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擊之下劇烈閃爍，符文像受驚的螢火蟲一樣亂飛，然后一片一片地碎裂。

第三下。

我聽見了鎖鏈斷裂的聲音。不是一根，是天牢里所有的鎖鏈，所有牢房的禁制，在同一瞬間全部崩斷。鐵屑和符灰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落了滿頭滿臉。老烏龜大笑起來，笑聲蒼老渾厚，帶著積攢了千年的痛快。

九重天被劈開了一道裂縫。那道裂縫就懸在天牢正上方，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從虛空中睜開。裂縫里透出來的不是光，是一種比黑暗更深的顏色，看一眼就覺得魂魄要被吸進去。所有的囚犯都在往外逃，妖氣、魔氣、靈氣混雜在一起，把整座天牢沖得搖搖欲墜。

我沒逃。

不是不想逃，是我正蹲在地上把螞蟻一只一只撿起來放進瓦罐里。它們陪了我一百多年，我不能把它們丟下。老烏龜在門口急得直跺腳，四條腿輪流跺的那種，說你快點！天牢要塌了！我把最后一只螞蟻撥進瓦罐，蓋上蓋子塞進懷里，站起來剛要邁步——

那道裂縫里，落下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掉下來的。像一只被射落的鶴，衣袍翻飛，長發(fā)散落，從那條吞噬一切的裂縫中直直墜落。他經過我牢房上空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我看見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很好看的臉。眉眼清冷如霜雪，下頜線條利落，嘴唇緊抿著，嘴角有一道細細的血線。他穿著墨色的袍子，袍角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暗紋在碎裂的禁制光芒中若隱若現(xiàn)——那是上古神紋，我在青云宗的典籍里見過拓片，據說是創(chuàng)世之初的神族才能使用的文字。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意識，從九重天之上的裂縫中墜落，穿過天牢破碎的穹頂，穿過層層牢房的走廊，直直地朝著天牢最深處墜去。

然后他睜開了眼睛。

就在經過我面前的那一瞬。他的眼睛是極淡的琥珀色，像兩塊被陽光穿透的松脂石。那雙眼睛在半空中與我的視線撞在一起，只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卻讓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不是因為他好看——好吧，確實好看——而是因為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