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暗藏殺機------------------------------------------。，從院中還偶爾有下人來回走動，到四下漸漸安靜，只剩遠處宴席未散的絲竹與笑語，時間像被誰故意拉長了似的，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起初我還能聽清外頭隱約傳來的說笑和觥籌交錯聲，后來夜深了，雨勢也漸漸轉(zhuǎn)小，檐角滴水連成了線，屋內(nèi)卻愈發(fā)靜得厲害，靜得我連自己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音都聽得見。。，背脊挺得筆直，蓋頭下的視線只有腳邊那一小塊地，眼睛看久了，連那塊鋪著紅氈的地方都像變得模糊起來。袖中的**一直貼著手腕內(nèi)側(cè)，金屬的涼意透過里衣緩緩滲進皮膚，讓我原本因等待而漸漸發(fā)熱的心緒一點點重新冷下來。我一遍遍在心里默想待會兒的動作，生怕自己臨到關頭會亂，會猶豫，會因為看清他的臉而一時心軟?？上氲迷蕉?，腦子反倒越清楚，我甚至能想起**那夜院墻上跳動的火光，想起長兄被拖走時還在回頭喊母親，想起一向溫和的父親被按在地上時，衣袍上沾滿塵土與血跡的樣子。，哪怕我閉上眼也揮之不去。正因為如此，我心里最后一點搖擺也慢慢沒了，只余下一種近乎冰冷的篤定。，我并沒有立刻抬頭，反倒在那一瞬間徹底安靜了下來。，風里裹著酒氣和潮濕的木香，緊跟著才是下人們的行禮聲。有人低聲喚了一句“世子”，聲音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隨后便聽見一道男聲淡淡應了句什么。那聲音并不高，像是酒后略帶微啞，卻極穩(wěn)，聽不出太多喜怒，也沒有我預想中那種盛氣凌人的陰冷，反倒顯得有些過分平靜了。，卻沒有動。，房中便只剩下我與來人兩個人。隔著蓋頭，我感覺到那人站在離我?guī)撞竭h的地方，似乎先將屋內(nèi)掃視了一遍，而后才朝榻邊走來。他的腳步很穩(wěn)，不急不緩，甚至聽不出絲毫酒醉后的虛浮。若不是我先前早已打定主意，只怕這會兒就要忍不住懷疑，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強迫自己不去多想。無論他醉沒醉，今夜都只有一個結果。，片刻之后，頭頂?shù)纳w頭被喜秤挑了起來，眼前驟然一亮。我下意識微微瞇了一下眼，再抬起頭時，第一次看清了謝珩的模樣。，也更沉靜。眉骨生得很高，眼睛極深，鼻梁挺直，唇色卻偏淡，整張臉并不是那種令人一眼驚艷的溫雅，而是一種極冷峻、極分明的好看。若單論皮相，他甚至算得上是京中女子最會喜歡的那一類人，出身顯赫，氣度疏冷，舉止間又帶著不易親近的分寸感?？烧驗槿绱?，再想到**那一夜是這樣一個人親手經(jīng)辦、批折定案，我心里便越發(fā)覺得冷，也越發(fā)恨得發(fā)緊。，目光沉沉的，并沒有立刻像尋常新郎那樣說幾句場面話，反倒先開口道：“你不是**嫡女?！?，我心頭驟然一跳，險些連呼吸都亂了一瞬。可越是這個時候，我越知道自己不能露怯，只將眼睫略略垂下，低聲道：“長姐身子忽然不適，家中這才讓我代嫁。倉促之間未能提前告知，是**失禮，還望世子見諒。”，卻沒有立刻接，只是站在原地不動，像是在看我，也像是在審視我。我被他那目光看得指尖發(fā)涼，心里甚至生出一絲極其短暫的錯覺，好像他并不是在看一個新婚之夜被迫替嫁的妻子，而是在看一件早已知道內(nèi)里藏了什么的東西。
那種感覺讓我極不舒服，也讓我本能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并不像我原先想的那樣容易對付。
可事已至此，我已沒有退路。
屋中燭火燃得很旺，光落在他的側(cè)臉與領口上，將那身大紅喜服映得格外鮮明。我看見他抬手，像是要來碰我的臉，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得上從容。也正是在那一瞬間，我心里最后一絲遲疑被徹底斬斷，袖中的**驟然滑入掌心，借著寬袖與身形錯位的遮掩，毫不猶豫地朝他喉間劃了過去。
我這一刀練過太多遍，也在腦子里演過太多次，因此落刀時幾乎沒有任何多余動作，甚至連手腕發(fā)力的角度都與我預先想的一模一樣。可真正叫我心里一驚的，不是自己的刀有多快，而是它入肉時的觸感竟出乎意料地順利。就像刀鋒切開的并不是一個警惕慣了、**由人的世子，而只是一個根本沒有防備的人。
謝珩悶哼了一聲，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驚愕，整個人也隨之往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識捂向脖頸，可血還是從指縫里迅速涌了出來。他像是想說什么，喉間卻只發(fā)出斷續(xù)模糊的氣音，最終連第二步都沒站穩(wěn)，便重重跌倒在地。
房中一下子靜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耳邊只剩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和燭火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輕微噼啪。那人倒在榻邊，脖頸處的血沿著衣領與前襟蔓開，很快便在地上積出了一小灘暗紅。我低頭看著這一幕，腦中竟有一瞬間的空白。**被滅門之后，我設想過無數(shù)次手刃仇人的場景，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最先涌上來的情緒卻并不是痛快，而是一種近乎失真的恍惚。好像我忍著恨活到今日，不過就是為了這一刀；可當這刀真正劃下去時，我卻反倒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繼續(xù)往前走了。
可那點空白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井口上方的火光、長兄的喊聲、母親失措的臉又全都壓了回來，讓我胸口那點短暫的茫然立刻被更洶涌的恨意蓋了過去。
我知道，我做成了。
**那一夜欠下的血債，我終于先討回來了一筆。
然而也就在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冷而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還未歇下么？怎地里頭這樣安靜？”
那聲音我白日里在正堂聽過，正是侯夫人。
我渾身一僵，背后幾乎在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方才那一刀下得太快，我根本沒有細想若這時候有人來該怎么辦，如今**還橫在榻邊，地上血跡未干，而侯夫人竟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來了。
外頭腳步聲近了些，又有人低低喚了一句“夫人”。我甚至能聽見門外衣料窸窣相碰的細微響動，仿佛只要我再慢一瞬，那扇門便會被人直接推開。
來不及多想，我立刻蹲下身，一把抓住倒在地上的人，想將他拖到床榻底下。可對方到底是成年男子，哪怕死了，分量也沉得驚人，我方才靠一股狠勁還能下刀，這會兒真要拖動他，卻遠比想的費力得多。再加上他身上那套繁復喜服被血浸了大半，濕重黏膩，一路拖過去時險些在地上留下更明顯的血痕。
門外，侯夫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先前更近，也更冷了幾分：“怎么不應聲？”
我咬緊牙關，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總算把那具**半拖半推地塞進床榻底下更深的陰影里。喜床垂下的繡帳擋住了一部分視線，若不特意低頭細看，倒也未必立刻能發(fā)現(xiàn)里頭藏了人。我匆匆抓過一旁散落的喜帕，重新覆到頭上，又抬手將袖口沾上的一點血抹到了里層，這才強迫自己坐回榻邊，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柔順一些：“回母親的話，世子飲了不少酒，方才進門便有些站不穩(wěn)，妾身正服侍他歇下?！?br>門外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不過幾息，對我來說卻幾乎像過了一整夜。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門口，只能隔著喜帕盯著自己并攏在膝上的雙手，怕它們抖得太厲害，叫人聽出不對。
過了片刻，侯夫人才慢慢道：“既如此，便早些歇著吧。新婦初來侯府，往后規(guī)矩多的是，也不急在這一夜?！?br>我低低應了一聲“是”，直到外頭腳步聲終于漸漸遠去，才猛地松出一口氣。那口氣一松，渾身的力氣也像被人一下抽掉了大半，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后背的衣衫都已被冷汗?jié)裢浮?br>我抬手，一把扯下蓋頭，正要回頭去看榻下的尸身有沒有露出破綻，身后卻忽然傳來一聲極低極冷的笑。
那笑聲輕得幾乎不像真的，可落到耳中，卻像一柄薄薄的刀，從我背后緩緩貼了上來。
我整個人驟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