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突如其來的中風(fēng)，徹底打垮了李**硬朗了一輩子的身體。
雖然搶救及時，命是保住了，但左半邊身子不利索了，走路得拄拐，吃飯端碗手都哆嗦。醫(yī)生說，這病最要緊的是后期康復(fù)和照顧，身邊不能離人。
出院那天，三個兒子和三個兒媳婦，都來了。
李**被扶著坐在輪椅上，看著眼前這幾個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兒子，心里頭五味雜陳。他想著，自己這回是真成了累贅了。
大兒子***最先開口，他清了清嗓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爸，您這情況，我們也都看見了。我那店里最近忙得抽不開身，你嫂子一個人又要看店又要帶孫子，實在是沒精力。”
二兒子李建軍趕緊接話，聲音比誰都大，帶著一股子委屈。
“大哥說得是。我這情況你們也知道，跑車一天累得跟孫子似的，回來就想躺著。你二嫂身體也不好，家里就那么點地方，我那臭小子又鬧騰，您過來也養(yǎng)不好病。”
三兒子李建平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
“爸，主要是我們家太小了，就兩居室，我跟您三嫂還有孩子住著，實在沒多余的房間。您過來，連個轉(zhuǎn)身的地方都沒有，對您康復(fù)也不利?！?br>三個兒子，一人一句，把皮球踢得干干凈凈。話里話外，都是一個意思：誰都想管，但誰都“沒條件”管。
大兒媳婦在一旁幫腔：“是啊爸，我們也不是不孝順，實在是各有各的難處?！?br>二兒媳婦撇著嘴：“要不……送養(yǎng)老院？現(xiàn)在養(yǎng)老院條件也挺好的，有吃有喝，還有人專門伺候。”
“養(yǎng)老院？”李**聽到這三個字，心猛地一沉，像掉進了冰窟窿。他這輩子最要臉面，進了養(yǎng)老院，不就等于昭告所有人，他李**的兒子們都不養(yǎng)他了嗎？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罵幾句，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氣血往上一涌，腦袋一陣發(fā)暈。
氣氛僵持著，空氣里充滿了尷尬和算計。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女兒李蘭和女婿王**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李蘭看到這陣仗，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七八分。她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柜上，走到李**身邊，蹲下來，輕聲問：“爸，怎么了？”
李**看著女兒熬得通紅的眼睛，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指著三個兒子，手抖得不成樣子。
李蘭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三個哥哥和嫂子。
“哥，你們這是商量出結(jié)果了？”
***干咳一聲，避開妹妹的眼神：“蘭子你來了正好，你看爸這情況……我們也是沒辦法?！?br>李蘭沒再跟他們多說一句廢話，她轉(zhuǎn)過身，重新蹲在李**面前，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爸，他們不要你，我要?！?br>“你跟我回家，我伺候你。”
女婿王**也走上前，憨厚地笑了笑：“爸，您放心，蘭子說得對，跟我們回家。家里地方小點，但有我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您。”
李**看著女兒和女婿，渾濁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光亮。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淌過臉上的皺紋，又咸又澀。
這一刻，老伴的話，又在他耳邊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