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聞起來像醫(yī)院走廊。。，墻角堆著幾摞舊檔案，桌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騰出地方放藥箱。，老物件，蓋子上的漆都磨沒了。，一塊白布，一個瓷瓶。，像在做一件做過無數(shù)次的事。，不知道該進(jìn)去還是該出去。“進(jìn)來。”李判官頭也沒回，“把門帶上?！?，關(guān)上門。，蛟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眼窩陷得更深，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床板邊緣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在蛟的傷口邊緣比了一下。“會疼。”他說。
蛟沒說話。
李判官下刀了。
刀刃劃開已經(jīng)愈合了一半的皮肉，蛟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悶哼。
不是叫喊，是把叫喊硬吞回去的聲音。
他的手指攥住床板邊緣，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幾道印子。
李判官的手很穩(wěn)。
刀尖探進(jìn)傷口深處，挑出來一截東西。
黑色的，很細(xì)，像一根頭發(fā)絲。
但那東西在動。
離開蛟身體的瞬間，它扭曲了一下，然后從中間裂開。
不是斷掉，是睜開了一只眼睛。
黑色的，沒有瞳孔，也沒有眼白。
就是一只純粹的黑色的眼睛，從一根頭發(fā)絲一樣的身體上睜開，直直地看向林夜。
林夜后脊梁的寒毛全豎起來了。
那只眼睛看著他，大概一秒。
然后消散了。
像一滴墨掉進(jìn)水里，散成絲，散成霧，最后什么都沒了。
李判官把刀放在白布上擦了擦，刀尖上還殘留著一點黑色的痕跡。
“看見了？”他問。
林夜點頭。
“門后面的東西?！崩钆泄僬f，“無尾巷那扇門后面的。”
蛟躺在床上，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傷口不再往外滲血了，皮膚邊緣開始真正地愈合。
新生的**一層一層翻上來，覆蓋住創(chuàng)口。
鱗片也從皮下長出來，暗紅色的，一片疊著一片，像重新長好的盔甲。
“二十年前，那扇門開過一次?！崩钆泄侔阉幭浜仙?，“那次死了七個人。三個城隍廟的，四個路過的?！?br>林夜看著他。
“門里面到底是什么？”
李判官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偏殿的窗戶對著后院，院子里種著一棵槐樹，枝葉在夜風(fēng)里搖晃。
“你知道城隍廟是干什么的嗎？”
林夜想了想。
“管鬼的?！?br>“那是老百姓的說法?！崩钆泄僬f，“實際上，城隍廟管的是界。人間和陰間的界，陰間和其他地方的界?！?br>“其他地方？”
“有些地方，既不是人間，也不是陰間?！崩钆泄俎D(zhuǎn)過身，看著林夜，“無尾巷那扇門后面，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我們叫它隙?！?br>“隙？”
“縫隙的隙。夾在兩個世界中間的地方?！崩钆泄僬f，“隙里有一些東西。不是妖，不是鬼，不是靈。沒有名字，沒有分類。它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扇門，出來?！?br>林夜想起自己感知里那團暗紅色的殘影。
“門是城隍廟管的？”
“對，每一扇通往外界的門，都有城隍廟的人看守。”李判官說，“無尾巷那扇，二十年前被我們封住了。”
“怎么封的？”
李判官看了一眼床上的蛟。
“用他?！?br>林夜的腦子轉(zhuǎn)了一下，然后拼上了。
蛟的血，暗紅色的，跟門后面那些東西的顏色一樣。
“他的血能封門？”
“蛟的血，天生就有**之能。”李判官說，“二十年前，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被人追殺，我們救了他，他幫我們封了那扇門，一筆交易。”
“交易內(nèi)容是什么？”
李判官沒說話。
床上，蛟睜開了眼睛。
豎瞳在昏暗的燈光里微微發(fā)亮，他看著天花板，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交易內(nèi)容是，我?guī)湍銈兎忾T，你們幫我找人?！?br>“找誰？”
蛟沉默了很久。
“我女兒?！?br>偏殿里安靜下來。
香爐里的香灰落下去一截，發(fā)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被人帶進(jìn)了隙里?！彬哉f，“二十年前，無尾巷的門第一次開的時候，我追進(jìn)去，沒找到她，出來的時候，門被封了?！?br>“被你自己的血封的。”
“對?！彬缘穆曇魶]有起伏，“我用自己的血封了那扇門，把自己女兒封在了里面?！?br>林夜覺得嗓子有點干。
“這二十年，你一直在東區(qū)？”
蛟點頭。
“等門再開。”
“然后呢？”
“三天前，門開了?！彬哉f，“但出來的不是我女兒?！?br>他抬起手臂，看著上面新長出來的鱗片。
鱗片下的傷口已經(jīng)完全愈合了，只剩一道淺紅色的痕跡。
“出來的是那些東西?！?br>李判官從窗邊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三天前，門開的時候，你在場？”
“在?！?br>“你做了什么？”
蛟的豎瞳收縮了一下。
“我試了?！彼f，“我試了二十年。門開的那一刻，我往里走。走到一半，它們出來了。不是一個，是一群。暗紅色的，像潮水一樣往外涌?！?br>“然后呢？”
“然后我擋在門口。”
李判官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
很細(xì)微，像水面被風(fēng)吹皺了一下。
“你一個人擋的？”
“東區(qū)沒有別人了?！彬哉f，“你們城隍廟的人，二十年沒靠近過那條巷子?！?br>李判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所以門又關(guān)上了？”
“關(guān)上了?！彬哉f，“但沒封住。它們在我身上留了東西。那些黑色的絲，是它們的眼睛，它們在看我，也在找?！?br>“找什么？”
蛟轉(zhuǎn)過頭，豎瞳直直地看著李判官。
“找城隍廟。”
林夜后背的涼意又竄上來了。
他想起剛才在東街口，那個從他身后掠過去的暗紅色殘影。
很快，快到感知只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東西，在看他們。
“它們找城隍廟干什么？”林夜問。
李判官站起來，走到神案前，從上面拿了一個東西。
一塊令牌。
黑色的，比林夜那塊腰牌大一圈，上面刻著一個字：察。
“隙里的東西，出不來太久?！崩钆泄僬f，“它們需要一個錨點。一個能固定在人間的東西?！?br>“什么能當(dāng)錨點？”
“人?！崩钆泄僬f，“或者，跟人有關(guān)的東西?！?br>林夜想起了狐仙奶茶店。
胡姐說的那句話，“這條街歸我罩的。”
“東區(qū)的那些妖怪呢？”他問。
李判官和蛟同時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東區(qū)有妖怪？”
“巡邏的時候碰見一個?！绷忠拐f，“狐仙奶茶店的老板娘。她說東街片區(qū)的妖怪都聽她的?！?br>李判官沉默了一瞬，然后轉(zhuǎn)向蛟。
“東區(qū)的妖，現(xiàn)在還剩多少？”
蛟想了想。
“二十年前，大概三四十個?，F(xiàn)在……”他停了一下，“不超過十個?！?br>“其他的呢？”
“走了?；蛘弑怀粤??！?br>“被什么吃了？”
蛟沒回答，但林夜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
那些暗紅色的東西，從隙里出來的東西。
它們需要一個錨點，而人間最接近“非人”又“在人間”的，就是妖怪。
“它們在收集?！绷忠拐f。
李判官看著他。
“繼續(xù)說?！?br>“它們需要錨點才能留在人間。妖怪可以當(dāng)錨點。所以它們吃妖怪。”林夜把腦子里拼出來的畫面說出來，“但妖怪不夠。東區(qū)只剩不到十個妖了。等妖吃完了，它們會吃什么？”
沒有人回答。
但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門沒封住?！崩钆泄僬酒饋恚叭烨膀灾皇前验T關(guān)上了。它們還在找機會出來。每一次門開，出來的東西都會比上一次多。”
“下次什么時候？”
李判官看著窗外，東邊的天際線已經(jīng)開始泛白了。
卯時快到了，夜班結(jié)束的時間。
“不知道?！彼f，“但今晚，它們已經(jīng)找到城隍廟了?！?br>林夜想起東街口那個暗紅色的殘影。
那個東西，跟了他們一路。
“它們會進(jìn)來嗎？”
“暫時不會?！崩钆泄僬f，“城隍廟有門神，隙里的東西進(jìn)不來?！?br>他頓了一下。
“但它們知道我們在哪了?！?br>卯時的鐘聲從正殿傳來。
一聲，悠長的，像水波一樣在晨光里蕩開。
李判官把藥箱收起來。
“你先回去?！彼麑α忠拐f，“今晚不用來了。”
“為什么？”
“因為今晚我要去無尾巷?！崩钆泄僬f，“一個人?！?br>蛟從床上坐起來。
“我也去。”
“你傷沒好?！?br>“那是我女兒在的地方。”
李判官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最后還是蛟先移開了目光。
“二十年前你救過我?！彼f，“這次，算我還你的。”
李判官沒說話。
他把那塊黑色的令牌從神案上拿起來，揣進(jìn)袖子里，然后走向門口。
經(jīng)過林夜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做得不錯?！?br>林夜愣了一下。
“帶他回來這件事。”李判官說，“你本來可以不做的，但你做了。”
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
然后走出偏殿。
林夜站在原地，聽著李判官的腳步聲穿過正殿，消失在廟門外面。
蛟還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新長出來的鱗片。
“你的領(lǐng)導(dǎo)?！彼f，“二十年前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什么樣？”
蛟想了想。
“會笑?！?br>林夜沒說話。
窗外，天光越來越亮。
卯時過了，他的第一個夜班，結(jié)束了。
腰牌震了一下。
系統(tǒng)提示彈出來：
首次巡邏任務(wù)完成
任務(wù)評價：超出預(yù)期
獎勵功德值：15點（基礎(chǔ)5點+額外獎勵10點）
當(dāng)前剩余功德值：514點
距離還款期限：29天
還款金額：500點
林夜看著這個數(shù)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晚沒喝胡姐那杯奶茶。
今天得去一趟。
不是為了奶茶。
是為了問問她，東區(qū)還剩下哪幾個妖怪。
還有，它們現(xiàn)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