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 葬------------------------------------------，祖龍歸。 亂始于北，而終于—— 沒人知道終于哪里。 因為寫到這里的史官，第二天就死了。永寧二十三年·冬：永寧二十三年冬，大周太初皇帝崩于寢殿，享年六十七歲，在位四十三年。帝駕崩之日，天降大雪，京城三日不息?！且坏缽谋狈教祀H裂過來的光。青色的，像一條沒有盡頭的傷口。，貼身太監(jiān)錢德旺跪在床邊，太醫(yī)院院判李當(dāng)歸跪在床尾，宮女青鸞跪在角落。。，聽見了皇帝說的最后一句話。："告訴衍兒——別恨我。"。。。，閉上了眼睛。。，也在這一刻消失了。
三天后，錢德旺溺死于宮中金水河。
官方說法是"失足落水"。
沒有人信。
但所有人都選擇不信的不信，信的不說。
一個月后，李當(dāng)歸全家三十七口，被一場大火燒得干干凈凈。
官方說法是"廚房走火"。
也沒有人信。
但這一次，沒有人敢不信。
因為問話的人，第二天就不見了。
青鸞是在火災(zāi)前一天夜里消失的。
她走的時候，只帶了一樣?xùn)|西——
一張從遺詔上撕下來的碎片。
碎片上寫著半句話：
"切記——北疆之?dāng)?，不在關(guān)外，在鼎中。"
三年后。
永寧二十六年，臘月初九。
太初皇帝的靈柩停在大周太廟，等候入葬。
九大家族的掌門人，從帝國四境趕來。
京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沒有停。
有些事情，從這一天開始，再也停不下來了。
臘月初九，午時三刻。
太廟的門，開了。
九道身影，從九個方向，魚貫而入。
雪落在他們的肩頭，沒有人拍。雪落在他們的眉睫，沒有人眨。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準(zhǔn)，像是排練過無數(shù)次。
又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這座太廟有多大，丈量自己離那口棺材還有多遠(yuǎn)，丈量自己在帝國最后的秩序里，還剩下多少分量。
太廟大殿，九十九丈見方。
九根盤龍柱，撐起穹頂。
棺槨居中。
九鼎環(huán)繞。
九鼎是大周開國天子姬所鑄。
傳說姬聯(lián)合八族，斬了九條神龍，用龍骨鑄成九鼎。九鼎鎮(zhèn)九州，九州歸一國。
鼎在，則國在。
這是三歲小兒都知道的事。
但今天，有人發(fā)現(xiàn)了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豫鼎裂了。
豫鼎是九鼎之首，鎮(zhèn)在正中央。
那道裂紋很細(xì)，細(xì)得像一根頭發(fā)，從鼎腹一直延伸到鼎口，在燭火下若隱若現(xiàn)。
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人，是宗正寺卿、趙王趙奉先。
他沒有停下腳步，沒有指出來，甚至沒有改變表情。
他只是把步伐放慢了半拍。
半拍而已，沒有人察覺。
但他把這個畫面，刻進了腦子里。
刻在了永遠(yuǎn)不會被人知道的角落里。
——永寧二十六年，臘月初九。豫鼎有紋如發(fā)。
——天垂象。亂將起。
靈柩前，太監(jiān)尖聲唱喏：
"吉時到——行祭——"
九人同時跪下。
膝蓋碰到冰冷地磚，九聲悶響，在穹頂下回蕩，像是什么東西在地底下回應(yīng)。
跪在最前面的，是三個人。
第一個，齊王姜無咎。
五十三歲，太子太傅，九大家族**基最深的一家。掌控大周三成糧倉，**上下，三成官員受過他的恩惠。
他穿一身白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三十年的朝堂，把他的臉磨成了一塊石頭。
但今天，那塊石頭上多了一絲東西——某種旁觀者說不清、但讓他身后所有人都把目光移開的東西。
第二個，燕王姬懷瑾。
四十一歲，先帝親侄子。
他有一項**——見皇帝不跪。
因為先帝親口說過："懷瑾守北疆十二年，功高蓋世，見朕不跪，世代有效。"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甲胄，外罩白色**。
冷和喪同時穿在身上，讓他的樣子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戰(zhàn)場上走下來的人。
也許他就是。
他從北疆騎了十三天馬，換了七匹馬，跑了三千里。
走時北疆在下雪。
到時京城也在下雪。
但雪和雪不一樣。
北疆的雪砸臉如刀。
京城的雪落臉如棉。
他不喜歡棉花。
第三個，鎮(zhèn)南侯慕容昭。
三十七歲。
九大家族里最年輕，也是最危險的一家。
他只帶了二十個隨從**。
輕車簡從的意思是——他不想讓人看見他帶了多少人來。
二十個隨從里，有一半是刀客。
另一半，沒人知道是什么。
九叩首完畢，太監(jiān)唱："起——"
就在這時——
"報——！"
一個渾身是雪的士兵跌進門來，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雁門關(guān)急報！三千守軍——全部陣亡！"
大殿像被抽走了空氣。
姬懷瑾的脊背，瞬間繃直。
"再說一遍。"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刀刃。
"稟燕王殿下……敵軍不是人。"
"是什么？"
士兵抬起頭，眼眶發(fā)紅，嘴唇發(fā)抖：
"是……天降之物。"
姬懷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十三天前離開北疆時，老將軍趙子期送他出城，兩個人喝了最后一碗酒。
趙子期那年五十八歲，頭發(fā)全白，喝酒仍是一口一碗。
他摔了碗，說："燕王殿下，你放心去，雁門關(guān)在，趙某就在。"
姬懷瑾說："趙老將軍，我很快就回來。"
趙子期笑了，笑容里有一種老人家特有的坦然：
"不急，守了二十年，再守幾天，不在話下。"
"幾天"是十三天。
十三天后，雁門關(guān)破。
三千人，無一投降，無一逃跑。
據(jù)說最后關(guān)頭，趙子期帶著所有人沖出關(guān)隘，對著天上沖，對著那些東西沖。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么那么做。
沒有人知道他在沖出關(guān)隘前，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
"老子的關(guān)，誰也別想進來。"
姬懷瑾站在那里，看著那個士兵。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靈柩，看著靈位后面那塊畫著九龍戲珠的墻。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大殿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傳令——北疆大營，全軍戰(zhàn)備。"
"雁門關(guān)破了，但北疆還有我姬懷瑾在。"
說完，他轉(zhuǎn)身往門外走。
走到門檻，他停了一下。
他側(cè)頭，看了人群里一個人一眼。
那人是東海侯蘇敬亭。
九大家族里最不起眼的一家——最有錢，也最神秘。
蘇敬亭今年四十五歲，相貌平平，能力平平，每次上朝都站在最后，每次退朝都第一個走。
但姬懷瑾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聽到"雁門關(guān)破了"的時候，蘇敬亭的臉上——
沒有震驚，沒有恐懼。
是早有預(yù)料的平靜。
姬懷瑾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出了太廟。
門外的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