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之間------------------------------------------，是一排青磚瓦房，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寫著“膳堂”二字。，認(rèn)真地看了那塊牌子三秒鐘，然后走了進(jìn)去。，因為今天這場變故，弟子們要么在療傷，要么在山門前清理戰(zhàn)場——不對，已經(jīng)沒有戰(zhàn)場了，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琉璃坑。，見人進(jìn)來，連忙顫巍巍地站起來：“宗、宗主？這位是……這是……”洛天行卡殼了。該怎么介紹？說這是隨手滅三宗的絕世強(qiáng)者？說出來誰信？“新來的廚子?！比~無塵替他回答了。：“?。俊保骸啊保骸白?，等著?！?。，系上圍裙，洗了把手，開始切菜。她的動作很熟練，刀工也不錯，一看就是經(jīng)常下廚的人。，目光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猶豫了半天，終于鼓起勇氣開口：“前輩，小女的混沌靈體……到底是什么？”。他看著灶臺后面忙碌的青色身影，沉默了片刻。“天地初開時，混沌之氣分化陰陽五行，演變成現(xiàn)在的世界?！彼f道，“但有一些混沌之氣沒有分化，沉寂在天地之間?；煦珈`體，就是這些未分化的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肉身?！?br>“那……那有什么用？”
“用處大了?！比~無塵收回目光，“混沌靈體可以承載任何屬性的靈氣，不受五行相克限制，不懼天道壓制。簡單說，別人修煉是在爬樓梯，她修煉是在坐電梯。”
洛天行咽了口唾沫：“那為什么我女兒修煉這么慢？”
“因為她的靈根被混沌之氣堵住了?！比~無塵說，“混沌之氣太濃，反而壓制了普通的修煉方式。需要特殊功法引導(dǎo)，或者有人幫她疏通?！?br>“前輩能幫？”
“嗯?！比~無塵點(diǎn)頭，“舉手之勞。”
洛天行猶豫了一下，又問出那個最想問的問題：“前輩說需要小女聯(lián)手破天道……天道是什么？”
葉無塵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他抬頭看了看天。
透過膳堂的屋頂，他似乎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一層無形的、覆蓋整個天地的薄膜，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把所有生靈都困在里面。
“天道不是神，不是仙，不是任何有意識的存在。”他說，“它是規(guī)則。是這個世界的底層法則，規(guī)定了修為上限、壽命上限、一切的上限?！?br>“有上限？”
“有?！比~無塵的聲音很平靜，“練氣之上筑基，筑基之上金丹，金丹之上元嬰，元嬰之上化神，化神之上渡劫，渡劫之上大乘，大乘之上成仙。仙有九重天，九重天之上，沒了?！?br>他頓了頓，“這就是天道設(shè)下的天花板。任何人都無法突破九重天仙的境界，我前世就卡在那里。”
洛天行聽得心驚肉跳。這些境界對他來說，每一個都是傳說。
“所以前輩要打破這個天花板？”
“不是打破，是重塑?！比~無塵糾正道，“打破天道，世界就崩潰了。我要做的，是把舊的規(guī)則抹去，建立新的規(guī)則。新的規(guī)則里，沒有上限?！?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淡，就像在說“我要去菜市場買兩斤豬肉”一樣。
但洛天行聽得渾身發(fā)冷。
重塑天道。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不對，這個人本來就不是“人”。
“前輩到底是誰？”洛天行終于問出了這句話。
葉無塵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端到了他面前。
“吃吧。”洛青衣解下圍裙，面無表情地說，“青菜雞蛋面，我們青云宗最好的伙食了。”
葉無塵低頭看著那碗面——面條是手搟的，粗細(xì)均勻，青菜翠綠，雞蛋煎得兩面金黃，湯底清澈，飄著幾粒蔥花。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慢慢嚼著。
然后他停了一下。
洛青衣正看著他，洛天行也在看著他。
“好吃?！比~無塵說。
就兩個字，但洛青衣聽出了這兩個字里的分量。
那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個不知多少年沒有吃過熱飯的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rèn)可。
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好吃就多吃點(diǎn)?！彼D(zhuǎn)身去盛第二碗，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葉無塵低頭吃面，吃得很快，但絕不狼狽。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奇怪，既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又像一個教養(yǎng)極好的人。
洛天行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絕世強(qiáng)者，好像也沒有那么可怕。
飯后，葉無塵說到做到。
他先給洛天行治傷。手一抬，一道溫和的白光沒入洛天行體內(nèi)，斷掉的經(jīng)脈瞬間續(xù)接，裂紋的丹田瞬間修復(fù)，甚至比受傷前更堅韌寬闊。
洛天行渾身一震，感受到體內(nèi)翻涌的靈氣，直接跪了下去：“多謝前輩！”
葉無塵沒理他，轉(zhuǎn)身看向洛青衣。
“把手伸出來?！?br>洛青衣伸出手，葉無塵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干燥，溫度剛好。洛青衣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但她很快就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被人握住手腕當(dāng)然會心跳加速，跟這個人是誰沒關(guān)系。
葉無塵閉目感知了片刻，睜開眼睛：“果然。”
他松開手，食指在洛青衣眉心輕輕一點(diǎn)。
一股磅礴的信息涌入洛青衣的腦?！且徊抗Ψ?，名為《混沌訣》。里面的每一個字都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記憶里，永遠(yuǎn)不會忘記。
“按照這個功法運(yùn)行靈氣，”葉無塵說，“三天之內(nèi)，你就能突破到練氣七層?！?br>“三天？”洛青衣瞪大了眼睛。她從練氣六層到七層，按正常修煉至少需要兩年！
“三天?！比~無塵點(diǎn)頭，“我說過，你在坐電梯?！?br>當(dāng)天晚上，葉無塵被安排在了青云宗最好的客房——一間不漏雨、沒有蜘蛛網(wǎng)的廂房。
洛青衣親自送來了被褥和熱水。
她放下東西，轉(zhuǎn)身要走，葉無塵突然叫住了她。
“洛青衣?！?br>她回頭：“嗯？”
葉無塵看著她，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臉龐輪廓柔和，眼睛很亮。
“今天你問我有什么目的?！彼f，“我說了，找你聯(lián)手破天道?！?br>“我知道?！?br>“但那不是全部。”
洛青衣怔了一下。
葉無塵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夜空。三千年來，他第一次對第二個人說出這句話。
“我活了很久，久到已經(jīng)忘了活著是什么感覺?！彼穆曇艉茌p，“無敵很無聊。真的，很無聊?！?br>洛青衣沒有說話。
“今天你罵我是豬的時候，”葉無塵嘴角微微上揚(yáng)，“我突然覺得，活著好像也沒那么無聊。”
洛青衣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這個人——”她結(jié)巴了一下，“我說你是豬你還記仇？”
“不記仇?！比~無塵看向她，目光認(rèn)真得不像在開玩笑，“我記好?！?br>洛青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轉(zhuǎn)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明天早飯想吃什么？”
葉無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油條，豆?jié){?！?br>“早上沒有豆?jié){！中午給你磨！”
“好?！?br>洛青衣走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葉無塵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他的手邊放著那碗面吃完后沒來得及還回去的碗，碗底還殘留著一點(diǎn)蔥花。
三千年了。
三千年的孤獨(dú)，三千年的高處不勝寒。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xí)慣了。
但今天，一個敢對他翻白眼的小姑娘，一碗青菜雞蛋面，一句“早上沒有豆?jié){”，讓他的心突然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足夠了。
“有意思。”他喃喃自語，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久久沒有消失。
而在走廊的另一頭，洛青衣靠在墻上，雙手捂著發(fā)燙的臉。
“什么絕世強(qiáng)者嘛……”她小聲嘀咕，“明明就是個愛吃面的普通人。”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剛才被葉無塵握住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那溫暖的觸感。
心跳又快了一拍。
“洛青衣你清醒一點(diǎn)！”她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他就是個來蹭飯的！”
然后她轉(zhuǎn)身回了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一句話——
“我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