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交易
第一章我失去了一切
世界被抹去了聲音。
不是寂靜，而是一種所有雜音都被吸走后的、純粹的虛無。
風(fēng)刮過銹蝕鋼筋的縫隙，不再有嗚咽；曾經(jīng)喧囂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塵土在緩慢地、了無生氣地沉降。
而我，剛剛賣掉了關(guān)于林晚的一切。
交易的過程簡單得令人心寒。
意念中喚出那架懸浮的、冰冷的天平。
左端，我將那些熾熱的、痛苦的、構(gòu)成我整個生命的記憶碎片推上去——她笑時眼里的光，她哭泣時顫抖的肩膀，我們爭吵后笨拙的擁抱，她在我耳邊說“別怕”時溫?zé)岬暮粑嘘P(guān)于她的色彩、聲音和溫度，洶涌著，剝離著，被天平貪婪地吞噬。
右端，光芒凝聚，顯現(xiàn)出冰冷的字樣：純凈水，***毫升。
確認(rèn)。
沒有光華大作，沒有痛苦嘶嚎。
只是一種更為徹底的“空”，從大腦深處彌漫開來，像一場無聲的雪崩，埋葬了所有名為“林晚”的風(fēng)景。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清晰的、物理意義上的空洞感，仿佛那里被精密地挖走了一塊，不痛，只是冷，一種絕對零度的冷。
我低頭，看著手中憑空出現(xiàn)的那瓶水。
透明的塑料瓶，里面的液體在灰敗的天地間，折射出一種**的、剔透的光。
很輕，又重得我?guī)缀鯚o法拿穩(wěn)。
就是為了這個。
我環(huán)顧西周，廢墟像一片沉默的、巨大的墓碑。
我是誰？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一個名字突兀地浮現(xiàn)在那片空無之上——無言。
對，我叫無言。
這名字像一塊墓碑，立在被我親手埋葬的過去之上。
喉嚨里干渴的灼燒感提醒著我生存的本能。
我擰開瓶蓋，動作機(jī)械。
仰頭，將水灌入喉嚨。
水是冰涼的，沒有任何味道，滑過食道，卻像熔巖一樣燙下恥辱的印記。
我活下來了。
用我的一切，換來了最基礎(chǔ)的生存。
就在這時，一股完全陌生的、狂暴的情緒毫無征兆地席卷了我。
它不是來自于記憶，記憶己經(jīng)空了。
它來自于那被挖走后留下的空洞本身，是一種純粹的、不依賴任何緣由的憤怒。
無聲，卻震耳欲聾。
不是恨誰，而是恨這交易本身，恨這需要交易才能存活的世界，恨這個做出了交易的我。
這股憤怒讓我捏緊了手中的空瓶，指節(jié)發(fā)白。
我下意識地伸手探入懷中，觸碰到一個硬物。
拿出來，是一本巴掌大的、邊緣磨損的筆記本。
翻開，紙頁泛黃脆弱。
上面的字跡，是我的，又不像我的。
那些筆畫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燙的情感。
“林晚。”
第一頁，只有這個名字。
像一道咒語，釘在紙上。
“她說天空是倒過來的海，云是溺死的鯨。”
——這寫的是什么？
鯨是什么？
天空和海，又是什么顏色？
我試圖想象，腦海中只有一片灰白。
“今天用‘味覺’換了一把**。
再也嘗不出她做的湯是什么味道了。
不過，沒關(guān)系，只要她能安全?！?br>
——**就在我腰間，冰冷堅(jiān)硬。
湯？
味道？
這些詞匯失去了所有意義。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像一個盜墓者翻閱別人的墓志銘。
每一行字都在記錄著我為了一個叫“林晚”的女人，如何一點(diǎn)點(diǎn)地賣掉我自己——“聽覺·左耳”，“對綠色的辨識力”，“關(guān)于母親的記憶”，“恐懼感”……所有的交易，最終都指向她。
而我，剛剛賣掉了關(guān)于她的所有。
筆記本的最后一頁，是我賣掉“恐懼感”那天的記錄。
字跡猙獰而決絕：“不再害怕了。
也就意味著，無論前方是什么，我都只能向前。
晚晚，等我。
無論你在哪里，無論我還記得什么，我會找到你。
哪怕‘愛’你這件事本身，也需要我用其他東西去交換?！?br>
“愛”。
這個字眼，像一根燒紅的針，刺入我空洞的胸膛，引發(fā)一陣細(xì)微而真切的抽搐。
我失去了她，失去了關(guān)于她的一切。
我甚至失去了“愛”這種情感本身的概念。
但我沒有失去由這一切轉(zhuǎn)化而來的、那股無聲的憤怒。
也沒有失去這本記錄著所有“失去”的筆記本。
更沒有失去，那驅(qū)動我完成這一切交易的、最后的本能。
我站起身，將空瓶扔掉。
它*落在廢墟里，發(fā)出微不足道的聲響。
我失去了過去，失去了情感，失去了一切。
但我還活著。
而活著，在這個萬物皆可交易的時代，就意味著我手上，還有最后一份未清算的資本——這條由“失去”構(gòu)筑的生命，以及這股無處可去的、龐大的憤怒。
我看向遠(yuǎn)方，天地交界處一片模糊。
我要找到她。
不是因?yàn)槲矣浀盟且驗(yàn)槲抑?，我必定要找到她?br>
交易，還沒有結(jié)束。
不是寂靜，而是一種所有雜音都被吸走后的、純粹的虛無。
風(fēng)刮過銹蝕鋼筋的縫隙，不再有嗚咽；曾經(jīng)喧囂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塵土在緩慢地、了無生氣地沉降。
而我，剛剛賣掉了關(guān)于林晚的一切。
交易的過程簡單得令人心寒。
意念中喚出那架懸浮的、冰冷的天平。
左端，我將那些熾熱的、痛苦的、構(gòu)成我整個生命的記憶碎片推上去——她笑時眼里的光，她哭泣時顫抖的肩膀，我們爭吵后笨拙的擁抱，她在我耳邊說“別怕”時溫?zé)岬暮粑嘘P(guān)于她的色彩、聲音和溫度，洶涌著，剝離著，被天平貪婪地吞噬。
右端，光芒凝聚，顯現(xiàn)出冰冷的字樣：純凈水，***毫升。
確認(rèn)。
沒有光華大作，沒有痛苦嘶嚎。
只是一種更為徹底的“空”，從大腦深處彌漫開來，像一場無聲的雪崩，埋葬了所有名為“林晚”的風(fēng)景。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清晰的、物理意義上的空洞感，仿佛那里被精密地挖走了一塊，不痛，只是冷，一種絕對零度的冷。
我低頭，看著手中憑空出現(xiàn)的那瓶水。
透明的塑料瓶，里面的液體在灰敗的天地間，折射出一種**的、剔透的光。
很輕，又重得我?guī)缀鯚o法拿穩(wěn)。
就是為了這個。
我環(huán)顧西周，廢墟像一片沉默的、巨大的墓碑。
我是誰？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一個名字突兀地浮現(xiàn)在那片空無之上——無言。
對，我叫無言。
這名字像一塊墓碑，立在被我親手埋葬的過去之上。
喉嚨里干渴的灼燒感提醒著我生存的本能。
我擰開瓶蓋，動作機(jī)械。
仰頭，將水灌入喉嚨。
水是冰涼的，沒有任何味道，滑過食道，卻像熔巖一樣燙下恥辱的印記。
我活下來了。
用我的一切，換來了最基礎(chǔ)的生存。
就在這時，一股完全陌生的、狂暴的情緒毫無征兆地席卷了我。
它不是來自于記憶，記憶己經(jīng)空了。
它來自于那被挖走后留下的空洞本身，是一種純粹的、不依賴任何緣由的憤怒。
無聲，卻震耳欲聾。
不是恨誰，而是恨這交易本身，恨這需要交易才能存活的世界，恨這個做出了交易的我。
這股憤怒讓我捏緊了手中的空瓶，指節(jié)發(fā)白。
我下意識地伸手探入懷中，觸碰到一個硬物。
拿出來，是一本巴掌大的、邊緣磨損的筆記本。
翻開，紙頁泛黃脆弱。
上面的字跡，是我的，又不像我的。
那些筆畫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燙的情感。
“林晚。”
第一頁，只有這個名字。
像一道咒語，釘在紙上。
“她說天空是倒過來的海，云是溺死的鯨。”
——這寫的是什么？
鯨是什么？
天空和海，又是什么顏色？
我試圖想象，腦海中只有一片灰白。
“今天用‘味覺’換了一把**。
再也嘗不出她做的湯是什么味道了。
不過，沒關(guān)系，只要她能安全?！?br>
——**就在我腰間，冰冷堅(jiān)硬。
湯？
味道？
這些詞匯失去了所有意義。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像一個盜墓者翻閱別人的墓志銘。
每一行字都在記錄著我為了一個叫“林晚”的女人，如何一點(diǎn)點(diǎn)地賣掉我自己——“聽覺·左耳”，“對綠色的辨識力”，“關(guān)于母親的記憶”，“恐懼感”……所有的交易，最終都指向她。
而我，剛剛賣掉了關(guān)于她的所有。
筆記本的最后一頁，是我賣掉“恐懼感”那天的記錄。
字跡猙獰而決絕：“不再害怕了。
也就意味著，無論前方是什么，我都只能向前。
晚晚，等我。
無論你在哪里，無論我還記得什么，我會找到你。
哪怕‘愛’你這件事本身，也需要我用其他東西去交換?！?br>
“愛”。
這個字眼，像一根燒紅的針，刺入我空洞的胸膛，引發(fā)一陣細(xì)微而真切的抽搐。
我失去了她，失去了關(guān)于她的一切。
我甚至失去了“愛”這種情感本身的概念。
但我沒有失去由這一切轉(zhuǎn)化而來的、那股無聲的憤怒。
也沒有失去這本記錄著所有“失去”的筆記本。
更沒有失去，那驅(qū)動我完成這一切交易的、最后的本能。
我站起身，將空瓶扔掉。
它*落在廢墟里，發(fā)出微不足道的聲響。
我失去了過去，失去了情感，失去了一切。
但我還活著。
而活著，在這個萬物皆可交易的時代，就意味著我手上，還有最后一份未清算的資本——這條由“失去”構(gòu)筑的生命，以及這股無處可去的、龐大的憤怒。
我看向遠(yuǎn)方，天地交界處一片模糊。
我要找到她。
不是因?yàn)槲矣浀盟且驗(yàn)槲抑?，我必定要找到她?br>
交易，還沒有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