的親兵打死。
“蠻哥……”旁邊傳來微弱的聲音。
阿蠻轉(zhuǎn)頭。是新兵豆子,才十七,肚子上開了個窟窿,腸子都快流出來了。軍醫(yī)昨天就說沒救了,阿蠻把他拖到相對干燥的角落,給他嘴里塞了塊干凈的布,讓他咬著。
豆子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回光返照。“俺娘……俺娘給俺說了個媳婦……還沒過門……”他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聲音像破風(fēng)箱,“等俺回去……就……”
話沒說完,那點光就散了。
阿蠻盯著豆子渙散的瞳孔,看了三息。然后伸手,合上他的眼皮,把他懷里那半塊硬得像石頭的干糧餅子摳出來,揣進(jìn)自己磨得發(fā)亮的胸甲里層。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頭發(fā)冷。
七天。在這鐵穹城下耗了七天。
赤焰軍三次沖上那該死的城墻,三次被更該死的神機(jī)弩和滾燙的火油澆下來。**在墻根下堆了一層又一層,昨晚一場冷雨,血水混著泥*,淹到了腳脖子。
阿蠻站起身,近兩米的身高像半截鐵塔。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節(jié)發(fā)出咔吧的悶響。戰(zhàn)壕里還活著的幾十號人,或坐或躺,眼神里都是同一種東西——麻木的疲憊,和深處壓抑的、快要燒起來的暴怒。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沖過來,臉上糊滿泥*:“蠻統(tǒng)領(lǐng)!云帥令,各部主將速至中軍大帳議事!”
“知道了?!?a href="/tag/am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阿蠻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他最后看了一眼豆子年輕的**,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血泥,朝中**向走去。
中軍大帳,說是“帳”,其實就是幾根木頭撐起的一塊厚油布,四面透風(fēng)。里面擠了七八個人,氣氛比外面的尸臭還凝重。
荊云站在簡陋的沙盤前,背對著帳門。沙盤是泥土臨時堆的,代表鐵穹城的那一塊被反復(fù)摩挲,邊緣都光滑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布箭衣,外面套著半舊皮甲,沒戴頭盔,頭發(fā)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著。光看背影,更像是個落拓的書生,而非統(tǒng)率數(shù)萬義軍的首領(lǐng)。
但帳里沒人敢小看他。
“糧草?!避妿熒蚯彘_口,聲音清冷,像山澗的泉水,在這沉悶的帳子里格外清晰。他三十出頭,面容清癯,一身青衫即便沾了泥點也穿得一絲不茍,手里捧著一卷簡牘?!皟H夠十日。傷患已逾三成,且多為刀箭金創(chuàng),藥材奇缺。更麻煩的是,探馬回報,東北方向有大隊**騎兵活動的痕跡,最多五日,必至城下?!?br>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荊云依舊挺拔的背影:“而雨季,就在三日后。云帥,鐵穹城高池深,韓固又是沙場老將,死守不出。我們……耗不起了。”
“耗不起就***撤?!”炸雷般的聲音響起,阿蠻掀開帳布鉆了進(jìn)來,帶進(jìn)一股血腥氣。他瞪著沈清,疤臉扭曲:“沈書生,你睜眼看看外面!看看那些躺著的兄弟!撤?往哪兒撤?這幾千條命就白扔在這兒了?!”
沈清眉頭都沒動一下,直視阿蠻噴火的眼睛:“阿蠻統(tǒng)領(lǐng),正因不想讓更多兄弟白死,才不能再撞這南墻。東水門看似有裂縫,實為韓固誘敵深入的陷阱。我已得到確切線報,其后方埋伏了至少五百硬弩手。再去,不是攻城,是送死?!?br>
“那你說咋辦?!在這兒等死?等**的騎兵來了,把我們包了餃子?!”阿蠻拳頭捏得嘎嘣響。
“暫退?!鄙蚯逋鲁鰞蓚€字,手指在沙盤上一劃,“向西,過‘陶窯關(guān)’,進(jìn)入老鴉山麓。那里地勢復(fù)雜,可避騎兵鋒芒,亦可與活動在那里的東路義軍殘部聯(lián)絡(luò),若能合兵,或可再圖……”
“合個鳥!”阿蠻呸了一口,“那幫姓王的軟蛋,被官兵攆得跟兔子似的,能頂個屁用!要我說,就再組織一波敢死隊,老子親自帶人,就從東水門那裂縫炸進(jìn)去!韓固老兒能把所有地方都守???只要進(jìn)去一個口子……”
“然后呢?”沈清終于提高了聲音,雖然依舊克制,但語氣銳利如刀,“即便你進(jìn)去了,面對巷戰(zhàn),面對數(shù)倍于己、熟悉地形的守軍,你能活幾個出來?阿蠻統(tǒng)領(lǐng),打仗不是拼誰更不怕死!是拼誰能讓更多兄弟活著看到明天!”
“老子……”
“夠了?!?br>
兩個字,不高,卻像冰水澆進(jìn)了滾油。
帳內(nèi)瞬間死寂。
荊云轉(zhuǎn)過了身。
他大約二十七八歲,面容清俊,甚至有些文弱,但那雙眼睛——沉靜得像古井,深處卻仿佛壓著萬鈞雷霆,只是被他用極強(qiáng)的意志力束縛著。左眉上方有一道淺淺的疤,比阿蠻臉上那道細(xì)得多,也舊得多,給他平添了幾分冷硬。
他的目光在阿蠻和沈清臉上掃過,最后落回沙盤上那個代表著鐵穹的土塊。
“東水門是陷阱,沈清說得對?!彼_口,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強(qiáng)攻,是用兄弟們的命去填韓固的戰(zhàn)功簿。”
阿蠻臉色一僵,想說什么,被荊云抬手止住。
“但沈清,”荊云看向軍師,“向西撤退,聯(lián)絡(luò)東路義軍,時間呢?糧草呢?傷兵如何長途跋涉?**的騎兵會不會尾隨追擊?老鴉山麓,真的能擋住鐵穹城和騎兵的前后夾擊嗎?”
沈清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他提出的方案同樣是險棋,只是看起來比強(qiáng)攻“理智”一些。
“我們沒有穩(wěn)贏的路?!鼻G云的手指,輕輕點在了沙盤上一個不起眼的小標(biāo)記上——那是用石子粗糙表示的“陶窯關(guān)”?!爸挥幸粭l,可能死得慢一點,或者……死得有點價值的險路?!?br>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每一位將領(lǐng)疲憊而焦慮的臉:“傳令。第一,阿蠻部即刻起,大張旗鼓向東水門方向運(yùn)動,做出強(qiáng)攻態(tài)勢,務(wù)必讓城頭的韓固看到。第二,其余各部,入夜后,人銜枚,馬裹蹄,分批秘密向陶窯關(guān)方向轉(zhuǎn)移。第三,所有重傷員……集中到后營,留足三日口糧和藥材,派一隊老成士卒照料?!?br>
最后一條命令,讓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留下重傷員,幾乎等于宣判了他們的結(jié)局——如果主力轉(zhuǎn)移成功,他們或許還能多活幾天;如果失敗,或者被**軍追上……
阿蠻眼睛紅了:“云帥!那些兄弟……”
“這是軍令?!鼻G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但他的指尖,在無人看到的角度,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留下幾個泛白的月牙印。
眾將沉默領(lǐng)命,陸續(xù)退出。帳中只剩下荊云和沈清。
沈清沒走,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云帥,你是否也……覺得我過于怯懦?”
荊云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帳邊,掀開一角油布,望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空,遠(yuǎn)處鐵穹城黑色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永不饜足的巨獸。
“清,”他背對著沈清,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沈清心頭,“我們輸不起。從舉起這面旗開始,就輸不起了。但有些代價……比輸更可怕?!?br>
他放下油布,轉(zhuǎn)過身,臉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慣常的冷靜?!叭?zhǔn)備吧。今夜,務(wù)必隱秘?!?br>
沈清看著他清瘦卻仿佛扛著山岳的背影,最終只是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入夜,暴雨傾盆。
赤焰軍主力在泥濘和黑暗中,沉默地向西蠕動。火把不敢點,只能靠前后低聲傳遞的口令和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辨別方向。傷員的**被雨聲和雷聲吞沒,但那種壓抑的痛苦,彌漫在整個隊伍里。
荊云騎在一匹普通的黑馬上,走在中段。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發(fā)梢往下淌,他毫不在意,目光不斷掃過艱難行軍的隊伍??吹揭粋€年輕士兵滑倒,摔進(jìn)泥坑,他立刻下馬,和旁邊的士卒一起將人拽出來,把自己馬背上的一塊油布扯下來,裹在那士兵身上。
“云帥……”年輕士兵嘴唇凍得發(fā)紫,認(rèn)出是他,激動地想說什么。
“省點力氣,留著走路?!鼻G云拍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馬,繼續(xù)前行。
沈清騎馬從后面趕上來,并轡而行,遞過一個水囊。荊云接過,灌了一口,冰冷的水劃過喉嚨。
“你在想陶窯關(guān)?”沈清問,雨聲中他的聲音有些模糊,“那地方……地圖上連個正式名字都沒有,只是前朝廢棄的磚窯群,荒廢百年了。真有路?”
“不知道。”荊云誠實回答,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但正因為沒有名字,荒廢百年,才可能是韓固想不到的路。也是**騎兵不愿去的路?!?br>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像自語:“我們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一條好路,是一條……活路?!?br>
沈清沉默。閃電掠過,照亮荊云側(cè)臉,那上面除了雨水,還有深重的、化不開的疲憊。
后半夜,雨勢漸小。
隊伍前方傳來低低的*動,隨即停止。斥候回報:陶窯關(guān),到了。
荊云策馬上前。穿過一片枯死的林子,眼前豁然開闊——那并非想象中的幾座破窯,而是一片規(guī)模巨大、依山而建的廢棄建筑群。黑黢黢的輪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頭匍匐的巨獸殘骸。殘垣斷壁支棱著,許多建筑半嵌在山體里,形制古怪,不像是燒磚的窯,倒更像是……某種祭祀的壇,或者埋葬什么的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也不是霉變,而是一種冰冷的、類似于陶瓷剛剛出窯冷卻后,混合了陳年灰塵的氣息。
阿蠻湊過來,渾身濕透,疤臉上橫肉跳動:“這鬼地方……陰氣比鐵穹城還重。真要從這兒過?”
荊云沒回答。他翻身下馬,腳下踩到什么硬物。低頭,撥開濕泥,撿起一塊巴掌大的陶片。就著親兵舉起的、被風(fēng)吹得忽明忽暗的火把光,他看到陶片上,有模糊的、深深的刻痕。
那不是裝飾花紋。
那是一只鳥的輪廓,簡約,古拙,昂首振翅,仿佛要沖破這陶片的束縛。
玄鳥紋。
荊云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記得。在赤焰軍起事之初,攻打某個前朝郡守府時,曾在密室繳獲過幾件古老的祭器,上面就有類似的紋樣。當(dāng)時隨軍的老師(一位前朝不得志的老學(xué)士)曾含糊提過,這是前朝早期,甚至是開國時期,皇室所用的某種特殊徽記,后來漸漸不用了。
這荒廢百年的磚窯關(guān),怎么會有帶有皇室徽記的陶片?
他緊緊攥住那冰冷的陶片,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抬起頭,望向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大而沉默的廢墟。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但與此同時,一種近乎直覺的、危險的預(yù)感也在心底躁動。
那里……有什么東西。
“傳令?!鼻G云的聲音在潮濕的夜風(fēng)中響起,清晰,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全軍,在關(guān)前隱蔽處扎營。不準(zhǔn)深入關(guān)內(nèi),不準(zhǔn)擅動任何器物。”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電,掃過阿蠻、沈清,以及圍攏過來的將領(lǐng)。
“明日天明,我要親自進(jìn)去看看。”
火把的光芒,映亮了他手中那塊古老的陶片,上面的玄鳥紋在火光中,似乎微微閃了一下。
而在他視線無法觸及的、陶窯關(guān)最深沉的黑暗地底,一片絕對寂靜的、布滿塵埃的廣闊空間中,無數(shù)具與真人等高、列陣整齊的陶俑,正千年如一日地沉默矗立。
其中一具陶俑無面的頭顱上,一粒細(xì)微的塵埃,因為遠(yuǎn)處大軍駐扎帶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地面震動,悄然滑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