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客人不太對勁------------------------------------------ 這個客人不太對勁，林逸飛正在攤位里準備食材，手機響了。?！帮w飛，你說找到工作了？在哪兒？做什么？”。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又看了看面前這一排排調(diào)料瓶，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皨?，在青云市，就是……做餐飲。餐飲？哪家店？**認識不？不是店，是……夜市?！绷忠蒿w咬了咬牙，“媽，我在夜市擺攤?！薄！皵[攤？”林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讀了四年大學，回來擺地攤？！媽，不是那種擺地攤，是有固定攤位的，在青云夜市，一個月能賺——**當年就是擺攤的！擺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起早貪黑、風吹日曬、被人趕、被人罵——我供你上大學就是為了不讓你走這條路！”。，想過怎么解釋、怎么說服、怎么讓**接受。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發(fā)現(xiàn)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媽，你先別急，聽我說——”
“我不聽！你給我回來！明天就給我回來！”
電話掛斷了。
林逸飛盯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jié)束”四個字，一動不動。
系統(tǒng)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是否需要播放放松音樂？可選曲目：《陽光總在風雨后》《隱形的翅膀》《好運來》。
“你給我閉嘴?！绷忠蒿w在心里說。
系統(tǒng)提示：不建議將負面情緒發(fā)泄在系統(tǒng)身上。系統(tǒng)建議：完成更多任務，用成績證明自己。
“成績？我連一個星期的攤都還沒擺完，拿什么成績證明？”
那就先擺好這一個星期的攤。
林逸飛沒有回答。他把手機放在操作臺上，拿起菜刀，開始切蔥花。一刀、一刀、一刀，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干脆利落，像是某種發(fā)泄。
切完一把蔥花，他又切了一把。
切完第二把，他停下來，看著案板上堆成小山的蔥花，突然覺得自己的氣消了大半。
***氣話，他聽得出來。真正讓他難受的，是那句“**當年就是擺攤的”。
**林建國，在青云市一個老社區(qū)門口開了二十年早餐店。每天早上四點起床和面，六點開門，一直忙到中午。冬天手凍裂了口子，夏天汗?jié)裢噶吮承?，從來沒跟家里人抱怨過一句。
林逸飛小時候不懂，為什么同學問他“**做什么的”時，他總是不想說。
后來他懂了，那不是嫌棄，是心疼。
“行了?！彼讯嘤嗟氖[花裝進保鮮盒，放進冰柜，“系統(tǒng)，今天有什么任務？”
新任務已發(fā)布：讓紅姐笑一次。任務內(nèi)容：讓夜市“冷面女王”紅姐露出明確的、可辨認的微笑。任務獎勵：解鎖“情緒感知”技能，可感知顧客的實時情緒狀態(tài)。任務失敗懲罰：明天全天只能站著吃飯（沒有凳子）。
“……只能站著吃飯算什么懲罰？”
對于習慣坐著吃飯的人類來說，站著吃飯會導致消化不良、腰酸背痛、幸福感下降。系統(tǒng)建議宿主認真對待每一次懲罰。
“行吧?！绷忠蒿w看了一眼隔壁的紅姐，她正在往鍋里倒辣椒油，面無表情，像是在進行某種化學實驗，“讓這個人笑……比讓我媽接受我擺攤還難?！?br>系統(tǒng)建議：從紅姐的軟肋入手。據(jù)系統(tǒng)分析，紅姐的軟肋是——
“是什么？”
系統(tǒng)暫未解鎖該信息。建議提升好感度至30以上。
“那你說了等于沒說?！?br>晚上七點，夜市迎來了第一個小高峰。
林逸飛今天的生意比前兩天好了不少。雖然只開了四天，但已經(jīng)有一些回頭客了。昨天那個點素炒面的大叔又來了，今天他點了一份***，八塊錢。
“叔，今天不加面了？”林逸飛一邊炒飯一邊問。
“今天發(fā)工資了?！贝笫逍α诵?，露出有些發(fā)黃的牙齒，“改善一下伙食?！?br>林逸飛在炒飯里多放了一個蛋，又加了幾片火腿腸。
大叔接過飯，蹲在老地方吃。這次他吃得慢了一些，像是要好好享受這頓“改善伙食”的飯。
顧客好感度：大叔——92/100。系統(tǒng)提示：該顧客已成為穩(wěn)定回頭客，推薦率+20%。
林逸飛沒看系統(tǒng)提示，他正在招呼下一個客人——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年輕男人，穿著潮牌T恤，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表。
“老板，你這里最好吃的是什么？”棒球帽男問。
“都好吃?！绷忠蒿w說。
棒球帽男挑了挑眉：“你這回答太敷衍了吧？你是老板，你總得有個招牌吧？”
林逸飛想了想：“那……炒河粉?！?br>“行，來一份。”棒球帽男找了個位置坐下——夜市只有幾張塑料凳，他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凳子才坐下去。
林逸飛開始炒河粉。他注意到棒球帽男一直在看他，不是那種普通的“等飯吃”的看，而是帶著一種審視的、分析的目光，像是在觀察什么。
河粉出鍋，林逸飛裝盒，端過去。
棒球帽男接過餐盒，沒有馬上吃。他先聞了聞，然后拿起筷子，挑起一根河粉，對著燈光看了看。
“河粉厚度均勻，斷口整齊，不是機器切的，是手工切的？”棒球帽男問。
林逸飛愣了一下：“是我切的?！?br>“刀工不錯。”棒球帽男點了點頭，然后才把河粉送進嘴里。
他嚼了兩下，面無表情。
又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起。
“老板，你這個河粉，火候過了大概十秒鐘?！卑羟蛎蹦蟹畔驴曜?，“河粉的含水量在60%左右，超過180度的高溫下，每多炒十秒鐘，水分流失約5%。你的河粉邊緣已經(jīng)有點干了，缺少那種‘滑’的口感。”
林逸飛愣住了。
不是因為被批評——而是因為這個人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他剛才確實多炒了大概十秒，因為他在想**電話的事，分了神。
“你是廚師？”林逸飛問。
“不是。”棒球帽男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是寫美食專欄的。”
名片上寫著：蘇哲，美食自媒體，“食話實說”主理人。
林逸飛接過名片，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聽說過這個人——本地一個挺火的美食博主，以“毒舌”著稱，據(jù)說被他批評過的餐廳，生意至少掉三成。
“所以你今天是來……探店？”林逸飛問。
蘇哲笑了笑：“不算探店，就是路過，隨便嘗嘗?！?br>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特殊顧客——美食博主蘇哲（影響力：區(qū)域級）。他的評價可能對夜市生意產(chǎn)生重大影響。建議宿主全力以赴，爭取正面評價。
林逸飛深吸一口氣：“我能再給你炒一份嗎？剛才那份，我確實走神了。”
蘇哲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確定？一般老板被我說了，要么狡辯，要么生氣，你是第一個說‘再炒一份’的?！?br>“因為你說得對?！绷忠蒿w回到灶臺前，重新點火，“我確實多炒了十秒?！?br>蘇哲放下筷子，雙手抱胸，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這一次，林逸飛全神貫注。
鍋燒到冒煙，倒油，油溫剛好。雞蛋下鍋，劃散，金黃。河粉下鍋，快速翻炒，每一鏟都干脆利落。豆芽、青菜、火腿腸依次下鍋，醬油、蠔油、老抽調(diào)色，最后一把蔥花。
出鍋，裝盒，端過去。
全程一分五十秒。
蘇哲接過餐盒，低頭看了看。
河粉色澤油亮，邊緣微微透明，豆芽脆嫩，青菜翠綠，每一根河粉都裹著薄薄的醬汁，沒有多余的油積在盒底。
他挑起一筷子，送進嘴里。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
他又吃了一筷子。
再一筷子。
等他吃到**筷子的時候，林逸飛忍不住了：“怎么樣？”
蘇哲抬起頭，看了他三秒鐘，然后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好吃?！彼f，語氣簡單直接，“這河粉，我給85分。”
“滿分多少？”
“100?！?br>林逸飛松了一口氣。
“不過，”蘇哲話鋒一轉(zhuǎn)，“85分在我這里已經(jīng)很不錯了。我上個月給青云市那家網(wǎng)紅餐廳打了62分?！?br>系統(tǒng)提示：蘇哲好感度+15。當前好感度：25。獲得特殊效果：蘇哲可能會在他的專欄里提及青云夜市，潛在客流+？。
林逸飛笑了笑：“謝謝?！?br>蘇哲站起來，掏出一張五十塊錢放在操作臺上：“不用找了?！?br>“不行，該多少是多少?！绷忠蒿w把零錢找給他。
蘇哲接過零錢，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這個人有意思。改天我?guī)遗笥褋??！?br>?！|發(fā)支線任務：美食博主的認可。任務內(nèi)容：讓蘇哲在三個月內(nèi)將青云夜市列為“青云市必吃美食地”之一。任務獎勵：解鎖“美食家視野”技能，可快速分析菜品的優(yōu)缺點。任務失敗懲罰：蘇哲將發(fā)布一篇負面評論（標題為《青云夜市：一個即將消失的江湖》）。
林逸飛看著蘇哲走遠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三個月，讓一個毒舌美食博主把夜市列為“必吃地”？
這任務比讓紅姐笑還難。
蘇哲走后，生意突然好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逸飛覺得今天晚上的客人特別多。他的攤位前排起了隊，最長的時候有七八個人。
他一個人在灶臺前忙得腳不沾地，炒完一份又一份，手臂開始發(fā)酸，額頭上全是汗。
紅姐的攤位今天人也不少，但她的出餐速度比林逸飛快得多——麻辣燙的食材都是提前串好的，客人選好，下鍋煮幾分鐘就行。她偶爾會往林逸飛這邊瞟一眼，但什么也沒說。
倒是王胖子喊了一嗓子：“小林，忙不過來了？要不要我?guī)湍?？?br>“不用！我可以！”林逸飛一邊顛鍋一邊喊。
話音未落，他手里的鍋鏟滑了一下，差點掉進鍋里。
系統(tǒng)提示：宿主疲勞值已達70%。建議休息十分鐘，否則將進入“手抖”狀態(tài)，影響菜品質(zhì)量。
“我哪有時間休息？”林逸飛咬緊牙關，繼續(xù)炒。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新來的，你那個炒飯給我來一份。”
林逸飛轉(zhuǎn)頭一看，是紅姐。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他的攤位前面，手里拿著一個不銹鋼飯盒。
“紅姐，您要吃炒飯？”林逸飛有些意外。
“廢話，不吃我站這兒干嘛？”紅姐把飯盒往操作臺上一擱，“少油，多放青菜，不要味精?！?br>“好嘞?！?br>林逸飛開始炒飯。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因為手臂已經(jīng)酸得抬不起來了。紅姐站在旁邊看著他，沒有催，也沒有說話。
炒飯裝進她的飯盒里，紅姐接過去，看了看，沒有吃。
“你今天生意不錯?！彼f。
“還行?！?br>“你一個人？”紅姐問。
“對?！?br>紅姐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了一句讓林逸飛意想不到的話。
“明天我?guī)湍銕c串好的肉串，你放炒飯里賣。利潤對半分?！?br>林逸飛愣了一下：“真的？”
“我說話算話?！奔t姐端著飯盒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你的炒飯，比王胖子的**好吃。”
遠處正在烤串的王胖子打了個噴嚏。
系統(tǒng)提示：紅姐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26。紅姐主動提出合作，這是她在夜市十五年來第一次主動與人合作。系統(tǒng)評價：宿主，你有點東西。
林逸飛看著紅姐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不是因為他獲得了合作機會，而是因為他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女人，其實沒那么難相處。
也許，讓紅姐笑一次的任務，也沒那么難。
晚上十一點，夜市的人流開始減少。
林逸飛終于可以喘口氣了。他搬了個塑料凳坐在攤位后面，**發(fā)酸的手臂，看著夜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
紅姐的攤位已經(jīng)收了，她走得比平時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生意好。王胖子的**攤還有兩桌客人，他正拿著一把扇子扇炭火，火星子在夜空中飛舞，像螢火蟲。
老陳頭的糖葫蘆攤早就沒人了，但他還沒走，坐在攤位后面的小馬扎上，拿著一張報紙在看。
林逸飛走過去：“陳大爺，還沒收攤？”
老陳頭抬起頭，摘下老花鏡：“再等等，說不定還有人買?！?br>“這么晚了，還有誰買糖葫蘆？”
老陳頭笑了笑，沒有回答。
林逸飛看了一眼他攤位上的糖葫蘆——山楂的、草莓的、橘子的，串得整整齊齊，插在一個稻草扎的靶子上。糖衣在路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看起來很好吃。
“給我來一串?！绷忠蒿w掏出五塊錢。
老陳頭擺擺手：“不要錢，送你?！?br>“那不行?！?br>“拿著。”老陳頭拔了一串山楂的遞過來，“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主動來買糖葫蘆的年輕人?，F(xiàn)在的年輕人，都吃那些洋玩意兒?！?br>林逸飛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糖衣脆甜，山楂酸中帶甜，是小時候的味道。
“好吃?！彼f。
老陳頭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老陳頭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系統(tǒng)提示：老陳頭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35。觸發(fā)隱藏信息：老陳頭做糖葫蘆四十年，他的兒子在大城市工作，三年沒回來了。
林逸飛看著老陳頭臉上的笑，突然有些心酸。
他蹲下來，咬了一口糖葫蘆，慢慢嚼著。
“陳大爺，您兒子在哪兒上班？”
“北京?！崩详愵^說起兒子，語氣里帶著驕傲，“做互聯(lián)網(wǎng)的，工資高得很。就是忙，沒時間回來?！?br>“那您怎么不去北京跟他一起??？”
老陳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北京的糖葫蘆，不是這個味兒。”
林逸飛沒有追問。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回到自己的攤位，開始收拾東西。
今晚的營業(yè)額，六百出頭。
對于一個新攤子來說，已經(jīng)很不錯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凌晨十二點半，林逸飛收完攤，照例去趙鐵柱的值班室打招呼。
今天趙鐵柱沒看電視，而是坐在桌前寫什么東西。林逸飛瞥了一眼，是一個筆記本，封面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里面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趙隊長，我先走了?！?br>“等一下?！壁w鐵柱合上筆記本，抬起頭，“你今天是不是跟紅姐說話了？”
“對，她讓我?guī)退匆环莩达??！?br>趙鐵柱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微妙：“紅姐這個人，不輕易跟人打交道。她能主動跟你說話，說明她覺得你還行。”
“還行”這個詞，林逸飛已經(jīng)從紅姐嘴里聽過一次了。從趙鐵柱嘴里再聽到，他突然意識到，“還行”在這個夜市里，可能是最高評價。
“趙隊長，紅姐她……為什么這么冷？”林逸飛忍不住問。
趙鐵柱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她的事，她自己愿意說的時候，你聽著就行。不愿意說，別問?！?br>林逸飛點了點頭。
“行了，走吧?！壁w鐵柱站起來拿鑰匙，“明天早點來，下午五點半有個會，所有攤主都要參加。”
“什么會？”
“街道辦的人要來，說是要談夜市改造的事?！壁w鐵柱的語氣平淡，但林逸飛注意到他握著鑰匙的手緊了一下。
“改造？怎么改造？”
“去了就知道了?！?br>林逸飛走出夜市大門，回頭看了一眼。
夜色中的青云夜市，招牌上的燈已經(jīng)滅了，只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像一個不肯閉上的眼睛。
他心里隱隱有一種預感——平靜的日子，可能快要結(jié)束了。