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第一章 祠堂罰跪------------------------------------------。，她本能地想伸手揉一揉酸痛的雙腿，卻發(fā)現(xiàn)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準(zhǔn)確地說，這具身體不是她的。，混雜著檀香和霉味的空氣充斥在鼻端。沈清硯緩緩睜開眼，入目是昏暗的光線中若隱若現(xiàn)的牌位，以及供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也許是前三十年在古籍修復(fù)臺(tái)上練出的心性——再破碎的紙張都要一頁頁撫平，再混亂的思緒也得一條條理清。，開始接收原身留下的記憶。，年十六，工部侍郎沈府庶出三女。生母早逝，嫡母柳氏不慈，嫡姐沈清瑤不友。此刻跪在祠堂的原因，是三日前的家宴上"沖撞"了嫡母——原身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茶水濺到了柳氏新裁的衣裳。。，又看了看四周——沒有水，沒有食物，只有一個(gè)破舊的**。原身本就體弱，這樣的懲罰足以要命。，確實(shí)死了。，在心里對(duì)那個(gè)素未謀面的姑娘說：你放心，既然占了你的身子，該討的賬，我替你討。，祠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看見沈清硯醒著，眼眶當(dāng)即紅了："姑娘！您可算醒了！奴婢都快急死了——"。原身的貼身丫鬟，也是這府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是一碗溫?zé)岬拿诇?br>"喝點(diǎn)暖暖身子，"春桃壓低聲音，一邊說一邊警惕地回頭望門外，"奴婢趁著夫人院里的人**才溜進(jìn)來的，不能久待。姑娘您再忍忍，明日就滿三日了，到時(shí)候老夫人發(fā)話，夫人不敢不放您出來。"
沈清硯小口喝著米湯，溫?zé)岬囊后w入腹，僵冷的身子總算有了點(diǎn)活氣。
她放下碗，開口說了穿越后的第一句話："春桃，我的東西還在嗎？"
聲音嘶啞得厲害。
春桃愣了愣："姑娘說的什么？"
"我娘留給我的，"沈清硯搜尋著原身的記憶，"那塊玉，還有手札。"
春桃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咬住唇，眼里浮起一層水光，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垂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沈清硯懂了。
"被夫人拿走了？"
春桃點(diǎn)點(diǎn)頭，聲音帶著哭腔："姑娘您暈著的這三天，夫人說......說您不配留著生母遺物，那塊玉她收走了。二小姐還、還把您娘留下的藥理手札......"
她說到這里說不下去，只把頭埋得更低。
沈清硯伸手抬起她的臉："說清楚。"
春桃眼眶紅透："二小姐說那手札是晦氣東西，讓人潑了墨汁......姑娘，奴婢沒用，奴婢攔不住......"
墨汁。
沈清硯眸光微動(dòng)。
在旁人聽來，潑了墨的手札就是廢紙一堆。但對(duì)她來說——
"墨潑上去多久了？"
春桃被她的反應(yīng)弄得一愣："就、就今兒上午......"
"手札現(xiàn)在在哪兒？"
"還在二小姐院里的雜物房，她們說等姑娘出去后，就當(dāng)破爛扔了......"
沈清硯松開手，靠回**上，唇角竟微微揚(yáng)起一個(gè)弧度。
潑墨好啊。
潑墨，說明字跡還在。只要紙沒有爛成泥，她就能救。
春桃被她這反應(yīng)嚇著了："姑娘？您別嚇奴婢......"
"我沒事。"沈清硯看她一眼，語氣平靜得不像個(gè)剛被罰跪三天的庶女，"春桃，你信我嗎？"
春桃重重點(diǎn)頭。
"那好，"沈清硯說，"明日我出去之后，你想辦法把那本手札給我拿來。不管多臟多破，拿來給我。"
春桃不明白姑娘為什么對(duì)一本廢了的破札記這么上心，但她從來不問為什么，只點(diǎn)頭："奴婢記住了。"
外面?zhèn)鱽黼[約的人聲，春桃臉色一變："糟了，**的人來了，奴婢得走了。"她站起身，又回頭看一眼沈清硯，"姑娘，您一定要撐住。"
門輕輕掩上，祠堂重新陷入昏暗。
沈清硯閉上眼，開始梳理原身的記憶，以及自己接下來的路。
柳氏，嫡母，育有一子一女。兒子沈清恒是嫡長子，在國子監(jiān)讀書；女兒沈清瑤，嫡次女，京中素有才名。柳氏為人表面端莊賢淑，內(nèi)里刻薄狠辣，對(duì)庶子女從不手軟。原身的生母林氏本是柳氏的陪嫁丫鬟，后被老爺收房，生下原身后不久便病故——至于這"病故"有沒有貓膩，原身年幼不知，但此刻的沈清硯卻存了疑。
沈清瑤，嫡姐，容貌出眾，才情過人，是柳氏的掌上明珠。她比原身大兩個(gè)月，卻處處看這個(gè)庶妹不順眼。家宴上"沖撞"柳氏的茶水，就是她趁人不備，從后面推了原身一把。
老祖母，太夫人，是這府里唯一還算公正的人。她喜讀書，愛古籍，平日里吃齋念佛，不管家務(wù)事。但若觸了她的逆鱗——?dú)?，那便不一樣了?br>沈清硯睜開眼，看著供桌上跳動(dòng)的燭火。
明日出去后，她得先立足。立足需要靠山，老祖母就是現(xiàn)成的靠山。而要獲得老祖母的庇護(hù)，就得讓她看見自己的價(jià)值——
一本被墨潑了的藥理手札，如果她能修得完好如初，甚至比原來更見功力，祖母會(huì)怎么想？
一個(gè)自幼不受寵、沒讀過什么書的庶女，突然有了這等本事，會(huì)惹人懷疑嗎？
沈清硯垂下眼。
懷疑是難免的。但那又如何？這世道，活命要緊。至于解釋——有本事的人，不需要解釋。
她需要想清楚的，是怎么把這本事拿出來，拿得順理成章。
草木灰可以吸附墨跡中的油脂，米湯可以稀釋滲入紙纖維的墨汁，配合清水反復(fù)漂洗，再用宣紙吸水壓平......手法得當(dāng)?shù)脑挘粌H能去墨，還能讓紙張比原來更柔韌。
這是她做了十幾年古籍修復(fù)練出的手藝，哪怕沒有現(xiàn)代工具，也能用土法頂上。
至于旁人問起——就說是在生母留下的手札里學(xué)的偏方。
反正林氏生前確實(shí)懂藥理，留下的手札里有沒有這類方子，死無對(duì)證。
沈清硯慢慢勾起嘴角。
這才是她真正的底氣。不是原身的身份，不是穿越者的先知，是那一雙手，和那雙手會(huì)的東西。
有手藝傍身，到哪兒都餓不死。
油燈里的油終于燃盡，最后一點(diǎn)火光掙扎著跳了跳，熄滅了。
祠堂陷入徹底的黑暗。
沈清硯閉上眼睛，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縮起身子，默默數(shù)著時(shí)間。
快了。
明日，就是新的開始。
第二日午后，終于有人來開祠堂的門。
來的是柳氏院里的婆子，臉上掛著假笑："三姑娘，夫人開恩，讓奴婢來接您出去。您快回去收拾收拾，換身衣裳，待會(huì)兒還要去給夫人請(qǐng)安謝恩呢。"
沈清硯扶著墻慢慢站起身，膝蓋處傳來鉆心的疼。她垂著眼，沒看那婆子，只淡淡"嗯"了一聲。
婆子有些意外地瞟她一眼。
這庶女平日膽小怯懦，被欺負(fù)了也只敢低頭掉淚，今日怎么......看著有些不一樣了？
沈清硯沒理會(huì)她的打量，一步步往外走。
陽光刺得眼睛生疼，她在廊下站定，等那陣眩暈過去。
春桃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一把扶住她，眼眶紅紅地小聲喊："姑娘......"
沈清硯拍拍她的手："我沒事。讓你辦的事呢？"
春桃左右看看，從袖子里悄悄掏出一個(gè)布包，塞進(jìn)她手里。
沈清硯打開一角，看見那被墨汁浸透、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一沓紙頁，瞳孔微微收縮。
"姑娘，還能救嗎？"春桃小心翼翼地問。
沈清硯把布包攏好，抬頭看向遠(yuǎn)處正房的方向。
那里，柳氏和沈清瑤大概正在等著她去"謝恩"，等著看她狼狽不堪的樣子。
她唇角微揚(yáng)。
"能救。"
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cuò)。
"走，先回去燒草木灰，再弄一碗濃濃的米湯。"
春桃愣住："姑娘，您要那些做什么？"
沈清硯抬步往自己的小院走，聲音淡淡地飄過來。
"教教她們，什么叫暴殄天物。"
什么叫——
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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