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的音節(jié)
引子
明**三年，庚午歲，西歷一千六百三十年。深秋九月。廣東香山澳碼頭。
咸腥的海風(fēng)自東南而來，掠過伶仃洋面，灌入**半島這個被佛朗機人稱作“**圣名之城”的狹小港*。數(shù)艘體形迥異于中式帆船的“大舶”靜靜泊在港內(nèi)，高聳的弧形艏柱與多層甲板如同巨獸的骨骼，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而充滿壓迫。其中一艘裝備著四十余門火炮的葡萄牙武裝商船“圣·菲利佩號”，正是即將啟航前往歐羅巴的船隊旗艦。
棧橋盡頭，一老一少相對而立。
老者年約五旬，身形清癯，一襲洗得發(fā)白的深青色直裰外罩玄色棉布披風(fēng)，海風(fēng)毫無憐憫地吹拂著他花白的鬢發(fā)與胡須。女子二十七八歲模樣，身量比尋常南方女子高挑，鴉青色窄袖交領(lǐng)短衫，深藍色比甲，腰間以布帶緊束。頭發(fā)向后攏成一個結(jié)實的圓髻，以一根素銀長簪固定。面容算不得絕美，膚色是久經(jīng)日光與風(fēng)霜的健康微赭，雙眉帶著男子般的疏朗與英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沒有遠行的哀戚，只有一片深潭般、近乎冷酷的平靜。
“微兒。”老者開口，聲音干澀如砂紙摩擦，“此一去，山長水遠，重洋阻隔。異域腥膻之地，言語不通，風(fēng)俗迥異，人心更是險于風(fēng)波。為父……為父實在是……”
他喉頭哽咽，后面的話被悲慟堵住，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消散在海潮聲中。
女子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握住了父親那雙冰涼而顫抖的大手。她的手溫暖干燥，掌心有薄繭，指骨有力。
“父親，事已至此，不必多言。”她的聲音清越平穩(wěn)，如堅冰投入洶涌情緒之中，“其中利害艱險，女兒離家前，已與父親反復(fù)推演，心中洞明。如今廟堂之上，黨同伐異。徐師公以古稀之年，欲借西法修歷以正農(nóng)時，制炮以御東虜，推廣番薯以活饑民，可謂嘔心瀝血。然攻訐詆毀，何曾一日稍歇？‘用夷變夏’、‘背棄祖宗’、‘奇技淫巧’——罪名何其繁多。父親雖無官身，然與徐師公過從甚密，精研西學(xué)，早為守舊諸公眼中之釘。此番風(fēng)波雖暫息，然山雨欲來，大廈將傾。徐師公與父親數(shù)十載心血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