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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亡證

亡證 濤子書屋 2026-04-16 20:04:12 都市小說
**節(jié)拆遷線上的舊賬------------------------------------------,手機響了。,他腰間別著的摩托羅拉翻蓋機是局里配的,笨重得像塊磚頭,信號還時好時壞。他接起來,電話那頭是工地工頭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慌張。“陳隊長,出事了。你們得趕緊來人。什么事?我們在工地北邊挖到東西了。不是骨頭,是別的東西?!崩现艿穆曇魤旱煤艿?,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一**,埋在地下。我干了二十年拆遷,沒見過這種東西?!?,開車直奔老城區(qū)拆遷工地。車子在坑坑洼洼的臨時道路上顛簸著,窗外是成片被推倒的樓房廢墟,紅色的磚塊和灰色的混凝土碎塊堆成了小山,***在其中穿行,揚起漫天的塵土?!跋玛P”,是港城最老的居民區(qū)之一。街道像蜘蛛網(wǎng)一樣密布,最窄的巷子只夠一個人側(cè)身通過。八十年代以前,這里住著港城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房子一間挨著一間,墻貼著墻,走在巷子里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拆了大半年,拆掉了將近百分之六十的建筑。剩下的那些樓房像一排排掉光了牙齒的牙床,空洞洞的窗戶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和**步行往里走。工頭老周已經(jīng)在原地等著了,身邊還站著幾個灰頭土臉的工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霸谀模俊标悋鴹潌??!斑@邊?!崩现苻D(zhuǎn)身帶著他們往北走,繞過一堆碎磚瓦礫,來到一片已經(jīng)被推平的區(qū)域。地面上有一個新挖的大坑,大約兩米深,三米寬,坑底露出來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層灰白色的東西,像是什么液體凝固后形成的硬殼。,伸手摸了摸那層硬殼。觸感粗糙,帶著細微的顆粒感,像是水泥,但比水泥要脆,輕輕一掰就碎了。碎塊斷面上能看到分層,一層一層的,像樹的年輪?!斑@是什么?”**湊過來問。。他掰下一塊硬殼,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化學氣味鉆進鼻腔,說不上來是什么東西,但絕對不是普通建筑材料的氣味。“老周,你們是怎么發(fā)現(xiàn)這個的?”他問。
“***推到這里的時候,地面突然塌了一塊?!崩现苤噶酥缚舆叺牧芽p,“我們以為是地下有空洞,就往下挖了挖。挖了不到一米就碰到這層東西了,越挖越大,最后挖出來這么大一個坑。這層東西鋪得很平,像是有人特意倒在這里的。”
陳國棟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這片區(qū)域是下關最**的地段,緊挨著一條已經(jīng)干涸的河道。河道叫“旱河”,早年間還有水,后來上游修了水庫,河就干了,變成了一條長滿雜草的深溝。旱河兩岸的地勢比別處低,常年積水,土壤潮濕,不適合蓋房子,所以這一片是下關最荒涼的地帶,住戶很少,多是些倉庫、棚子和臨時搭建的窩棚。
“這附近以前住的是誰?”陳國棟問老周。老周是下關本地人,在這片土地上住了四十多年,對每一戶人家都了如指掌。
老周想了想:“這一片沒什么正經(jīng)住戶,都是些臨時棚子。我記得有一家修自行車的,一個收廢品的老頭,還有幾個在碼頭扛活的工人。八十年代末的時候,**清了一次違章建筑,把這些棚子都拆了,之后這里就一直空著,長滿了草?!?br>“八十年代末?”陳國棟的眉頭皺了起來,“具體哪一年?”
老周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應該是88年,也可能是89年。那會兒我剛從廠里下崗,在碼頭上做臨時工,記得有一天從這兒路過,看見**的人在拆棚子。具體哪一年還真說不準,得回去問問老鄰居?!?br>**蹲在坑邊,用手里的鑰匙在那層灰白色的硬殼上劃了一下,硬殼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他抬起頭看著陳國棟:“陳隊,這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化學品的殘留物。要不要叫環(huán)保的人來測一下?”
陳國棟點了點頭,但他心里想的不是環(huán)保問題。他在想一個更直接的問題——這片被化學品污染過的土層,和兩百米外那具埋藏了十年的白骨之間,有沒有關系?
他蹲下來,仔細觀察那層硬殼的分層結(jié)構(gòu)。一層一層的,每一層都很薄,像是一遍一遍反復傾倒某種液體后形成的沉積。如果是單次傾倒,應該只有一層,而不是這種明顯的分層。這說明有人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反復在這里傾倒同一種物質(zhì)。
“老周,你說的那個收廢品的老頭,他現(xiàn)在在哪?”
老周愣了一下:“你說老孫頭?早死了。好像是91年還是92年死的,死在家里好幾天才被人發(fā)現(xiàn)。他是五保戶,沒有子女,后事是街道辦的?!?br>“他生前和誰走得比較近?”
“不太清楚。”老周想了想,“老孫頭這個人脾氣怪,不愛跟人打交道。他的廢品站在旱河邊上,平時就一個人住在棚子里。不過有個事挺有意思的——他死了以后,街道辦的人去收拾他的遺物,發(fā)現(xiàn)他床底下有一個鐵盒子,盒子里裝滿了錢。都是十塊五塊的零錢,數(shù)了數(shù)有好幾千塊。一個收破爛的老頭,哪來那么多錢?”
**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覺得他的錢來路不正?”
“我可沒這么說?!崩现苓B忙擺手,“我就是覺得奇怪。他收廢品那點收入,能攢下好幾千塊,得攢多少年啊。而且他平時吃穿都舍不得花錢,病了也不去醫(yī)院,死了以后留那么一堆錢,有什么用呢?”
陳國棟把老孫頭這個名字記在了心里。一個收廢品的老頭,住在旱河邊上的棚子里,離埋尸地點不到三百米。他的棚子在八十年代末被拆了,他本人九十年代初死了,死之前攢下了一筆與收入不符的存款。這些零散的信息像是一盤散沙,缺一個把它們粘合在一起的東西。
“老周,那個收廢品的老頭全名叫什么?”
“叫孫德茂。道德的德,茂盛的茂。”老周說,“他有個外號,叫‘旱河孫’?!?br>陳國棟在隨身帶的筆記本上寫下了這個名字。筆尖觸到紙面的時候,他的手忽然停了一下。孫德茂。德茂。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在坑邊拍完了照片,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走到陳國棟身邊,壓低聲音說:“陳隊,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旱河。這條旱河的位置?!?*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老城區(qū)的舊地圖,是昨天剛從城建檔案館調(diào)出來的,紙已經(jīng)發(fā)黃了,但上面的線條還算清晰。他把地圖鋪在一塊平整的磚石上,指著上面一條彎曲的藍色線條說,“旱河從下關北邊流過,到這里拐了一個彎。埋尸的地方在這里,”他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旱河在這里。兩個地方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百米,中間沒有建筑物遮擋,是一條直線。”
陳國棟盯著地圖,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慢慢成型。
“你是想說,旱河是一個參照物?”他問。
“不只是參照物?!?*的手指沿著旱河的河道往下游移動,一直劃到地圖的邊緣,“旱河的下游匯入港城的內(nèi)河,內(nèi)河通向港口。如果有人在旱河上做點什么,比如傾倒什么東西,這些東西會順著水流一直流到港口去。但旱河八十年代中期就干了,在那之后,旱河就變成了一條死溝,只有下大雨的時候才會有水?!?br>“你的意思是,旱河干了之后,有人利用這條干涸的河道做了一些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的事情?!?br>**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比如,傾倒化學品。比如,埋東西。”
陳國棟的目光在埋尸點和旱河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一個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那具白骨被埋在地下的時候,身上沒有衣物,只有內(nèi)衣。這說明兇手在掩埋**之前,處理掉了死者的外衣。那些外衣去哪了?如果兇手要處理掉沾有血跡或者其它痕跡的衣服,最方便的辦法就是燒掉。但如果是燒掉,應該會在埋尸點附近發(fā)現(xiàn)焚燒的痕跡。然而技術科的人在現(xiàn)場方圓兩百米內(nèi)搜索了兩天,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焚燒的跡象。
如果沒有燒掉,那就只有另一個可能——扔掉了。扔到一個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
比如,一條干涸的河道。
“**,你去找街道辦的人,問清楚當年孫德茂的棚子具體在旱河的哪個位置。再問一下,當年拆棚子的時候,是誰負責清理的,清理出來的垃圾都運到了哪里?!标悋鴹澃训貓D折好還給**,“另外,想辦法找到孫德茂的遺物。那個裝錢的鐵盒子,如果還在的話,我要看一看?!?br>**應了一聲,轉(zhuǎn)身快步走了。
陳國棟站在坑邊,看著那層灰白色的硬殼發(fā)了一會兒呆。陽光照在那層硬殼上,反射出一種冷冰冰的光澤,像是一層結(jié)了霜的地面。他蹲下來,又掰了一塊硬殼,裝進了證物袋里。
他回到車上的時候,發(fā)現(xiàn)擋風玻璃上壓著一張紙條。紙條被雨刮器夾著,在風中微微顫動。他拿起來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用印刷體寫的,沒有手寫痕跡:
“旱河底下,埋著你想要的東西?!?br>陳國棟猛地抬頭,四下張望。工地上一片空曠,***和挖掘機都停在不遠處,司機們正聚在陰涼處喝水聊天。遠處有幾棟還沒拆完的樓房,窗戶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沒有人。更遠處是港城的天際線,灰色的樓群在午后的陽光下顯得沉悶而壓抑。
放紙條的人已經(jīng)走了?;蛘?,正躲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看著他拿到這張紙條。
他把紙條裝進口袋,發(fā)動了車子。
他沒有直接回局里,而是開車去了旱河。
旱河在下關北邊,從一座老石橋下面穿過,往東拐了個彎,然后一路向**入內(nèi)河。陳國棟把車停在石橋邊上,下了車,站在橋頭往下看。
旱河已經(jīng)徹底干了。河床里沒有一滴水,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和灌木,有些地方的草已經(jīng)枯黃了,有些地方還綠著。河床寬的地方有十幾米,窄的地方只有三四米,底部是黑色的淤泥,已經(jīng)干裂成一塊一塊的,裂縫里長出了新的草。
他沿著河岸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處河床明顯比別處寬的地方停了下來。這里的雜**其他地方矮,有些草像是被人踩過或者壓過,東倒西歪地趴在地上。河床底部有一塊區(qū)域,淤泥的顏色和別處不太一樣——不是黑色,而是灰白色,和他在工地坑里看到的那種硬殼顏色很像。
陳國棟順著河岸的斜坡滑下去,踩著干裂的泥地走到那塊灰白色的區(qū)域旁邊。他蹲下來,用鑰匙挖了一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和工地坑里那層硬殼一樣的氣味?;瘜W品的刺鼻氣味,但比硬殼要淡一些,可能是因為被雨水稀釋過。
他用鑰匙繼續(xù)往下挖。挖到大約二十厘米深的時候,鑰匙碰到了什么東西,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金屬碰金屬的聲音。
陳國棟加快了速度,用手把周圍的泥土扒開。泥土里露出一塊生銹的鐵皮,鐵皮上有一些模糊的字跡,但銹得太厲害了,根本看不清。他沿著鐵皮的邊緣繼續(xù)挖,發(fā)現(xiàn)這不是一塊普通的鐵皮,而是一個鐵盒子的蓋子。
他花了十幾分鐘,把整個鐵盒子從泥土里挖了出來。
鐵盒子不大,大約三十厘米長、二十厘米寬、十厘米高,原本應該是某種工業(yè)產(chǎn)品的包裝盒,鐵皮外面印著紅色的字,但大部分已經(jīng)被銹蝕得無法辨認。盒子的蓋子被壓扁了,但盒身還算完整。他試著打開蓋子,銹死的鉸鏈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蓋子被撬開了。
盒子里裝滿了東西。
最上面是一層油紙,油紙下面是一疊發(fā)黃的紙張。陳國棟小心翼翼地把紙張取出來,展開一看,是一些手寫的記錄。日期從1983年一直記到1988年,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和符號,像是一種賬目。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同一個簽名——孫德茂。
收廢品的老孫頭。
陳國棟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記錄。數(shù)字很雜亂,有些是錢數(shù),有些是重量,有些是編號。他翻到中間一頁的時候,手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
“1985年6月16日,晚,來三個人,拉了三車貨。給兩百塊。貨埋旱河東段第三橋洞下。不要問?!?br>1985年6月16日。
林美珍死后的第二天。
陳國棟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他繼續(xù)往下看,后面還有幾條類似的記錄:
“1985年7月3日,又來兩個人,拉了兩車貨。給一百五十塊。埋旱河東段第三橋洞下。問了一句,被罵。”
“1985年8月15日,一個人來,拉了一車貨。沒給錢,給了一條煙。埋旱河東段第三橋洞下。”
“1986年3月2日,兩個人來,拉了三車貨。給兩百塊。讓挖深些。說以后不來了?!?br>最后一條記錄是1988年9月:
“棚子要拆了。旱河的東西,就讓它爛在河底吧。老天爺看著呢。”
陳國棟把那些紙張重新疊好,放回鐵盒子里。他把盒子抱在懷里,爬上了河岸,坐在石橋的欄桿上,點了一根煙。
旱河東段,第三橋洞。他記得前面不遠就是旱河的第三座橋——一座廢棄的鐵路橋,橋洞下面常年不見陽光,是整條旱河最深最暗的地方。
老孫頭的記錄里說,有人在1985年到1986年期間,多次在夜間往旱河傾倒“貨”,每次都是三車、兩車,給了錢或者煙。老孫頭是收廢品的,他的棚子就在旱河邊上,那些人來來往往,他都看在眼里,記在本子上。
他記了三年,直到他的棚子被拆掉。然后他帶著這個鐵盒子搬走了,搬到了哪里,沒有人知道。1991年或者1992年,他死在了某個地方,死的時候床底下有一個裝滿錢的鐵盒子——那個鐵盒子,可能就是他記錄這些事情的同一個盒子。
而那些人傾倒的“貨”,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就是“繡匠案”的某些物證。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陳國棟掐滅了煙,把鐵盒子放在副駕駛座上,發(fā)動了車子。他得去找那個廢棄的鐵路橋洞。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拿起車上的對講機,呼叫**。
“**,你那邊查得怎么樣了?”
“陳隊,我找到街道辦的人了。他們說孫德茂的棚子就在旱河邊上,離第三座橋不遠。他死后那個鐵盒子被街道辦收走了,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又轉(zhuǎn)到了民政局。我正在去民政局的路上?!?br>“不用去民政局了?!标悋鴹澱f,“我找到了。鐵盒子在我手上?!?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后**的聲音壓得極低:“你找到了?在哪?”
“旱河的河床里。有人給我留了紙條,告訴我在旱河底下?!标悋鴹濐D了頓,“**,鐵盒子里的東西,比我想的要復雜得多。孫德茂不是一個普通的收廢品老頭,他在1985年到1988年期間,親眼目睹了有人在旱河傾倒大量可疑物品,他把每一次傾倒都記錄了下來?!?br>“什么人傾倒的?”
“記錄上沒寫名字,只寫了‘來的人’。但有一個細節(jié)——這些人每次來都是在晚上,開的不是普通貨車,而是那種有封閉車廂的廂式貨車。老孫頭在記錄里形容那種車是‘白殼子車’,車身沒有標志,車廂門上有鎖?!?br>**的聲音忽然變了:“白殼子車?陳隊,你還記不記得,1985年‘繡匠案’專案組用過的那輛現(xiàn)場勘查車是什么顏色的?”
陳國棟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了。
他當然記得。
1985年,專案組有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專門用來運送勘查設備和物證。那輛車的車廂門上有鎖,車身沒有任何標志,就是為了不引起公眾注意。
一輛和專案組勘查車一模一樣的車,在1985年到1986年期間,多次在夜間出現(xiàn)在旱河邊,向河道里傾倒“貨”。
如果那輛車真的是專案組的勘查車,那就意味著——有人在用警方的車輛,處理掉和“繡匠案”有關的物證。
而能夠動用那輛車的人,只能是專案組的內(nèi)部人員。
陳國棟把車停在路邊,雙手握在方向盤上,指節(jié)發(fā)白。他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的路。陽光很刺眼,路面上的瀝青被曬得發(fā)軟,在熱氣中微微扭曲。
他突然想到一個詞。
燈下黑。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一個人要藏起什么東西,最好的辦法不是把它藏到天涯海角,而是把它藏在所有人都能看到、卻沒有人會去看的地方。
比如,藏在辦案人員的眼皮底下。
比如,藏在警方的物證流里。
比如,藏在專案組自己的勘查車里。
陳國棟重新發(fā)動了車子,朝著旱河東段的方向開去。他要去那個廢棄的鐵路橋洞,去看一看老孫頭記錄里的“第三橋洞”到底藏著什么。
車子的收音機開著,調(diào)頻里傳來港城電臺的午間新聞。播音員用標準而冷漠的聲音播報著一條本地新聞:
“本臺消息,老城區(qū)下關片區(qū)的拆遷工作目前已進入收尾階段,預計本月底將完成全部地面建筑的拆除工作。據(jù)城建部門透露,下關片區(qū)拆遷后將建設大型商業(yè)綜合體和市民廣場,工程預計將于1996年底竣工……”
陳國棟伸手關掉了收音機。
商業(yè)綜合體,市民廣場。在這片即將煥然一新的土地上,沒有人知道地下埋著什么。如果不是挖掘機的鏟子碰巧挖到了那具白骨,這些東西可能會永遠沉睡在地下,等到高樓大廈的地基打下去,它們就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
有人在十年之前,就已經(jīng)算準了這一切。
算準了下關會被拆遷,算準了**會被挖出,算準了他會一步步走進這個局里。
而現(xiàn)在,局還在繼續(xù)。
車窗外,廢棄的鐵路橋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視野里?;疑臉蚨赵陉柟庀峦断麻L長的陰影,橋洞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陳國棟踩下剎車,車子在橋頭停了下來。
他拿起副駕駛座上的鐵盒子,打開車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