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中的凝視------------------------------------------，忘川過上了近乎自虐般規(guī)律的生活。，他把自己關(guān)在出租屋里，進(jìn)行著枯燥而嚴(yán)苛的訓(xùn)練。這訓(xùn)練分為兩個部分：魔術(shù)基本功，以及那種被他稱為“念動”和“視障”的特殊能力練習(xí)。。撲克牌的開扇、切牌、移牌，硬幣的掌藏、指藏、消失出現(xiàn)，絲巾的折疊、隱藏、變換顏色，繩索的打結(jié)、掙脫、轉(zhuǎn)移……每一個基礎(chǔ)手法，他都要求自己做到毫無瑕疵，形成絕對的肌肉記憶。他對著鏡子練習(xí)表情、眼神、語調(diào)，甚至走路的姿態(tài)和手勢的幅度。他研究歷史上偉大魔術(shù)師的表演錄像，分析他們的節(jié)奏、懸念設(shè)置、與觀眾的互動技巧。他記錄下每一次練習(xí)的心得，設(shè)計新的魔術(shù)流程，將那些傳統(tǒng)戲法重新拆解組合，融入自己的理解。，則更加隱秘和艱難?！澳顒印钡倪吔?。重量、距離、持續(xù)時間、操控精度、多目標(biāo)操控、復(fù)雜軌跡操控……他將這些參數(shù)量化，用不同材質(zhì)、形狀、大小的物體進(jìn)行測試。一枚硬幣，一支筆，一個塑料杯，一本書，一個裝滿水的玻璃瓶。他記錄下每一次成功和失敗的數(shù)據(jù)，記錄下精神力消耗的程度和恢復(fù)所需的時間。，在精神狀態(tài)飽滿、注意力高度集中時，他可以將一枚五十克以下的物體，在兩米范圍內(nèi)，以中等精度（比如移動到指定位置，誤差不超過一厘米）移動，持續(xù)時間大約五秒。超過這個限度，控制力會急劇下降，精神力消耗呈指數(shù)級增長，并伴隨劇烈的頭痛、惡心和眩暈?！耙曊稀钡木毩?xí)則更加抽象和痛苦。他要對著鏡子，嘗試扭曲鏡子中自己的影像，或者扭曲某個靜止物體的視覺信息。這種能力的發(fā)動似乎更依賴“感覺”而非明確的“指令”，消耗也更大，練習(xí)幾次就會眼前發(fā)黑，大腦像被攪碎一樣劇痛。而且效果極其不穩(wěn)定，時靈時不靈，持續(xù)時間也極短，通常只有零點幾秒的視覺扭曲或重影，幾乎無法捕捉。，忘川依然堅持。每次練習(xí)到精神力枯竭，頭痛欲裂時，他就會握著那枚黃銅硬幣，感受著那股溫和的暖流緩緩滲入身體，緩解不適。硬幣似乎真的能加速他精神力的恢復(fù)，但也僅此而已。它像一個充電寶，而不是永動機。他需要休息，需要睡眠，需要讓透支的大腦得到真正的修復(fù)。，他接了更多的表演。（或者說，看到了他的“價值”），給他安排了“迷霧”酒吧周末黃金時段的固定場次，每次半小時，報酬一千五。同時，還介紹了一些商場開業(yè)、公司年會、私人派對的活動，報酬從八百到三千不等。忘川來者不拒，只要時間不沖突，他都接。，都是他測試和打磨能力的試驗場。，不再追求驚世駭俗的、完全依賴能力的“奇跡”。他將能力的使用控制到最低限度，只在最關(guān)鍵、最需要“點睛”的地方，用極其隱蔽的方式介入。，在表演“三繩奇術(shù)”時，在最后將三根斷繩恢復(fù)成一根長繩的瞬間，用“念動”極其輕微地“撥動”一下繩結(jié)，讓它以更完美、更不可思議的角度收緊。觀眾只會覺得“哇，好神奇”，而不會想到那細(xì)微的助力并非來自手法。，表演“意念彎勺”時（這本身就是一個利用金屬疲勞和技巧的魔術(shù)），在勺子看似“自發(fā)”彎曲的臨界點，用“念動”施加一個微不足道的、但方向正確的力，讓彎曲的過程更加流暢自然，減少表演者對勺子施加壓力的痕跡。，在大型舞臺幻術(shù)的暖場環(huán)節(jié)，表演“懸浮紙牌”時，在紙牌即將下落的瞬間，用“視障”制造一個極其短暫的視覺殘留，讓紙牌“看起來”在空中多停留了零點幾秒，制造出更強烈的懸浮錯覺。
這些“作弊”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對精神力的消耗也極小，一場半小時的表演，他可能只動用三五次，每次持續(xù)時間不到一秒。但就是這些細(xì)微的、超越物理常理的“細(xì)節(jié)”，如同灑在菜肴上的最后那一點鹽，將原本“不錯”的魔術(shù)，提升到了“驚艷”甚至“詭異”的層次。
他的名氣，開始以一種緩慢但穩(wěn)定的速度，在小圈子里傳播。
“迷霧”酒吧的周末場次，從最初圍著小圓臺的十幾個人，發(fā)展到需要提前占座的數(shù)十人。很多人慕名而來，就是為了看他那“說不清哪里不對勁，但就是特別神奇”的魔術(shù)。有人拍下視頻傳到網(wǎng)上，點擊量雖然不高，但也積累了一些本地粉絲。酒吧經(jīng)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真誠，給的報酬也悄悄漲到了兩千。
其他場子的經(jīng)紀(jì)人和主辦方，也開始注意到這個突然“開竅”的年輕魔術(shù)師。邀請變得多了起來，雖然依舊是底層商演為主，但環(huán)境和報酬都在改善。忘川的銀行賬戶里，數(shù)字開始緩慢但持續(xù)地增長。他交了下個季度的房租，還了老周一部分錢，給自己買了兩套像樣的演出服，甚至換了一部反應(yīng)更快的二手手機。
生活似乎正在走上正軌。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但忘川清楚，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能力的副作用開始顯現(xiàn)。頻繁地、即使是極其克制地使用能力，依然給他的精神和身體帶來了負(fù)擔(dān)。他比以前更容易疲憊，睡眠質(zhì)量下降，多夢，而且經(jīng)常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夢里有時是懸浮的物體，有時是扭曲的視野，有時是爺爺把玩硬幣的蒼老手指，有時是那個古老而沙啞的聲音，在迷霧中低語：“看見……更多……”
醒來時，常常一身冷汗，胸口硬幣的位置隱隱發(fā)燙。
頭痛發(fā)作的頻率和強度也在增加。不再是只有過度使用能力后才出現(xiàn)，有時沒有任何征兆，突然就像有根錐子鉆進(jìn)太陽穴，疼得他眼前發(fā)黑，需要立刻躺下，握著硬幣，等待那波劇痛過去。
他去看過醫(yī)生。神經(jīng)內(nèi)科，做了腦部CT，一切正常。醫(yī)生說他可能是壓力過大，神經(jīng)性頭痛，開了些營養(yǎng)神經(jīng)和止痛的藥，叮囑他注意休息，放松心情。
忘川知道不是。但他什么也不能說。
除了身體上的異樣，另一種不安也如影隨形。
他總感覺，有人在看他。
不是觀眾那種欣賞或好奇的注視。是一種……隱秘的，冰冷的，帶著審視和探究意味的凝視。在他表演時，在他離開場地時，甚至在他獨自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時不時就會從脊椎竄上來，讓他寒毛倒豎。
他嘗試過尋找視線的來源。在表演時，他會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掃視觀眾席的角落和陰影；在離場時，他會故意繞路，觀察身后是否有跟蹤者；在感覺被窺視時，他會猛地回頭，或者突然改變方向。
但一無所獲。
街道空空如也，觀眾席只有興奮的面孔，身后只有匆匆的行人。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是幻覺嗎？是精神緊張導(dǎo)致的過度敏感？還是……
那個“異能者隱世聯(lián)盟”，真的存在？而且，已經(jīng)注意到他了？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墨老在第二卷大綱里提到的“異能規(guī)則”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里：異能者不能在公眾面前毫無掩飾地使用異能，否則會被異能聯(lián)盟懲戒，也會引來普通人的恐慌與研究機構(gòu)的抓捕。
他使用得足夠“掩飾”嗎？那些細(xì)微的、超越常理的細(xì)節(jié)，普通人或許無法察覺，但如果是真正的異能者，或者像蘇清鳶那樣頂尖的、對異常極度敏感的魔術(shù)師，能看出來嗎？
他不知道。這種不確定性，像一把懸在頭頂?shù)倪_(dá)摩克利斯之劍，讓他每一次使用能力時，都伴隨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直到那個雨夜。
那是周三的晚上，忘川在一家新開的購物中心中庭表演。這是一場品牌推廣活動，報酬不錯，場地也開闊。他表演了幾個結(jié)合了“念動”細(xì)微輔助的大型近景魔術(shù)，效果很好，圍觀的人群里三層外三層，掌聲和驚嘆聲不斷。
表演結(jié)束，主辦方負(fù)責(zé)人很滿意，額外給了他一個紅包。忘川心情不錯，收拾好道具，婉拒了負(fù)責(zé)人一起吃飯的邀請，拎著箱子走出購物中心。
外面下著雨，不大，但很密。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多，購物中心門口的廣場上人煙稀少，只有幾對躲雨的情侶和行色匆匆的路人。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忘川撐開傘，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從這里到他住的老城區(qū)，需要穿過兩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雖然不是貧民窟，但晚上行人確實不多。
走過第一個路口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毫無征兆地，再次出現(xiàn)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強烈，更清晰，更……具有針對性。
那不是散漫的掃視，而是明確的、集中的、牢牢鎖定在他背上的目光。冰冷，黏膩，像毒蛇的信子，**著他的后頸。
忘川的肌肉瞬間繃緊。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保持著正常的步速，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耳朵捕捉著身后的聲音——雨聲，腳步聲，遠(yuǎn)處車輛的行駛聲。沒有異常接近的腳步聲。
他借著調(diào)整傘的角度，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向后瞥了一眼。
空蕩蕩的街道。雨絲斜織，路燈昏黃。大約五十米外，有一個模糊的人影，靠在街角的陰影里，似乎也在等雨停。距離太遠(yuǎn)，光線太暗，看不清面容和衣著。
是那個人嗎？
忘川無法確定。他加快腳步，拐進(jìn)了第二條街道。
這條街更窄，更暗。一邊是老舊的居民樓，底層是些關(guān)了門的五金店、理發(fā)店、雜貨鋪。另一邊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圍擋，藍(lán)色的鐵皮板在風(fēng)雨中發(fā)出輕微的哐當(dāng)聲。路燈間隔很遠(yuǎn)，光線微弱，大部分路段都沉浸在陰影里。
身后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不緊不慢，保持著大約三十米的距離。步伐很穩(wěn)，很輕，但在寂靜的雨夜里，清晰可辨。
忘川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握緊了傘柄，另一只手悄悄伸進(jìn)西裝內(nèi)袋，握住了那枚硬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略微鎮(zhèn)定。
是巧合嗎？只是一個同路的夜歸人？
他再次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身后的腳步聲也同步加快，距離似乎縮短了一些。
不是巧合。
他被跟蹤了。
恐懼像冰冷的蛇，纏繞住他的心臟。是誰？**的？還是……別的什么？
他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呼救？跑？還是……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zhuǎn)身。
身后的跟蹤者也同時停下，站在大約二十米外的陰影里。雨幕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出那是個中等身材的人，穿著深色的連帽衫，**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插在口袋里，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兩人隔著雨幕，無聲地對峙。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雨滴敲打傘面和地面的淅瀝聲。
忘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你是誰？為什么跟著我？”
那人沒有回答。也沒有動。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帽檐下的陰影里，似乎有兩道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讓忘川想起了蘇清鳶的審視，但更加冰冷，更加……非人。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觀察，評估，甚至……一絲若有若無的……貪婪？
這個念頭讓忘川渾身發(fā)冷。他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工地圍擋。
“說話！”他提高了音量，試圖用氣勢壓過恐懼，“不然我報警了！”
這一次，那人動了。
不是向他走來，而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從連帽衫的口袋里抽了出來。
那只手很蒼白，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到血色。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彎曲。
然后，不可思議的一幕發(fā)生了。
空中落下的雨絲，在距離那人掌心大約十公分的上方，突然改變了軌跡。
不是被風(fēng)吹散，而是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改變了垂直下落的方向，開始圍繞著他的掌心旋轉(zhuǎn)。雨滴匯聚，扭曲，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不斷擾動的水球，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緩緩轉(zhuǎn)動。水球表面反射著遠(yuǎn)處路燈破碎的光，像一顆扭曲的、液態(tài)的眼睛。
忘川的呼吸停止了。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在蒼白掌心上空懸浮、旋轉(zhuǎn)的渾濁水球。
不是魔術(shù)。
沒有任何手法，沒有任何道具，沒有任何遮掩。就在這空曠的街道上，在昏黃的路燈下，在這個陌生人的掌心上方，雨水違背了重力，憑空匯聚，懸浮，旋轉(zhuǎn)。
能力。
和他一樣……不，不一樣。對方的能力，似乎更直觀，更……強大。操控的是流動的液體，而且看起來舉重若輕，毫不費力。
那人微微偏了偏頭，帽檐下的陰影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忘川仿佛看見，那下面有一雙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震驚的表情。
然后，那只手輕輕一握。
懸浮的水球瞬間潰散，化作無數(shù)細(xì)小的水珠，啪地一聲炸開，濺落在潮濕的地面上，混入更大的雨水中，消失不見。
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fā)生。
“你……”忘川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你也是……”
“很有趣的表演?！蹦侨碎_口了。聲音很年輕，甚至有些清朗，但語調(diào)平淡，沒有任何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在購物中心。那些小把戲。很小心，很謹(jǐn)慎。但……還不夠?！?br>忘川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知道。他果然看出來了。
“你是誰？”忘川再次問，這一次，聲音里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你想干什么？”
“觀察?！蹦侨苏f，向前走了一步，踏入稍亮一些的光暈邊緣。但帽檐依舊壓得很低，只能看到蒼白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嘴角似乎掛著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一個新生的同類。在規(guī)則邊緣試探。很有趣?！?br>同類。
這個詞像冰錐，刺進(jìn)忘川的耳朵。墨老提到過的，隱藏在普通人中的異能者。他們真的存在。而且，已經(jīng)找到了他。
“什么規(guī)則？”忘川強迫自己冷靜，握緊了口袋里的硬幣。硬幣開始微微發(fā)燙，一股熟悉的暖流開始涌動，驅(qū)散著部分恐懼帶來的僵硬。
“看來沒人教過你?！蹦侨擞窒蚯白吡艘徊?，距離縮短到十五米左右，“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藏好。別讓普通人看見。別讓他們懷疑。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語調(diào)里，蘊**不言而喻的威脅。
“否則怎樣？”忘川挺直了脊背，盡管雙腿還在微微發(fā)顫，“我沒有傷害任何人。我只是在表演魔術(shù)?！?br>“魔術(shù)？”那人似乎嗤笑了一聲，很輕，幾乎淹沒在雨聲里，“用‘念動力’輔助紙牌懸??？用‘視覺干擾’延長絲巾飄落的時間？用‘微操’讓硬幣穿過玻璃杯的瞬間更‘自然’？這就是你的魔術(shù)？”
他一口氣說出了忘川在表演中使用能力的幾個關(guān)鍵細(xì)節(jié)，分毫不差。
忘川如墜冰窟。對方不僅看出來了，而且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對他能力的類型和運用方式，都了如指掌。
“很稚嫩?！蹦侨死^續(xù)用那種平淡的語調(diào)評價，“控制粗糙，消耗巨大，痕跡明顯。也就騙騙那些無知無覺的普通人。稍微敏感一點的，或者像我們這樣的，一眼就能看穿。”
忘川咬緊牙關(guān)，沒有反駁。對方說的是事實。他的能力確實稚嫩，使用也的確留下了痕跡。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你是來……警告我的？還是來抓我的？”
“警告？”那人似乎思考了一下這個詞匯，“算是吧。畢竟，一個新生的、不懂得規(guī)矩的同類，就像一個不穩(wěn)定的**，容易把大家都炸出來。而我，不喜歡麻煩。”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距離十米。
忘川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下意識地后退，后背再次抵住冰冷的鐵皮圍擋。他已經(jīng)退無可退。
“放心，”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緊張，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玩味，“我今天只是來打個招呼。順便，看看你的‘成色’?！?br>話音未落，他插在左邊口袋里的手，也抽了出來。
雙手掌心相對，虛合在胸前。
四周的雨聲，突然變了。
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淅瀝，而是開始有規(guī)律地、急促地敲打地面，敲打傘面，敲打鐵皮圍擋。雨絲在空中扭曲，匯聚，以那人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更多的雨水被牽引過來，在他的雙掌之間匯聚，壓縮，變形。
這一次，不再是水球。
雨水凝結(jié)，塑形，在幾秒鐘內(nèi)，變成了一柄大約三十公分長的、透明的、由流動的水構(gòu)成的短劍。短劍輪廓清晰，甚至能看到模擬出的劍格和劍柄紋路，劍尖有水珠不斷滴落，但整體結(jié)構(gòu)穩(wěn)定，懸浮在他雙掌之間的虛空中，緩緩旋轉(zhuǎn)，折射著冰冷的光。
忘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凝水成劍。這已經(jīng)超出了他理解的“微操”范疇。這是對液體精細(xì)入微的掌控，是能力的另一種表現(xiàn)形式，而且看起來……威力不小。
“看，”那人輕聲說，像是在展示一件藝術(shù)品，“這才是能力的正確用法。不是用來表演戲法，取悅凡人。而是用來……掌控?！?br>他右手向前虛虛一指。
那柄水劍嗖地一聲，破開雨幕，朝著忘川疾射而來！
速度不快，至少沒有**快，但在這么近的距離，在忘川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根本來不及躲閃。
忘川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恐懼和潛能，都匯聚成一聲在心底的吶喊，同時洶涌而出！
目標(biāo)，不是那柄水劍——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應(yīng)對那種東西。
目標(biāo)，是他面前不到半米處，從圍擋上方伸出來的一截生銹的、大約手臂粗細(xì)的廢棄鋼管。
那截鋼管不知為何沒有被清理掉，突兀地橫在半空。在忘川精神力爆發(fā)的瞬間，那截鋼管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扭動，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然后“砰”地一聲，從焊接處斷裂，帶著銹渣和雨水，朝著那柄射來的水劍，橫向砸了過去！
這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哐！”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水劍被橫向飛來的鋼管砸個正著。由流動液體構(gòu)成的劍身瞬間潰散，化作一大蓬水花，混雜著鐵銹，在空氣中爆開。斷裂的鋼管也改變了方向，斜斜地飛出去，哐當(dāng)一聲砸在旁邊的居民樓外墻上，又彈落在地，在積水里滾了幾圈，停了下來。
雨，還在下。
街道上，一片狼藉。水花混合著鐵銹的污漬濺得到處都是。斷裂的鋼管躺在水洼里，還在微微顫動。
忘川喘著粗氣，渾身濕透，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冷汗。剛才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太陽穴像要裂開一樣劇痛，眼前陣陣發(fā)黑，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他靠著圍擋，才勉強沒有癱倒。
而對面的那個人，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忘川，又看了看那截躺在水里的、扭曲的鋼管。帽檐下的陰影里，那雙眼睛似乎眨了眨。
“哦？”他發(fā)出了一個簡短的音節(jié)，語調(diào)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意外的情緒，“不是單純的‘念動力’微操？還有……‘金屬感應(yīng)’和‘爆發(fā)強化’的雛形？有意思?！?br>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忘川面前大約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忘川終于能稍微看清他的面容了。
很年輕，可能比忘川還小一兩歲，皮膚是那種不見陽光的蒼白，五官清秀，甚至有些陰柔。但那雙眼睛……瞳孔是一種極淺的灰色，冰冷，空洞，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溫度。此刻，這雙眼睛里，正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玩具的孩子。
“你比我想象的……有趣一點?！蹦贻p人歪了歪頭，仔細(xì)打量著忘川蒼白的臉和因為脫力而顫抖的身體，“剛剛覺醒沒多久吧？能力駁雜而不純，但……潛力似乎不錯。難怪敢這么肆無忌憚地在普通人面前使用?！?br>“我沒有……”忘川想辯解，但聲音虛弱。
“有沒有，不重要?！蹦贻p人打斷他，語氣恢復(fù)了平淡，“重要的是，你被注意到了。今天是我，明天可能是別人。守序陣營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或者混亂陣營那些不擇手段的瘋子。你的能力，你的使用方式，就像黑暗里的螢火蟲，太顯眼了?！?br>他頓了頓，從連帽衫的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隨手一拋。
那東西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忘川腳邊的積水里，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
是一張黑色的卡片。材質(zhì)非紙非塑，在雨水中也不濕不皺。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銀**案：一只閉著的眼睛，下方是一串?dāng)?shù)字：XC-734。
“拿著?！蹦贻p人說，“如果下次遇到麻煩，或者……想通了，用這個聯(lián)系。當(dāng)然，也可能用不上。畢竟，一個不懂得隱藏自己的新生兒，在這種世界里，通常活不了多久?！?br>說完，他不再看忘川，轉(zhuǎn)過身，雙手重新插回口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朝著街道的另一頭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雨幕和黑暗，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街道上，只剩下忘川一個人，靠著冰冷的圍擋，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劇烈地喘息。
過了很久，他才勉強恢復(fù)了一點力氣，彎腰撿起那張黑色的卡片?？ㄆ|手冰涼，上面的銀色眼睛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
XC-734。
是代號？是門牌號？還是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他短暫窺見了那個隱藏在表層世界之下的、冰冷而危險的“中層隱秘世界”的一角。
而這個世界，已經(jīng)向他敞開了大門。
或者說，他已經(jīng)，無處可逃。
他握緊了卡片，也握緊了口袋里那枚滾燙的硬幣。頭痛欲裂，身體冰冷，但一種奇異的感覺，卻在恐懼的余燼中，慢慢升起。
那是……確認(rèn)。
確認(rèn)自己不是怪物，不是瘋子。
確認(rèn)這個世界上，還有和他一樣的“同類”。
盡管這個“同類”，看起來并不友好。
雨，漸漸小了。
忘川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撿起掉在地上的傘（傘骨已經(jīng)有些變形），扶起倒在一邊的道具箱，一步一步，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zé)o比。
但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驚恐和茫然褪去后，漸漸變得復(fù)雜，變得深沉。
路，果然還很長。
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險，更加……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